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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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出來跑一會兒是件非常舒服的事兒。

最近天兒熱起來了，晚風還是有些涼，路邊幾乎看不到人，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顧一沿着老廣場跑了三圈兒，最後停在南街口小超市前，拉開冰櫃拿了瓶水。

“放回去。”收銀的老太太頭也沒擡。

“不搶劫。”顧一說。

“跑一宿了，”老太太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別停下來就喝涼的。”

顧一把水放回去，去店裏拿了瓶常溫的，掃碼結賬。

“回去也別貪涼，”老太太說，“別洗涼水澡。”


“好。”顧一擰開水邊喝邊走，到路邊時，水已經沒了大半。

小鎮的夜生活基本聚在新城區，老廣場這邊兒一入夜就很靜，從小超市出來到小區門口，顧一一個人影都沒見着。

也挺好的。

看不到人，身邊很靜，靜得像時間都停下來的時候，顧一才會有真正活着而且正在喘氣的感覺。

不過這口氣沒喘多久，空水瓶丢進垃圾桶之後的下一個路口，有個人站在那兒，顧一停下腳步，在對方看過來的一瞬間扭頭就走。

可能是因為老爸突然提到了“世界開始循環”，可能是因為晚上那頓辣椒燒肉實在是太辣了，顧一今晚夜跑的時候一直覺得胃疼，因此歇下來之後的扭頭就走并沒能像他想的那樣健步如飛，兜裏的手機也在此時震了起來。

“說。”顧一把手機放到耳邊，同時回頭看向追過來的那個人，掏手機這個動作讓他的步伐又慢了兩分，那人追上來了。

“哪兒呢？”劉钊問。

“老廣場，”顧一說，“準備回了。”

“我這兒有個活兒你來不來？”劉钊那邊兒背景音挺雜的，估計是在街上。

“現在？”顧一把手機拿遠了看了眼時間，還差五分鐘到九點。

“嗯啊，雇主家就說這會兒去呢，”劉钊說，“事兒不多，但是給得多，你不來我找別人了啊。”

“來。”顧一說。

只要給得多，別說晚上九點，半夜三點也能來。

只是這會兒攤上點兒麻煩，顧一把手機揣回褲兜，擡頭看着面前這人，顧一記得他是前兩周剛轉學過來，隔壁班的，長得特別高大壯跟堵牆似的……

叫什麽名字來着？

“這麽晚你還要出去嗎？”牆開口了，“需不需要我幫忙？”

顧一盯着他，沒吭聲。

“我就是想……幫幫你，”牆繼續開口，“你應該也聽小柯他們說了，我喜……”

“再見。”顧一打斷了他。

“嗯？”牆哥愣了愣。

“我不喜歡你，”顧一說，“也不太認識你，不要跟蹤我，再見。”

說完他沒管牆哥是什麽表情，扭頭一路狂奔回了家，牆哥沒再追過來。

這個點兒老爸已經準備睡了，卧室門緊閉，顧一跑回來沖進浴室洗澡再沖出來，換衣服出門他都沒開門問問是什麽情況，再出門時已經九點半了，公交車左等右等等不來，顧一乾脆掃了個自行車一路騎過去。

“哎，”劉钊就蹲在路邊，“這兒。”

顧一看了他一眼，把車停到路邊鎖好，然後把自行車的扣費短信截圖下來發給了劉钊。

“行，”劉钊說，“算錢的時候一塊兒結給你。”

“好。”顧一說。

劉钊自己開了個攝影工作室，平時就負責給各種富二代富一代上門拍攝，講究一種在家拍出松弛感大片的感覺，顧一看過幾次他拍的照片，确實拍得挺好的，有種說不清楚的高大上感，估計有錢人就是喜歡這種款。

一般拍攝都會提前預約，保證滿足雙方的排期，像這種臨時約活兒的很罕見，劉钊基本不會接臨時排單。

道具、人手和設備都要現場調用，很麻煩。

“但是他們實在給得太多了，”劉钊帶着顧一走到小區門口，門口登記完信息還要用業主給的二維碼，掃碼進了門禁才能通過，“乾完這一票我能歇半年。”

“我能拿多少？”顧一問。

“你知道委婉是怎麽寫的麽？”劉钊扭頭看向他。

“知道，”顧一繼續問，“所以我能拿多少？”

“夠你歇一個月的！”劉钊啧啧兩聲，“你掉錢眼裏了吧！”

“嗯。”顧一笑笑，幫他拎起設備包。

小區裏全是獨棟的別墅，房子與房子之間間隔距離挺大的，完整保留了房屋的個屋空間，前院後院都是挺大一塊草坪，這會兒有不少人正忙碌地端着禮物盒子和鮮花什麽的往後趕，倆人在門口站了會兒才有個年紀稍大一些的人走過來招呼他們，說是拍攝地點也在後院兒。

後院兒這會兒鮮花彩帶什麽的鋪了一地，顧一拎着設備，跟着走過去的時候看見有好幾個人往後院牆上挂着什麽，這會兒燈光昏暗，只有牆上的幾盞燈發出微弱的光芒，顧一眯縫了下眼睛，還沒來得及看清，那幾個人往旁一跳：“挂好了！”

“開燈看看。”有個女孩兒說。

最左邊的一個男生彎腰在草叢裏摸索着什麽，顧一把設備放好，回頭的那瞬間，燈被打開了，牆上方一連串挂着的小彩燈亮起，彩燈帶着鮮花、堆砌而出的生日快樂幾個字印在眼底。

顧一瞥了眼那張白底兒彩字的橫幅，又低頭看了看周圍鋪滿的鮮花和堆得人那麽高的禮盒。

真有錢。

“顧一，”劉钊在牆另一邊兒喊，“過來搭把手。”

