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給的真的太多了

2,498字06-15

喬南對這些各色各樣的情緒一概裝沒看見，走廊裏，他靠着牆，掏出手機給季文湛發了條消息：“表哥，江副總監吃我送的飯了！”

季文湛秒回：“……你冷靜點，別露餡。”

喬南咧着嘴，把手機揣回兜裏，去食堂還餐盤的路上都是蹦着走的。

一份是集團發的，一份是走霍承陽私賬的補貼，主要任務是監督江芃在集團裏的飲食。

喬南也不想接這麽詭異的工作。

奈何，奈何霍總他實在是給的太多了！

而另一頭，季文湛看着那條消息，猶豫了三秒，還是截圖轉發給了霍承陽。

霍承陽收到截圖的時候正在開一個視頻會議。


他看到消息，面不改色地繼續發言。

起初，法務部的人只是覺得有趣，新來的實習生熱臉貼冷屁股，天天往大魔王跟前湊，被冷着臉拒絕了幾次居然越挫越勇，還真的讓他給貼上了。

後來大家開始覺得困惑，這實習生的毅力也太強了，風雨無阻，周末如果江芃加班他也跟着來，提着外賣盒走得理直氣壯。

再後來大家開始覺得驚恐，大魔王居然真的在吃。

那些食物，他居然真的在吃？！

真讓喬南這小子舔到了？！

“我今天看見喬南在給江副總監的菜挑蔥花，你敢想？這也太勤快了。”茶水間裏，一個人低聲吐槽。

“你們不覺得重點不對嗎，”另一個人推了推眼鏡，“重點難道不是喬南已經把江副總監的口味打探得一清二楚了嗎，這關系現在得變得多好了啊？”

兩個人對視一眼，又齊刷刷地看向角落裏正在整理下午水果的喬南，目光裏寫滿了複雜的敬畏。

喬南渾然不覺。他正專注地把幾種水果切成大小均勻的小塊，碼進保鮮盒裏，然後掏出手機對照了一下那份季文湛發來的“江芃口味喜好表”。

有參考答案用的日子真好啊。

就是不知道這份答案到底是出自誰手了。

但好奇歸好奇，喬南最大的優點是知進退，既然自己隐藏任務的核心是照顧江芃的飲食，不是探究江芃的隐私，那麽不該問的他也絕不會多問。

霍承陽會收到有關于江芃在集團裏日常飲食動向，喬南追着江芃吃飯，眼見着江芃的氣色竟然真的好了起來。

雖然也不确定是養出來的還是被喬南氣紅溫了。

日子如水般平靜流過，眨眼間，海州已經正式進入了夏末。

霍承陽和霍瑾開始了漫長的拉鋸戰，對于要把對方徹底趕出局這件事，兩個人默契得令人發指。

他們沒有對親人心軟的習慣。

雖然很早之前，霍承陽的确有過這樣心軟時刻。

那年秋天霍承陽的姑姑回過一次海州。

霍家上一代唯一的女兒，十幾年前就和家裏斷絕了關系，嫁給了一個普通的高中老師，生了個女兒，過得很平淡。

霍承陽只在很小的時候見過她一次，記憶裏是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女人，會蹲下來跟他說話。

她這次回來是因為丈夫病了，需要一大筆錢。

她沒有找霍老爺子，她知道老爺子的脾氣。她找的是自己的兩個哥哥，霍瑾和霍瑜。

霍瑾不見她。

霍瑜倒是見了，最後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說“我考慮一下”，然後就再也沒有下文。

那筆錢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最後是霍承陽借賀淮的名義，把錢偷偷塞給了她。

她走後的第三天，祖父把霍承陽叫了回去，祖孫二人進了書房。

那間書房四面牆都是深色的木板書架，光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慘白的亮痕。

“你姑姑來找過你父親，也找過你伯父。”霍老爺子開口，聲音沙啞而遲緩，“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幫她嗎。”

霍承陽沒有說話。

“因為她當年離開霍家的時候，就選擇了一條和霍家無關的路。既然無關，她的困難就是她自己的。霍家的資源不養外人，也不養廢物。”

霍老爺子頓了頓，目光慢慢地從霍承陽頭頂刮到腳底。

“你幫了她。”

沉默。

“心軟的人成不了事。你今天心疼一個被趕出家門的姑姑，明天就會心疼一個不中用的下屬，後天就會心疼整個集團。霍家這座大廈，遲早被你這種心軟敗得乾乾淨淨。”

霍承陽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看着地毯上那片慘白的光斑，不發一言。

這一向都是霍家的生存法則，霍承陽也不會例外，一旦他失去了價值，他也會同樣被抛棄。

夜裏霍承陽回到自己的常住的房子，地睜着眼睛，聽窗外的風聲從梧桐葉間穿過，聽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裏沉悶地敲着。

他覺得自己的胸腔裏被挖走了一大塊東西，留下一個巨大的空洞。風從裏面穿過去的時候，能聽見嗚嗚的回聲。

他是霍家排出去的異物。

如果霍家是對的，那錯的就是他。

如果他是對的，那霍家就是一個吞噬人的怪物。

他卡在兩個世界的縫隙裏，哪裏都不屬于。

于是他給江芃打了電話，電話接通了也不說別的，只叫了對方的名字。

不到二十分鐘，他就聽見了敲門聲。

霍承陽沒應。

敲門聲又響了一遍，然後停了。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鑰匙轉動的聲音，鑰匙是他之前給江芃的。

門被從外面推開，走廊的燈光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長方形的亮面。

有人在門口站了幾秒鐘，然後快步走了進來。

江芃蹲在了霍承陽面前，伸手試探他的額溫，确認沒生病後才輕聲問他，“怎麽了？”

霍承陽張張嘴，說，“我餓了。”

江芃失笑，起身往廚房走，卻被霍承陽拉住了手。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霍承陽，見對方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問，“如果我什麽都沒有了，你會怎麽辦？”

“什麽都沒有了是指什麽？”江芃的語氣很認真，“沒有錢了？沒有霍家少爺的身份了？還是連修普都沒有了？”

霍承陽被他的較真弄得一愣，堵在胸口的那團郁氣居然散了一點。

“都沒有了。”他說，“錢，身份，所有姓霍的東西。修普可以保留。”

“那修普的狗糧錢還有嗎。”

“……你重點是不是不太對。”

“很對。”江芃嚴肅認真，“這是首要問題。”

霍承陽看着他，一時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我有獎學金，”江芃說，“還做了兩份兼職，每個月能存下來一點。妹妹的費用暫時夠用，如果不夠，我可以再接一份家教。”

他頓了頓，像是在心算，“養三個人加一條狗，有點緊，但可以做到。”

霍承陽愣愣地看着他。

“但我們可能要換個地方住，這邊租金太貴。”江芃繼續說。

我們。

江芃好像從來沒有把霍承陽當成過高高在上的人物，明明霍承陽揮揮手就能解決掉他人生的困境，可江芃從來沒有乞憐過。

他拒絕了一切捷徑，他把自己的人生打理得很好。

像他最開始的名字一樣。

阿芃。

勁風中的野草，落在哪裏，都可以長出來，都可以長得很好。

霍承陽的心像是泡在了一池溫水裏，被緩緩包裹，再也逃不出去。

“不會有那麽一天的。”霍承陽突然說。

他會擁有整個霍家。

他會改變整個霍家。

江芃看着他那副認真到近乎兇狠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說得對。”江芃正色，“但現在得先吃飯，吃飽了才能思考以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