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屬于他的潰爛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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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7字08-11
那時候江芃十幾歲,養父母剛剛過世,妹妹等着他照顧,而他被自己僅剩的親人趕出了門。
霍承陽的腦子經歷了一場短暫的空白。
江芃從始至終沒有告訴過他肖正文來了海州。
為什麽不說?
明明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緩和到了可以共享家門密碼的程度,江芃可以縱容修普每天去蹭飯,可以可以在周末的海邊步道上和霍承陽并肩走散步。
可是肖正文來了海州,他沒有說。
那江芃今天中午離開公寓,說是出去辦點事,辦完就去輪渡,他要辦的事,是不是去見肖正文?
霍承陽看向客廳,他忽然覺得這個整潔得沒有一絲破綻的客廳變得陌生起來。
它太體面了,像一個精心維護的殼,把所有的混亂和不堪隔絕在衆人的目光外。
而江芃,他是不是也把自己所有的混亂和不堪,關在了霍承陽看不見的地方。
霍承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按照喬南提供的日期,讓人去查了集團的監控,看了江芃當天的行動軌跡。
相關的信息很快被人發到了霍承陽的手機上。
在元旦過後的第二個星期,有一個電話打到了江芃的辦公室,約江芃出去見面,當時正值上班時間,但是江芃還是去了,足可見對方是一個舉足輕重的人。
因為是上班時間離崗,江芃離開前給助理喬南說了一聲,喬南才會得知這件事,一直到現在都還有印象。
霍承陽立馬安排人去查肖正文的行蹤,一件件事交待下去後,霍承陽覺得自己有點脫力了,他走到沙發前,坐了下去,等待接下來的調查結果,甚至期待江芃會不會打一個電話回來,證明他只是多想了,他只是在失而複得之後太焦慮了,所以把一切都想得太壞。
不經意間,霍承陽瞥了一眼茶幾底下那個開了一條縫的抽屜。
抽屜拉得不夠嚴實,露出一截白色的藥盒邊緣,那一截白色在深色木紋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紮眼。
霍承陽猶豫了一瞬,還是伸手把抽屜拉開了一些。
裏面整整齊齊地碼着幾盒藥。他拿起最上面那盒,藥名是一串他不認識的化學名詞,但适應症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着幾個字。
本品用于治療重度抑郁障礙。
霍承陽的手猛地一抖,藥盒從他手中滑落,砸在了茶幾上。
藥盒和茶幾的碰撞聲讓霍承陽如夢初醒,他又拿起第二盒、第三盒……不同的藥名,不同的化學式,有的是抗焦慮藥物,有的是輔助睡眠的藥物,記錄着這個家的主人在無數個不為人知的夜晚獨自吞咽下的痛苦。
這才是,江芃真正的,潰爛的生活,而霍承陽對此一無所知。
手機亮了,是季文湛發來的有關于肖正文的進一步信息。
他來了海州近兩個星期,住在火車站附近的一家廉價旅館裏,期間多次出現在恒瑞大廈附近,最近兩天他換了住的地方,行蹤徹底消失了。
霍承陽盯着手機屏幕,直到手機再次震動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座機號。
霍承陽幾乎是立刻接通了電話。
“您好,請問是霍承陽先生嗎?這裏是海州市公安局濱江分局。”電話那頭是一個沉穩的男聲。
“我是。”霍承陽腦子嗡的一聲。
“請問您認識一位叫江芃的先生嗎?他和您是什麽關系?”
“認識。他是我的朋友。”霍承陽的腦子停轉了,只能下意識地順着對方的話說,“他怎麽了?”
