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正當防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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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3字08-18
警車碾過廠區坑窪的土路時,天邊還沒亮透。
車頂的警燈無聲地轉着,藍光一圈一圈撒出去。
江芃站在廠房門口,一只腳踩在門內的陰影裏,一只腳踏在門外漸亮的天光中。
陳隊長推開車門,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前方的人影。
他在刑偵一線乾了快這麽多年,什麽場面都見過,劫後餘生抱頭痛哭也好,驚魂未定說不出一句話也罷,但眼前這個人不太一樣。
他就那麽安安靜靜地站着,雙手舉過頭頂,姿态端正無比,露出腕間被麻繩勒出的青紫色淤痕和指節上遍布新鮮的擦傷,有些地方還在往外滲着血。
在刺目的警燈中,江芃迎上警員們戒備的目光,朝領頭的陳隊笑了笑。
“警官,我屬于正當防衛。”
陳隊長收回目光,擡手示意身後警員按程序封鎖現場。
肖正文是被擡出來的,經過配電房門口那道坎的時候颠了一下,疼得他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
陸骁跟在他後面,是自己走的,垂着頭,手被铐住,走路的時候一瘸一拐,警員按着他的腦袋把他塞進車裏。
陸骁上車前往配電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對上江芃帶着笑意的目光,他渾身一激靈,又飛快地把頭扭開了。
警戒線順着配電房四周拉開,陳隊長走到江芃身側,先快速掃了一遍他身上的外傷。
“江先生,我很好奇,你是怎麽獨自制服兩名挾持你的嫌疑人的。”
這起涉案金額巨大的綁架案偵破得太順利了。
報案人是受害者本人,受害者斯斯文文的,而嫌疑人一個躺着一個瘸着,古怪得讓人心頭發冷。
江芃臉上浮起一抹很客氣的笑,“我在國外練了很多年拳擊,還得過兩次獎。”
陳隊長審視他一下,點了點頭,側過身,提醒江芃,“你的朋友也趕過來了。”
江芃順着他的目光望過去,霍承陽就站在不遠處。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霍承陽邁開步子,走了過來,停在江芃面前。
霍承陽跨過警戒帶,停在江芃面前。
離得近了,江芃才看清他的眼睛滿是血絲,霍承陽什麽也沒說,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江芃肩上。
江芃其實并不希望霍承陽看見這些。
這個瘋子不應該出現在霍承陽面前,他一直把這個版本的自己藏得很好。
“你怎麽過來了。”江芃問。
“有人目擊你被強行擄走後報了警。警方第一時間聯系到了我。你撥通報警電話的時候,我們已經快趕到這裏了。”
江芃嗯了一聲,怪不得來得這麽快。
回警局的路上,車窗外的海州正在醒來。
江芃身體狀況良好,精神狀态也正常,于是先回去幫忙做了筆錄。
他畢竟是受害人,那些臺風直射、拍桌子的審訊技巧都用不到他身上。
江芃已經換上了賀淮提前準備的乾淨衣服,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清隽無害了。
陳隊長在他對面坐下,把錄音筆放在桌面正中,按下錄制鍵。報了時間地點和在場人員之後,他擡頭看向對面的江芃。
“江先生,我們從頭理一遍,這段時間裏,你和肖正文之前見過面嗎?”
江芃點頭,“見過兩次,他到了海州以後就開始聯系我,要求我和他見面。”
“兩次見面都聊了什麽?”
“肖正文希望我支付一筆巨額補償金,理由是當年的一場車禍導致他終身殘疾,他認為車禍是我的責任。”江芃說,“我拒絕了。”
陳隊長了然。
他已經從之前調取的戶籍資料和事故檔案裏知道了那樁舊案,十幾年前的省道車禍,一對夫婦當場死亡,後排三個孩子兩傷一殘。傷的是江芃和他妹妹,殘的是肖正文。
“兩次拒絕之後,你沒有想過他可能會采取極端手段?”
