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0章 他們不需要旁人的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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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他們不需要旁人的原諒

2,975字08-20

霍承陽終于知道,為什麽一個從不憤怒的溫吞少年會變成今天這個對人性弱點洞若觀火,出手狠戾到讓所有人都心驚的人。

那不叫成長,那分明是被生生碾碎之後的重建。

在念念死後,江芃聽到了這段錄音。

他失去了所有的親人,然後發現自己為之愧疚了那麽多年、為之背負了那麽多年的罪責,竟然不是自己的錯。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的執意參賽導致了那場車禍,他帶着這個愧疚活了十幾年,照顧念念,拼命賺錢,不敢停下,不敢回頭看。

然後念念告訴他,不是他的錯,他的整個人生,就是一個反複被玩弄的笑話。

沙發上的兩個人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過了許久,江芃開口,“霍承陽,你看到了,我就是這樣的人。我會花幾千天的時間去布一個局,利用別人的殘疾和貧窮設下陷阱,一步一步引對方走到的絕路上。


“這就是我的課題。用盡所有的手段,把仇人拖進地獄。哪怕在這個過程中,我會變成和他的面目同樣可憎的怪物。”

他看向霍承陽,語氣殘忍,“你以為你在重逢後看見的那個疏離冷漠的人就是真實的我嗎?不是的。在疏離冷漠的下面,是一個不擇手段的瘋子。

“你現在看到的,才是完整的我。你看到我的卑劣了嗎,霍承陽。你還想跟我重新開始嗎。”

他就那麽直直地看着霍承陽,像犯人站在審判席上,等法官落錘。

霍承陽想也沒想,一把将江芃按進了自己的懷裏。

江芃的額頭撞在他的鎖骨上,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的課題從現在開始結束了,我重新問你一遍。”霍承陽忍住了哽咽,“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他把人抱得更緊了一些,“我們重新開始,因為我還愛着你,從頭到尾都沒變過,哪怕恨你的時候也在愛你,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愛你。”

江芃的視野緩緩被淚水模糊。

“你設局,你複仇,你把肖正文送進監獄。這些我都可以接受。你做了多少我都接受。可是你為什麽要一個人做?你明明知道我在對面,你明明知道只要你開口,我一定會幫你。你明明知道……”

霍承陽的聲音忽然哽住了。他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把情緒壓下去。

“你明明知道我愛你。”他說,“不管你是餘之寒還是江芃,我都愛你,我會用盡一切去幫你,你做局,我就給你當從犯。”

江芃感覺到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滴在自己的頸側。

是霍承陽的眼淚。

“你覺得自己卑劣,那我呢?瀕死的父親要簽遺囑,我把他筆扔進垃圾桶裏。親伯父和親弟弟算計我,我先下手為強把他們送進監獄。我查你的底細,壓你的簡歷,用合同把你綁在身邊,讓下屬偷拍你的午餐照片每天發給我。你算計肖正文,我算計你。我們誰比誰乾淨?我的手段也不比你的光明磊落。”

他松開一點懷抱,雙手捧着江芃的臉,“別再丢下我,我們永遠糾纏下去,好不好?”

江芃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下雨天,他在圖書館門口扶住一個差點摔倒的陌生人。

他以為那只是一次偶然的援手,沒想到命運的齒輪從那一刻就開始轉動,把他們兩個人碾碎了又拼起來,拼起來又碾碎,最後在這個除夕過後的清晨,變成了兩個滿身傷痕的人抱在一起的姿态。

直至這一刻,江芃面對着霍承陽,說出了那聲,“好。”

在那之後,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肖正文和陸骁的案子進入了司法程序,江芃作為受害人,又去警局補充了一次筆錄。

霍承陽要陪他,被江芃拒絕了,那天集團有季度董事會,霍承陽必須在場。

濱江分局的詢問室還是那一間,老熟人陳隊長又坐在江芃對面。

“江律師,今天主要是想跟你核實一下肖正文近期的供述。”陳隊長翻開面前的文件夾,推到江芃面前,“他在最新的幾次訊問裏,改了口。”

江芃低頭看了一眼。

“我是被他害了的,他明明能反抗,但他不反抗。他就是要讓我把他綁上車,要讓我覺得自己贏了。然後他再反過來把我打一頓,報警抓我。他拿我當猴子耍。”

“我要舉報他。他不是受害人,他是幕後黑手。警察同志,你們不能只抓我一個,他也犯了法。他這是釣魚執法。”

江芃看完,把文件夾合上,推了回去。

“除夕當天,我接到他的電話,要求我去指定地點見面。我去了,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被他用暴力手段強行拖拽上車,帶至廢棄廠房拘禁長達數小時,期間他對我進行人身威脅,索要巨額贖金,在拿到贖金承諾後仍表示要傷害我的身體。我有反抗,有報警,有配合警方調查。這構成釣魚執法嗎?”

