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3章 他怎麽能過得好?!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章 他怎麽能過得好?!

2,240字06-05

淩晨。

在霍承陽腦海中數不清第幾次再度閃過江芃和周雲深相對而坐的身影後,他猛地起身,下了一樓,找到了在狗窩裏睡得正香,四仰八叉的修普。

“修普、修普……”霍承陽輕輕拽動狗窩。

修普沒動。

霍承陽不死心,聲調高了一點,“修普……”

修普懵懵地睜眼,視線緩緩聚焦,先是對準了霍承陽的臉,然後慢慢移到窗外深沉的夜色上,最後又移回來,用一種“你最好是有什麽緊急情況”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主人。

霍承陽蹲在狗窩旁邊,毫無愧色地和它對視。

太好了,修普亦未寝。


好夢做到一半的修普實在是吃了不會說話的虧,只能陪着眼睛熬得發亮的霍承陽在花園裏一圈一圈地散步。

人類真的好難哄啊。

第二天早晨,霍承陽剛到公司,季文湛就把兩份調查報告遞交給了他。

上面那份是周雲深的。

說來也巧,周雲深居然和江芃有着相似的人生底色。

同樣是寒門學子,同樣是靠獎學金完成學業,同樣在事業上升期把大量時間投入公益法律援助,周雲深有着老師的身份,更是可以稱作江芃後續投身律法事業的引路人。

只是周雲深溫和妥帖,行事圓滑,而江芃沒學到老師的行事作風,反而摒棄了年少時溫吞的好性子,時常把對手逼至無路可退的絕境。

相較起來,周雲深比江芃更順遂一些。

他的人生像一條平穩上升的直線,而江芃的人生是一根被反複彎折又彈回來的鋼絲。

但他們之間仍然有着太多共同話題,那是霍承陽難以介入的世界。

至于季文湛交上來的第二份文件,是江芃的補充調查材料。

江芃未改方年的敏銳,反而在聲名鵲起後更注重自身的隐私,是霍承陽特意提醒後,手下的人才查出江芃确實有個妹妹。

江芃回國後,他的妹妹仍在國外一家專門針對脊髓性肌肉萎縮症很有成效的醫院裏進行長期康複治療。

對于這個小女孩,當年霍承陽和賀淮都是用了心的。

她不良于行,賀淮會推着輪椅帶她出去玩兒。

她被疾病纏繞,郁郁寡歡,霍承陽也會搜羅各種有趣的玩意兒哄她高興。

那段時間裏,她就像是他們仨共同的孩子一樣。

前幾天賀淮還在問霍承陽知不知道她的近況,現在得到确切消息了,霍承陽思索片刻,還是給賀淮發了個消息,算是給他吃了顆定心丸。

消息發出後,霍承陽看向窗外鱗次栉比的高樓。

他的辦公室在集團總部大樓的頂層,權力和財富搭建起起來的金字塔,他一出生就站在了頂端。

而江芃現在在十六樓。

多年前他們之間天塹一樣的差別,竟然縮短到了只剩十七層。

這幾乎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可江芃硬生生做到了。

當初在沈羨好面前說出那句“讓人事部給江芃發offer”時,霍承陽的心裏壓着的是難以言喻的痛快。

他期待着江芃接受那份聘任書,期待着江芃明白,他拼盡全力從泥濘裏往上爬,一步一步爬了這麽多年,到最後依然只能仰望霍承陽。

去仰望一個曾經被他放棄的人。

這個念頭太不堪了。

霍承陽知道這不對,他知道這很幼稚,哪怕江芃足夠擔任總監的職責,這也根本不是霍承陽作為一個成熟的企業管理者該有的想法。

但他控制不住。

也許是因為他找了太多年,恨了太多年,等了太多年,所有的情緒都在這段時間裏被壓縮成一種扭曲的形狀。

但在那晚電梯門滑開,看見江芃活生生站在眼前的那一秒,霍承陽在想什麽呢。

他竟然只是在期待江芃能和他說一句好久不見。

像所有久別重逢的故人那樣,帶着一點生疏,一點不知道從何說起的猶豫。

他甚至想過如果江芃說了這四個字,他要怎麽接。

也許他會冷笑一聲說“确實很久”,也許他會沉默很久然後說“你瘦了”。

但他沒有等到。

江芃跨進電梯,轉過身,和他隔了半步并排站好,然後叫了一聲“霍總”。

冷靜如斯。

過往的時間沒有磨平霍承陽的痛楚,反而真正相見的那一刻讓他疼的更厲害。

讓他覺得自己查江芃的下落,找江芃的蹤跡,一遍一遍去看那些查無此人的回執時像個傻子。

霍承陽甚至曾以為他死了,以為他出了意外,以為他帶着妹妹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過得很艱難。

但事實證明他還是低估了這個人。

對方只是改了名字,靠天賦和努力碾壓了所有人,他活得比誰都好。

只有霍承陽在分別的日子裏反複失眠,一遍一遍咀嚼那些帶着愛意的怨恨。

江芃怎麽能抛下自己?

江芃怎麽能如此從容?

江芃怎麽能過得好?

江芃怎麽配過得好?

對啊,他怎麽配若無其事的過得好?他應該被活活膈應死。

霍承陽豁然回神,從電腦上調出了江芃入職時填寫的資料。

聯系地址那一欄,顯示的是海州灣周邊的一座酒店式公寓。

……

與霍承陽這種近乎全年無休的人不一樣,江芃是擁有寫在合同裏的雙休時間的。

但哪怕今天是休息日,江芃的生物鐘也在清晨六點半準時把他叫醒了。

窗簾合攏着,室內一片昏暗,而在窗外,天際線已經在晨霧中慢慢清晰起來。

遠處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着第一縷晨光,是亮眼的金色。

江芃想被設定好程序一樣起床,赤腳踩在地磚上,走進衛生間洗漱。

家裏安靜得出奇,只剩下電動牙刷的嗡鳴聲。

江芃一邊刷牙一邊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臉,鏡子裏的人也在凝望着他。

蒼白,沉默。

電動牙刷在手裏嗡嗡震了兩分鐘,江芃低頭吐掉泡沫,用水潑了一把臉。

擰開放水時,鏡子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把他的輪廓模糊成一片灰白的影子。

他盯着那片影子看了很久,然後擡起手,用指尖在鏡面上劃了一道。

水珠從劃痕兩側分開,露出一條細長清晰的鏡面。

鏡子裏露出他的眼睛。

那只眼睛仍然在凝望着他,平靜、空洞,像一潭結了冰的深水。

江芃有時候覺得,鏡子裏那個人不是他,他只是一具被借用的軀殼,真正的他大概早就死在了某個記不清的時刻。

現在活着的這個,只是在用他的牙齒吃飯,在用他的腿走路。

江芃定定地看了一會兒,回到客廳,卻并沒有去拉開窗簾,而是在昏暗的室內拉開了茶幾的抽屜,輕車熟路地翻出一堆藥一把吞下。

苦味從舌根深處返上來,江芃靠在沙發裏,借着一盞落地燈的光,仰頭盯着天花板發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