“沒有。”江芃說,“他是一個殘疾人,我當時并不覺得他能對我做出什麽過激行為。”
陳隊将物證袋提了起來,裏面放着一枚江芃用來隔斷麻繩的刀片。
“江先生,這是你的東西嗎?”
“是。”
“你為什麽會随身攜帶刀片?”
“我是一個律師,平時要用它來裁切檔案封口。”江芃面色如常。
這個習慣他已經保持了很多年了。
陳隊放下證物袋,轉而問道,“你給恒瑞集團你的辦公室留下的那一通留言,是綁匪要求你打的嗎?”
“準确地說是我自己提出的留言換取贖金。”江芃很坦誠,“我當時不知道有沒有人察覺我的失蹤,所以需要向外界傳達信息。”
陳隊長的筆在紙上沙沙地記着,合理,嚴絲合縫地回答。
“電話打完之後呢?”他繼續問。
“肖正文确認留言成功,就打算動手了。”
“動手?”
“他覺得五百萬不夠,還想要我的腿。”
這個細節和肖正文的口供對得上,肖正文在訊問裏承認了這一點,只不過他的措辭是,他只是想吓唬吓唬江芃。
陳隊長追問,“然後呢?”
“然後我反擊了。”
陳隊長把筆放下,擡眼看向江芃。
“最後一個問題。兩名嫌疑人供述,在他們停止反抗之後,你依舊持續出手擊打。”
“求饒不代表放棄反抗,當時肖正文還在去揀刀子,對我而言,生命威脅并沒有徹底解除。”
配電房的牆面留有大面積鋼管撞擊的痕跡,從分布和深度來看,當時的場面确實混亂且持續了一段時間,掉落在地上的水果刀也可以佐證江芃當時的生命受到了重大威脅。
江芃說對方沒有放棄反抗,有客觀證據可以佐證。
陳隊長看着江芃。江芃也看着陳隊長,臉上挂着那副溫和淡然的淺笑。
門被輕輕叩響。一名年輕警員推門進來,手裏拿着剛打印出來的文件。
“陳隊,傷情鑒定報告出來了。”
兩份嫌疑人的傷情報告被放在桌面上,陳隊長拿起第一份,從頭往下翻,翻頁的速度緩緩慢了下來。
看完以後,陳隊的視線停留在最終的鑒定結論一欄。
過了一會兒,他合上文件,擡頭看向對面的江芃。
人在生死關頭腎上腺素飙升,一拳下去根本控制不了力道,防衛過當的案子十個有九個都是這麽來的。
法律規定正當防衛不能明顯超過必要限度,但這個必要限度在實戰中往往只存在于理論裏,真正能做到每一拳都精準控制在合法範圍內的,他這還是頭一次見。
江芃在整個過程裏,從第一拳到最後一拳,每一次擊打的落點和力度都精準地卡在輕傷的上限邊緣,讓人疼,也不讓人死。
江芃對上陳隊的視線,“陳隊,鑒定報告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問題。”陳隊長把鑒定結論那一頁轉向他,手指點在最終結論上,“只是驚嘆于你對發力尺度的把控。拳擊的課程,會教得這麽細致嗎?”
江芃神色如常,“拳擊不會教這些。是醫學教我的。”
陳隊長的眉頭驟然鎖緊。
“我有一個妹妹,她從小身體就不好,我一直照顧她,醫學相關的知識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萬幸,到現在我也沒有忘掉。”
陳隊長看着這個人。他貼了創可貼的雙手端端正正交疊在桌面上,嘴角那道結了痂的裂口随着他說話的動作微微牽動。
法律劃定了他行事的邊界,醫學教會了他打擊的落點。
而現在,他笑得斯文、溫和、無懈可擊。
江芃從筆錄室出來時,賀淮已經先抱着修普離開了,修普身體不好,必須得回去休息了。
霍承陽還在等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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