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芃芃其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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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7字06-05
賀淮家裏并不從商,和沈羨好原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關系。
能熟起來全靠,兩個人能湊在一起吐槽霍承陽,旁的感情是沒有的,有的全是吐槽搭子的惺惺相惜。
這次也不例外,一出江芃的辦公室,沈羨好就拽着賀淮快步走到了走廊盡頭。
“怎麽樣,你們聊了什麽?”沈羨好忍不住八卦。
賀淮仔細思索剛剛辦公室內的對話。
好嘛,江芃對于他這些年是怎麽過的只字未提,反而是自己把自己的經歷吐了個乾乾淨淨。
賀淮尴尬地摸了摸鼻頭,轉換話題:“就是……敘個舊而已,你呢,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
“霍承陽說的。”沈羨好補充,“他讓我把你丢出去。”
也就是霍承陽現在不在總部,不然該自己來逮人了。
賀淮氣了個仰倒,陪沈羨好吃完午飯後就怒氣沖沖地撥通了霍承陽的電話。
“霍承陽,你什麽意思?恒瑞的監控是更新了人臉識別系統,專門把我的臉錄入進去,所以我一進去你那兒就自動報警了是吧?”賀淮揚聲質問。
“你突然去騷擾我的高管,還這麽理直氣壯?”
賀淮一撇嘴,開始學霍承陽說話:“哎呦呦,我~的~高~管~”
電話那頭的霍承陽:“……”
賀淮冷哼一聲:“我這是專門來給你套話來的。”
“所以你套出什麽話了?”
賀淮沉默了。
“……沒套出來。”賀淮的聲音明顯矮了一截,剛才那股興師問罪的氣勢呼啦啦散了個乾淨。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然後霍承陽的聲音傳過來:“我早告訴過你,他的事跟我沒關系,你不用為了我去套他的話。”
“沒關系?”賀淮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屁股坐進自己車裏,連安全帶都忘了系,“沒關系你看人家辦公室的門口的監控,發現我去了就讓沈羨好來把我帶走乾嘛?”
霍承陽波瀾不驚:“你想多了。”
“你就嘴硬吧,你還真不想把當年的事聊個清楚啊?”
“提當年的事,除了讓彼此外難堪毫無意義。”
畢竟一個是被抛棄的可憐蟲,一個是始亂終棄的負心漢。
賀淮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笑了,乾脆竹筒倒豆子一樣,把今天在江芃辦公室裏聊的內容全倒了出來。
說完後賀淮話鋒一轉,問霍承陽:“他為什麽說自己本名就叫江芃啊?他不是姓餘嗎?”
賀淮的問題換來了霍承陽長久的沉默。
賀淮熟悉這份沉默,這代表霍承陽知道答案,但他不想說。
幾句話後,電話被賀淮挂斷。
另一頭的霍承陽坐在車裏,車輛平穩行駛在路上,他的手中是一份新的關于江芃的詳細背景調查。
除了一個曾用名顯示是餘之寒外,整份調查報告幾乎和餘之寒沒有任何關系。
江芃人生的前半節被縮略成一句曾在國內生活,後面就是以天才二字做注腳的新的人生。
他很注重隐私,霍承陽的人幾乎查不到任何他私人生活上的信息。
一如當年他突然離開時那樣,霍承陽發了瘋似的去找,去查,最後得到的唯一一個有點兒用的信息就是他小時候在福利院裏時大家都叫他阿芃。
芃芃其麥,郁郁蔥蔥。
在草木萌發的時節,他被一對夫婦收養,帶離了福利院,有了新的名字——
餘之寒。
霍承陽第一次見到他,是在華陽大學圖書館門口。
那天下了一場濛濛的小雨,霍承陽沒帶傘,打算冒着這點雨去教學樓,沒想到踩中一小灘積水,腳底在地磚邊緣打了個滑,整個人往側邊踉跄了半步。
可他沒有摔倒。
有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他的手肘,把他朝自己的方向帶了一點。
那只手修長清瘦,力道恰到好處,等霍承陽站穩就收了回去,乾脆利落。
雨忽然下大,可霍承陽頭頂的雨卻停了。
一把墨藍色的長柄傘朝他傾斜了過來。
傘面不大,剛好能遮住兩個人,傘骨朝他這邊偏了幾分。
因為剛剛身形踉跄的緣故,霍承陽和這個伸手扶了他一把的人隔得近極了,近到對方的眼睛就這樣直勾勾撞進了他的心裏。
撐傘的人比霍承陽矮半個頭,身型也更清瘦,袖口卷了一層,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對方握着傘柄,雨滴順着傘沿滑下來,在兩個人周圍形成一圈細密的雨簾,把整個世界隔在了外面。
霍承陽從來不信一見鐘情。
那都是電影裏騙人的把戲,輕浮又沒道理。
但此刻他站在傘下,心跳快得像擂鼓,耳朵裏全是血液奔湧的轟鳴聲。
雨聲忽然變得很遠。
可他好像一時間忘了該怎麽說話了。
“雨天路滑,當心。”對方的聲音像春天裏剛化開的溪水輕敲石壁。
霍承陽愣愣地順着他走到了圖書館前能躲雨的地方,然後看着他撐傘走進了雨裏。
對方明明走進了雨幕裏,卻像不屬于這場雨,反而像神明随手畫下的一筆,不小心落進了人間。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不見,霍承陽才猛地回過神。
從小到大他見過太多類似的場景。
投懷送抱的美人計,再度現身的白月光,到最後兜兜轉轉都逃不掉一個錢字。
生活環境如此,霍承陽出于長期養成的習慣,下意識地就讓人去查這個人。
幸而霍承陽何許人也。
恒瑞集團的少爺,板上釘釘的未來繼承人,在整個海州橫着走的人物。
從小到大,他想要的東西從來不需要開口要第二次。
餘之寒,比他小一屆,法學院大一新生,入學成績全院第一。
剩下的信息少得可憐。
沒有參加任何社團,沒有填過任何社交平臺的資料,連班級合照都站在最邊上的角落,甚至于沒有任何朋友,最常出入的地方是華陽大學附屬醫院。
霍承陽把那頁學生信息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合上,仰頭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聲。
他這是在乾什麽?
他居然在懷疑一個對他施以援手的人善良的陌生人別有所圖?
他想起那雙丹鳳眼,想起雨簾裏那把朝他傾斜過來的傘。
那個人從頭到尾沒有多看他一眼,沒有問他是誰,沒有借機攀談,甚至沒有在扶他的時候多停一秒。
扶完就走,乾脆利落,這種姿态不是欲擒故縱,是根本不在意。
霍承陽從小到大,頭一回被人當成路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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