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歸心似箭

等裴靜回電話，已是第二天傍晚，她說昨晚忘記回了，裴緘知道是借口，但也沒有追究。

裴緘看着手機另一端的蔡金蘭，鼻尖酸酸的。這幾個月來，他總會想到奶奶，大多時候想的是奶奶做的包子和排骨面，從小吃到大的味道，卻怎麽都吃不厭。現在他才突然明白，那是味蕾在幫他思念奶奶。

裴緘：“奶奶，我怎麽感覺你瘦了？”

蔡金蘭笑容依舊：“年紀大了，牙口不太好，吃什麽都不香。小緘啊，北城冷不冷？”

裴緘：“冷，可太冷了。現在就盼着放寒假回去呢。”

蔡金蘭：“我看着你倒是胖了點兒，小文怎麽又瘦了？他是不是沒好好吃飯？你要監督他按時吃飯啊。”

裴緘：“奶奶，不準說我胖！都怪文以群，他那小鳥胃吃一點就不吃了，我為了不浪費食物，只能全部吃掉。”

蔡金蘭：“胖點兒好，北城那麽冷，長點脂肪禦寒。”

裴緘：“你也要好好吃飯啊，做點軟乎的東西吃。我一放假馬上回去。”


蔡金蘭：“好。小緘啊，你這孩子從小到大沒讓我操過心，尤其是學習上。要是錢不夠用了盡管和奶奶說。”

裴緘：“錢夠用的，放心吧。奶奶，等我回去了要吃大肉包和排骨面。”

蔡金蘭笑出聲：“小饞貓，從小到大口味都沒變過。行，你回來奶奶給你做。”

裴緘：“好，奶奶早點休息，先挂了。”

蔡金蘭：“好，再見。”

跟蔡金蘭打完視頻電話，裴緘稍稍安下心來。雖然看上去的确瘦了些，但其他方面好像一切如常。

北城的氣溫還在不停下降，在裴緘的威逼利誘下，文以群不情不願地穿上“情侶秋褲”去上課，眼神中帶着幾分幽怨。

文以群只覺得這東西穿在身上存在感極強，哪兒都不舒服。他為了能不穿秋褲，買了好幾條加絨的厚褲子，可是裴緘對于秋褲的事非常執着，裴緘說：“秋褲是貼身防風保暖的，這加絨褲子再厚也沒秋褲頂用。”

文以群只能放棄抵抗，認命吧。只是回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扒褲子，以最快速度把那讨人嫌的東西給脫了。裴緘每每倚在門框上笑他：“不知道的以為你多急不可耐呢，一回家就耍流氓。”

在鬥嘴這件事上，文以群很少吃癟，畢竟裴緘比他要臉，幾句真“耍流氓”的話一說出來，裴緘就紅着臉惱羞成怒地跑了。

在确定了期末考時間之後，裴緘第一次體會到何為歸心似箭，他以最快的速度買好機票，但之後的日子，也變得難熬了許多。他自以為很灑脫，只要牽着文以群的手，可以去任何地方。

現在才發現，梧桐州有太多牽絆，他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奶奶小姑，也很想念他為數不多的朋友，李浩宇和吳靜娴。

裴緘看着身邊的文以群，心裏竟生出幾分愧疚感，他覺得在這段感情裏，他和文以群付出的情感不對等。文以群心裏眼裏只有他，而他，心裏住着很多人，雖然是不同的感情。

他知道這種想法不對，也知道人活着不能只為愛情，但他控制不住地為文以群感到不公和心疼。

文以群正低頭在平板上畫畫，裴緘突然湊過去，往文以群懷裏鑽。文以群看向裴緘時，眼神會習慣性變得柔和：“怎麽了？”

裴緘：“喜歡你。”

文以群：“嗯？你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了？心虛？愧疚？”

裴緘嘴上：“放屁，我才沒有！”內心慌得一批。文以群要不要這麽敏銳，雖然沒做什麽對不起他的事吧，但是心虛和愧疚卻是真的。

文以群比裴緘早一天結束期末考，他把十一和小肆送去寵物店寄養，又買了杯不含咖啡的抹茶拿鐵，去接裴緘放學。

剛出校門，裴緘就在人潮中一眼看到文以群，就像......牧安野也能在人潮中一眼看到裴緘一樣。

牧安野的笑容剛爬上嘴角，想要跑上去打招呼，就看到裴緘朝着另一邊跑過去，腳步雀躍。他順着裴緘跑去的方向看，果然，是文以群。裴緘面帶笑意，那是從沒有在他面前展現過的真心實意的開心，就連眼睛裏都在閃爍着細碎的光。

他收斂笑意。他想，該放棄了吧，可能等不到他們分手了。不，就算分手了，裴緘也不一定會選擇他。他的心意和他剛才的笑容一樣，還未來得及完全表露，就要徹底收起來了。

也許，他努努力是可以和裴緘做朋友的吧？他也不知道裴緘身上有什麽魔力，讓他總忍不住想靠近，當朋友總好過陌生人。他沒上前打擾，轉身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手機鬧鈴響個沒完，裴緘把被子往腦袋上一捂，繼續睡。文以群伸手摸出裴緘的手機，把鬧鈴關了。