陳隊有些感嘆,不愧是頂尖律師,用最簡短的語言把案發經過講得清清楚楚的。

他搖了搖頭,“不構成,但還有一個問題。”

陳隊長又翻開一頁,指着其中一段,“肖正文說,他在綁架你之前,并沒有想過要把事情做絕,是因為你之前在見面時語言刺激他,他才走了極端。”

江芃冷笑,“我難道要對一個企圖敲詐我幾百萬的人好言好語嗎?”

陳隊長合上了文件夾。

“江律師,根據現有證據,你的行為屬于正當防衛,這一點已經定性了,不會改變。肖正文的綁架、敲詐勒索、故意傷害罪名成立,我今天找你來,只是要核查細節,不是要審你。”

江芃點了點頭,“我明白。”

筆錄結束後,陳隊長把江芃送到了大門口,臨別時,他忽然叫住了江芃。

“江律師,有件事,我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

江芃轉過身。

“肖正文的律師前天向檢察院提交了一份材料,申請對你的精神狀态進行鑒定。理由是你正當防衛時的冷靜控制力超出了正常受害人的應激反應範圍,可能表明你存在人格障礙或反社會人格傾向。”

江芃挑了挑眉。

“這份申請被駁回了,”陳隊長繼續說,“檢察院給出的理由是,受害人在危機狀态下的心理素質和職業素養屬于正常個體差異,不具備司法精神病學鑒定的法定條件。但是,肖正文的律師還在申請複議,所以案件進程可能會拖一段時間。”

江芃聽完,唇角輕揚,“謝謝陳隊,我會配合的。”

那麽笑落在陳隊長眼裏,讓他心裏陡然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江芃轉身走出了分局大門。

他拿出手機,正想給霍承陽發消息,就看見分局大門旁邊的花壇邊上停着一輛熟悉的車。

看見江芃出來,霍承陽推開車門走下來。

“不是說了讓你開會嗎。”江芃說。

“會開完了。”霍承陽走過來,“怎麽這麽久?”

他一直想直接盡快幫江芃徹底解決這件事,但是江芃不讓他插手。

江芃回答,“補筆錄,肖正文說是我釣魚執法。他的律師還申請給我做精神鑒定。”

霍承陽的表情在聽到“精神鑒定”四個字的時候,瞬間變得鐵青。

“駁回了嗎。”

“駁回了。”

“還有呢?”

“沒了。”江芃說,“翻供需要證據,他沒有。他的供述邏輯混亂,前後矛盾,他應該只是想在量刑上做文章,看看能不能往激情犯罪或者被害人過錯上靠。”

霍承陽伸出手,牽住了江芃的手,“以後這些事我必須陪你一起來,不要再拒絕我。”

如霍承陽所言,後續他陪着江芃去了每一次庭審,無論什麽事都阻礙不了他的步伐,直至肖正文和陸骁被判刑。

一切塵埃落定後,賀淮那顆被霍家的事和江芃的事接連吓得一直亂跳的心髒終于安穩了下來。

在江芃和霍承陽一起搬進新家的那天,賀淮如期而至,四仰八叉地攤在他們新家的沙發上,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

賀淮的目光在霍承陽和江芃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你們倆這是……真的好了?”

霍承陽:“嗯。”

江芃擡起頭,朝賀淮點了點頭。

賀淮的長舒了一口氣,伸手去揉了揉修普的腦袋。

“我就說嘛,”賀淮感嘆,“缺爹的小狗像棵草。現在好了,三個爹都在了。”

修普被他揉得不耐煩,把腦袋扭向了另一邊。

霍承陽端着兩杯溫水走過來,把其中一杯遞給江芃,另一杯自己拿着完全沒有給賀淮的意思。

賀淮瞪他,“我的呢?”

“自己倒。”

“霍承陽你不是人!”

霍承陽覺得這句話可以是一種誇獎,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江芃擡起頭,和霍承陽相視一笑。

他們都變了。都被命運碾碎過,都用不那麽光明的手段重建過自己,都做過在旁人看來不可原諒的事。

但他們不需要旁人的原諒。

他們有彼此。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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