第47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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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以群也注意到了湯巧惠的視線,微微一愣,問道:“媽,看着我乾嘛?”
湯巧惠笑了笑:“我只是沒想到,你談戀愛的時候可以這麽粘人。”
文以群移開視線,松開杯子,沒說話,可耳尖那抹若有似無的紅被裴緘盡收眼底。裴緘沒想到,在自己面前沒臉沒皮的人,在親媽面前也會害羞。
湯巧惠收了收笑意,看向窗外,目光變得深邃難懂:“我總是在想,你這樣情感淡漠的人,以後會是什麽樣子,年紀漸長,會不會想找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以群,小緘能出現在你的生命裏,我挺高興的。”
話題突然變嚴肅,裴緘和文以群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麽搭話,湯巧惠也沒在意,就好像她并不需要聽衆,只是在把所思所想傾倒出來。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以群,我想單獨和小緘說說話,可以嗎?”
裴緘聽到這話緊張地看了一眼文以群,文以群站起來摸了摸裴緘的腦袋:“嗯,我去一下衛生間。”
眼看着文以群走遠,裴緘的緊張情緒也濃郁起來,湯巧惠依然氣定神閑地看着窗外,裴緘試探性地叫了一聲:“湯阿姨?”
湯巧惠轉過臉,看着眼前這個不安的少年,溫和地笑:“小緘,別緊張。我只是想和你說說心裏話。”停頓了兩三秒,湯巧惠繼續說:“以群這孩子,不管是對朋友還是親人,都是淡淡的,說實話,我作為一個母親,很失敗,我并不了解自己的孩子。”
裴緘連忙搖頭:“沒有,湯阿姨,比起我的母親,您好太多了。”
湯巧惠看向裴緘的眼神中帶着幾分心疼,還有一些裴緘看不懂的悲傷:“沒什麽差別的,我和馮麗珠,我不覺得我做得比她好。小緘,你會不會覺得......以群有時候,有些偏執?”
裴緘愣愣地看了湯巧惠幾秒,垂下眼笑了:“會,但是湯阿姨,我可能恰好需要這份偏執,才能有安全感。”
湯巧惠思索了一會兒,也笑了:“你不會感到不舒服就好,那我就放心了。你對他來說,真的很重要,很特別。”
湯巧惠從包裏拿出一張卡片,拉過裴緘放在桌上的手,塞進他手心。裴緘攤開手心才看清,那是一張銀行卡,他疑惑:“這是......?”
湯巧惠:“你們倆剛上大學,以後用錢的地方多着呢,以群從小物質方面沒缺過什麽,不懂錢的重要性,花錢也大手大腳。卡的密碼是以群的生日,你收着。”
裴緘忽然感覺這張卡會燙手,連忙還了回去:“湯阿姨,我不能收。您為什麽不自己留着,在他需要的時候再給他?”
裴緘的問題一針見血,湯巧惠沒有防備,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裴緘看着她的表情,有一種不太好的猜測,可張了張嘴,什麽都沒問出來。
湯巧惠抿了抿唇,沒多做解釋:“小緘別多想,我只是怕他不願收。”
裴緘沒再多問:“湯阿姨,若他不願收,我便更不能收了,如果你真心希望我們長久的話......”
湯巧惠想了想,把卡收回:“抱歉,是我唐突了。你就當這事兒沒發生過,別跟以群提起。”
裴緘點了點頭,抿了一口咖啡,給文以群發了條消息:回來吧,男朋友。
文以群回複:遵命。
喝完咖啡,湯巧惠在莊園裏采購了很多咖啡豆,準備回家。
這時候,有争吵聲傳入耳中,三人齊齊回頭。裴緘看到争吵中的兩個人,眉頭皺得很深,是馮麗珠和老王。
馮麗珠的聲音因憤怒而變得異常尖銳:“你當時騙我結婚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這孩子也不是我一個人的!”
老王也提高了音量:“帶孩子本就是你作為妻子的義務,要不是你成天抱怨我不陪你和孩子,今天也不會頂着大太陽和你出來!”
馮麗珠眼底猩紅:“你沒有良心!你知道這孩子多重嗎?我抱了一整天!”
老王:“我賺錢養家供你吃供你喝已經很不容易了?你就不能體諒我一下?我當初和你結婚是因為你善解人意,現在怎麽跟個潑婦一樣?”
潑婦?馮麗珠好像被這個詞刺痛了一般,要不是抱着孩子,她現在肯定已經撲上去拳打腳踢了,但她現在只能瞪着老王,再憤怒,眼神也不能真的把人戳個洞。她咬着嘴唇,渾身氣到顫抖。
老王看了看周圍人的目光,啧了一聲,丢下一句“真是丢人現眼”就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步子邁得很大,像是急于擺脫那個一無是處的女人。
馮麗珠的瞳孔驟縮,背着笨重的包,抱着孩子快步跟上,她的恐懼戰勝了憤怒。她害怕被抛棄,只能頂着夏天熱辣的陽光拼命跟上,嘴上還在罵着,似是要掩飾自己的無能。
裴緘看着馮麗珠狼狽的背影漸漸縮小,冷哼一聲,低聲說了句:“我們走吧,回家。”
馮麗珠離開裴家已經六七年了,在裴緘最脆弱最需要母愛的時候,沒有絲毫猶豫的走了。如今裴緘已然成年,馮麗珠卻已不是他記憶中的樣子。
但這樣也好,他以後再見到馮麗珠,終于可以不用再有任何心理負擔。這都是她自己選的不是嗎?