“嗯。”顧一應了聲，還沒走到劉钊那邊兒時，耳邊突然響起一串電流聲。

是在電視劇和動漫裏都非常常見，符合刻板印象的電流聲，滋滋兩下，好像有什麽東西連接上了一樣，顧一下意識地擡手，手剛要摸到耳邊，別墅內驟然傳來一名女人的尖叫：“趙渝！你要乾什麽！”

顧一頓了頓，鬼使神差地擡起頭，一個黑影躍了下來，他只覺得這一瞬間好像被放慢了，腦內突然想起之前和老爸一起看的某部電影。

電影放到高潮特地用了一段慢鏡頭，把所有人的表情、動作都拍攝進來，一切盡收眼底——就像此時此刻顧一眼裏的世界，一切都被放慢抽幀一樣卡頓下來。

劉钊震驚地喊着什麽，伸出手想把他往旁邊拉，旁邊的工作人員紛紛後退，挂橫幅的那幾個人在往這邊跑來，不知道是想接住什麽還是想把他推開。

不過一切都來不及了。

黑影直直從二樓跳下來，砸在顧一身上，那人不輕，顧一甚至來不及調整姿勢就被砸倒在地，仰躺着，他甚至能聽見自己腦袋猛地砸在地面上的聲音，眼前頓時一陣發黑。

滋滋。

電流聲又響起來。

*

這是第幾次了？

趙渝從床上驚醒，空調還在運作，冷風吹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已經想不起來這是第幾次了。

再過一會兒媽媽就要來敲門，送車鑰匙，問他要不要和爺爺一起去宴會現場，他會拒絕，然後讓老媽帶着他前往，最後在宴會大廳被水晶吊燈砸死。

一切井井有條得像上述一系列事情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棺材。

他嘗試過在醒來後拒絕媽媽出門的要求，但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再開口就會變成同意；他也嘗試過出門後直接逃跑，但身體會不受控制，一旦他有離開王叔或者媽媽身邊的動作，身體就像被別人操控那樣，穩當當地立在原地。

只要老媽踏入這個房間開始，所有的事情都會不受趙渝的控制。

趙渝翻身坐起來。

他必須在媽媽進屋之前，做點兒什麽讓老媽沒辦法繼續把他帶去晚會的事兒。

先前幾次趙渝嘗試過裝病，但家裏有家庭醫生，不管他裝成什麽樣兒，醫生都能準确診斷出他沒什麽大問題，然後讓媽媽把他帶走，趙渝反駁的話全部被堵在喉嚨裏，又一次走向死亡的路。

趙渝不怕死，但就這樣死得不明不白莫名其妙的也太操蛋了。

“挂好了！”

樓下有個女生挺開心地喊了句。

之前醒來的時候趙渝就發現過，樓下似乎正在為他籌備另一場生日派對。

樓下逐漸傳來媽媽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沒有時間猶豫什麽了。

趙渝推開窗戶，混着點兒熱氣的風吹在臉上他竟然覺得發涼。

二樓的高度還好，摔不死，但落地姿勢選不好的話骨折骨裂什麽的肯定是沒跑的。

趙渝深吸了口氣。

媽媽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外，按照慣例，她會敲門——門鎖直接被擰開了！

操！

明明之前那麽多次都是先敲門的！

就這麽一愣神的功夫，媽媽已經推開門，看見他坐在窗邊，愣了愣：“怎麽了？坐在那兒乾什麽，多危險呀，快下來。”

趙渝盯着她看了兩秒，有些絕望的發現自己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竟然真的試圖站直身體，媽媽見狀神情放松了些，走進屋，順手抽了幾張桌上的紙巾：“你怎麽滿頭大汗……”

趙渝忽然擡手，猛地按住了窗沿。

媽媽一愣，趙渝咬着牙盯着她，渾身怪異地顫了起來，他的腿正在試圖站立起來離開窗邊，雙手卻死死抓住窗沿把上半身固定在這裏。

“趙渝！你要乾什麽！”媽媽察覺到了他的意圖。

我去他大爸的吧！

趙渝雙手猛地往後一撐，身體猛地倒出了窗外。

可惜沒來得及調整姿勢。

二樓應該摔不死吧？

二樓萬一頭着地……摔成植物人……

趙渝腦內一瞬間閃過很多念頭，但一切都在他砸在地上的那一瞬間丢失了。

他沒有直接砸在地上，而是砸在了什麽比地面更柔軟的東西上。

滋滋。

有電流聲如水般灌入耳中，撐地那只手傳來陣劇痛，趙渝咬着牙，眼前忽地一陣一陣發黑。

明明沒有砸到頭，意識卻開始離他而去。

不過和之前不一樣的是，他的身體并沒有不受控制，沒有再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身體做出一些和大腦相悖的言行，而是徹底暈死了過去。

在一陣混亂中，他聽見電流聲接連響了好幾次後，有個女孩兒的聲音忽地在他腦海中響起：“哎！連上了連上了！”

“宿主您好，我是094號系統，現在與您進行精神鏈接。”

“很抱歉我們系統出現故障，導致您長時間停留在循環之中……現在為您介紹本次任務。”

聲音頓了會兒，像是不知道從哪開始總結似的，好一陣才繼續說：“現請宿主按照原本世界觀，攻略男主，達成HE大結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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