“是這樣的,霍先生,今晚八點左右我們接到了一起報案,報案人是一個十二歲的男孩,他和他家人一起報的警。根據報案人的描述,今天傍晚他在海州濱江新區的一處廢棄工地附近,目睹了一名男子被人強行拖拽上了一輛面包車,我方根據報案人提供的線索實地勘查,确認了現場有綁架的痕跡,并且在現場找到了江芃先生的手機。我們在江先生的手機通訊錄裏找到了您的聯系方式,您是他的緊急聯系人。”
綁架。
這兩個字像一記悶棍,狠狠地砸在霍承陽的後腦勺上。
他的耳朵裏嗡嗡作響,警察後面說的話他只聽進去了一半。
“……我們已經立案偵查,正在調取周邊路段的監控。因為報案人是未成年人,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驚吓,他的描述可能有不準确的地方,但我們初步判斷這是一起有預謀的綁架案。霍先生,如果方便的話,希望你能來警局協助調查,我們需要了解更多關于江先生的社會關系、近期行蹤和可能存在的矛盾糾紛。”
“我馬上到。”霍承陽已經站了起來,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注意安全,霍先生。”
挂掉電話後,霍承陽回頭看了一眼客廳,那幾盒藥還攤在茶幾上。
霍承陽頓了一下,飛快地把藥盒收了回去,随後下樓,往警局趕。
去濱江分局的路上,霍承陽給賀淮打了個電話。他沒有說太多,只說了警察通知的內容。
賀淮是徹底被吓到了,在電話那頭語無倫次,“綁架?什麽綁架?誰被綁架了?江芃被綁架了?!我……我帶着修普也過去,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濱江分局的接待大廳裏燈光明亮,霍承陽推門進去的時候,一個年輕的民警正等在門口,看見他便迎了上來。
“霍先生?這邊請。”
民警把他領進了一間詢問室。房間裏已經有兩個人,一個穿着便衣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紹說是負責此案的陳隊長,旁邊坐着一個做筆錄的女警。
“霍先生,請坐。”陳隊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我們有幾個問題需要您配合回答。首先是關于江先生今天下午的行蹤,您最後一次聯系他是什麽時候?”
“下午。他給我發過消息,我們約好了一起過除夕。”
“他有沒有提過要去見什麽人?”
“沒有。”霍承陽聲音發澀,“但是我知道有一個人。他叫肖正文,是江芃養母的弟弟,比江芃小兩歲。他最近半個月都在海州,之前去恒瑞集團找過江芃。今天江芃下午出門,很可能是去見他。”
陳隊長擡起頭看了霍承陽一眼,“肖正文。這個人和江先生之間有什麽矛盾嗎?”
霍承陽短暫地沉默了一下。
那不是矛盾兩個字能概括的,那是兩個人都被毀掉的人生。
“……有。”霍承陽點頭,“很深的矛盾,肖正文失去了一條腿,他殘疾的原因和江芃有關。”
陳隊長點了點頭,他們已經查出來今天有一個陌生號碼給江芃發消息,約他出門見面了。
但那個號碼是被人買走的,查出來的信息并不是肖正文。
霍承陽的聲音啞了,“他……他一直在服用抗抑郁和抗焦慮的藥物。”
“這些信息我們會納入考量,”陳隊長合上筆記本,“我們會盡快排查濱江新區周邊的監控。您提供的關于肖正文的線索很重要,我已經安排人去核查他的行蹤了。霍先生,請您在附近等候,有進展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霍承陽從詢問室出來的時候,大廳的挂鐘指向了晚上十一點。
他在大廳裏裏站了片刻,然後推開分局的玻璃門走了出去。
夜風裹着零星的雪花撲面而來,街對面的路燈下停着賀淮那輛紮眼的橙色跑車。
賀淮剛到,他牽着修普穿過馬路快步走過來。
修普的鼻尖搶先一步拱進了霍承陽的手心。
“怎麽樣?”賀淮臉色難看極了,“警察怎麽說?有沒有線索?”
“還在查,已經有嫌疑人了。”霍承陽接過修普的牽引繩。
賀淮倒吸了一口涼氣,“确定是綁架了?誰乾的?”
“有可能是江芃的舅舅。”
賀淮先是一愣,“他不是只有一個妹妹,他們倆相依為命嗎,什麽舅舅?”
說着說着,賀淮低聲罵了一句,原地轉了一圈,不知道該把怒氣往哪兒撒。
霍承陽沒有回答,他蹲下來,用手指梳過修普後背的毛發。
修普沒有像平時那樣興奮地搖尾巴,只是用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喉嚨裏發出了一聲嗚咽。
它什麽都知道。它知道少了一個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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