夜已深,裴緘平躺在床上,沒有一絲睡意,眼睛圓鼓鼓的睜着,看着天花板。
他感覺身邊的人翻了個身,一只手搭在自己腰上,沒一會兒,那只手開始不老實,隔着睡衣薄薄的布料在他腰上輕輕揉捏。這還不夠,又從睡衣下擺探了進去。
裴緘抓住那只放肆的手,低聲問:“怎麽還不睡?”
文以群聲音悶悶的,有些不滿:“在等某人主動滾到我懷裏,卻沒等到,睡不着。”
裴緘放開文以群的手,側過身,抱住他的腰,額頭抵上他的胸口,靜靜聽着那讓人安心的心跳聲。
文以群知道裴緘有心事,擁住懷裏的人,問道:“在想什麽?”
裴緘沉默了,時間在寂靜的夜裏被拉得很長,就在文以群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開口了:“湯阿姨最近......有沒有什麽奇怪的行為?”
文以群愣住了,他以為裴緘是在想馮麗珠的事情,沒想到是因為湯巧惠。想到白天湯巧惠和裴緘單獨說過話之後,裴緘就心不在焉的。
文以群:“我沒發現,是她跟你說了奇怪的話嗎?”
裴緘差點一股腦兒的全交代了,但他想起答應過湯巧惠不跟文以群說的,要出口的話轉了個彎:“我就是覺得,她是不是太依賴咖啡因了?咖啡喝得太多。”
好像是喝太多了,文以群努力在腦海中回憶着以前,湯巧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大量喝咖啡的?他竟然想不起來。在白港的時候,雖然他們母子倆每天都見面,但一整天說不了兩句話,他們其實并“不熟”。
母子關系緩和,也是因為成為了共謀。想到這裏,文以群有點自責,裴緘都能注意到的事情,他卻沒發現,是習以為常,還是刻意回避,他也不是太清楚。
文以群收起情緒,語氣平緩:“好像是有點,她一直這樣,我都沒太注意。我明天會委婉提醒她。”
裴緘“嗯”了一聲,擡起臉,精準地找到文以群的唇,輕輕吻了一下:“晚安吻。”
在黑暗中,文以群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手伸進裴緘的睡衣,掌心貼着他的背:“晚安。”
裴緘感受着背上那只手的溫度,困意來得洶湧。
迷迷糊糊間,他想,文以群和湯巧惠真的很像,不光是長相,性格裏淡漠的那一部分,也很相似。應該都是那種會為了自己喜歡的東西變得偏執的人,文以群喜歡畫畫喜歡他。
而湯巧惠的偏執......大概不在咖啡本身,而是她日複一日地把一種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的酸澀和苦楚吞咽入腹。咖啡,只是把這種難懂的東西具象化,成為一種寄托。
文以群感受着懷裏的人呼吸逐漸變重,剛閉上眼睛,就聽到一句吐字不是太清晰的呓語:“湯阿姨......最近怪怪的。”
這下,換成文以群失眠了。他現在無比确定,湯巧惠白天絕對和裴緘說了什麽奇怪的話,并且還叮囑了裴緘不能告訴自己,否則裴緘不會這樣刻意隐瞞。
會是什麽呢?
接下來的日子,文以群總是有意無意地觀察湯巧惠,但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不對,以湯巧惠的心思,應該是早就發現了文以群對她的關注,她卻裝作沒發現,這不就是最大的異常?
可就算是知道這個又能怎麽樣呢?總不能直接問:你發現我在關注你你為什麽沒反應?
這太奇怪了。文以群很想知道那天湯巧惠到底跟裴緘說了什麽,但他不願裴緘為難,沒去問。
這個長長的暑假已接近尾聲,裴緘和文以群在為去新學校報到做準備,全家人都跟着忙碌起來。
北城大學和北城藝術大學隔得不遠,兩人打算在折中一點兒的位置租一套房子,文以群在這方面還挺挑剔,裴緘把租房的任務交給了他,裴緘自己就負責準備一些零碎的東西。
蔡金蘭翻來覆去地說:“北城冬天很冷,會下好大的雪,帶上羽絨服和秋褲,一定要保護好關節,別冷到。”
裴緘無奈:“奶奶,我知道啦,忘記帶的東西我會讓小姑給我寄,別擔心啦。”
裴緘發現蔡金蘭最近總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唉聲嘆氣的,知道奶奶放心不下自己,裴緘說:“奶奶,國慶長假我就回來看你。”
蔡金蘭:“不用,那麽遠的距離,跑來跑去多累啊,經常打電話就行,奶奶在家等你們回來過年。”
裴緘笑着,聲音軟軟的:“好,我會給小姑打視頻,這樣你就能經常看到我了。”
裴緘和文以群要去租房,決定提前去北城熟悉環境。機票已經買好,離開梧桐州的日子已經定下。
然而,變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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