他看着旁邊這個像鴕鳥似的人，忍不住輕笑出聲。他把裴緘腦袋上的被子拉開了些，柔聲哄着：“小緘，再不起趕不上飛機了。”

裴緘眼睛根本睜不開，嘴上卻在迷迷糊糊地抱怨：“都怪你，昨晚我說了要早點睡的，你非折騰我。”

文以群湊過去在裴緘臉頰上親了一口：“嗯，怪我怪我。我這不是想着回去住在奶奶家不太方便麽，你不也挺舒服？”

聽了這話，裴緘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滿是怨恨：“文以群你要點臉吧，哼！”

吃過早餐，兩人踏上歸途。

飛機在零下十多度的地方起飛，在零上十多度的地方降落。

裴靜早已在出口等着，看到并肩走過來的兩個人，鼻頭一酸，心裏大喊不妙，眨巴了幾下眼睛，深呼吸了幾口氣，才大步朝着兩人的方向走去。

裴靜先是把兩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随後一巴掌拍在裴緘背上：“臭小子，是不是又長個了？兩個人看上去都又高了。”

裴緘看到裴靜，心下一喜，給了裴靜一個擁抱：“小姑，想死你了。”

裴靜掙紮了一下把裴緘推開：“惡不惡心？肉麻死了。”說完，還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雞皮疙瘩，接着又說：“你小子真胖了不少，還白了些，看來文以群把你養挺好啊，白白胖胖的。”

裴緘喜悅的心情瞬間不美好了，臉也垮了下來，文以群立馬說：“是他之前太瘦了，現在這樣剛好。”

裴緘不想繼續說這個話題，忙問道：“奶奶沒來？”

裴靜朝他翻了個白眼：“這不是你說又要吃這個又要吃那個的，你奶奶從早上起來就一直在忙着給你做，心心念念着她的好大孫。”

裴緘面露窘迫，心裏卻暖暖的：“我也不是非要今天吃。”

裴靜：“可是她非要你一回來就能吃到。”

文以群：“我這個寒假多跟奶奶學學，在北城想吃我給你做。”

裴靜猝不及防吃了一大口狗糧，牙酸道：“你就慣着他吧，最好把他喂成個豬。”

裴緘聰明地選擇了閉嘴，和裴靜嘴上交鋒他從沒贏過。在車上坐下後，裴緘動作熟練地靠在文以群肩膀上：“困了。”

文以群伸手攬住他：“眯一會兒。”

裴靜從後視鏡看着兩人膩膩歪歪的，輕“啧”了一聲，心情複雜。

她知道的，裴緘回來後，蔡金蘭的病情不可能再瞞得住，但是蔡金蘭不讓她說，那她便不能說。

剛進家門，一股食物香氣撲面而來，随之而來的，還有獨屬于家的溫暖。裴緘眼眶微紅，嘴裏卻沒出息的一直在分泌唾液。

蔡金蘭聽到開門聲，早就快步從廚房出來，看到裴緘，混濁的眼睛亮了幾分，手不停的在圍裙上擦着，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裴緘上前擁住老太太，輕輕喚了聲“奶奶”。

裴緘從沒覺得蔡金蘭瘦小，這些年一直是她撐着這個家，她不僅是裴緘的後盾，還是裴靜的天花板，為他們遮風擋雨。他此刻擁着蔡金蘭，小小的一團，身體不知什麽時候變得佝偻，不再挺拔。

眼淚終究是沒忍住，落在地上，“吧嗒——”。

溫情相擁過後，裴緘沒忍住往廚房裏一鑽，拿起個包子就塞進嘴裏，肉香四溢，滿足感和幸福感遍布全身。

午飯吃的飛機餐，實在難吃，雖然裴緘一直秉持着不浪費食物的原則把它們統統消滅了，但那量也太少了。現在，這等美味放在自己面前，誰還忍得了？

他兩口消滅了半個包子，又抓起一個往外走，拿去給文以群。

做包子很費時間，蔡金蘭從揉面發面開始，再到肉餡，都是親力親為，廚房的鍋裏還咕嘟咕嘟地炖着排骨土豆，晚飯是排骨面。

全是裴緘愛吃的。

裴緘拿着包子到客廳的時候，蔡金蘭正拉着文以群左看看右看看，責怪道：“你把小緘照顧好的同時也要照顧好自己啊，小緘那孩子粗心大意不會照顧人，委屈你了。這個寒假奶奶多做些你們愛吃的，多長點肉，你看你瘦的。”

文以群回握着蔡金蘭的手：“奶奶，是我自己适應能力差，去北方不太習慣。那這個假期，就麻煩奶奶了，我跟你學做飯。”

文以群和裴緘都沒提分離焦慮的事，軍訓那段時間的分離導致文以群體重驟降，雖然現在有所好轉，但還是沒能養回來。裴緘很苦惱，文以群腸胃很脆弱，餓了會疼，稍微多吃一點也會疼，他也打算悄悄跟奶奶學幾道養胃湯。

置身于熟悉的環境中，裴緘精神極度放松，又吃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排骨面。吃完飯沒多久，他的眼皮就開始打架。他進卧室看到已經被整齊鋪好的床，溫暖又放松，兩個人再度擠在這張一米五的小床上，無數的回憶湧來，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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