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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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一把老爸送到療養院，不出所料的是，醫生建議老爸住院調理幾天。

每次來這邊的療養院老爸都要住院，一星期到一個月不等，顧一早有準備，出門前就整理好了老爸的貼身物品，這會兒直接把箱子往老爸身邊一放，跟着護士去辦了住院手續才回來把老爸推進病房。

劉钊昨天轉給他的八千加上剛趙渝給他轉的五千，這次住院的費用算是夠了，這讓顧一松了口氣。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老爸很輕地碰了碰他的額頭，“臉白得跟什麽似的，待會兒我打電話給你老師請假，這幾天別去上學了。”

“嗯，”顧一吸了吸鼻子，他頭還是暈得厲害，剛繳費的時候還想吐，但忍住了，“我好點兒了就來看你。”

“行，”老爸看着他的表情，“你是要哭一嗓子麽？”

“不是，”顧一擡眼看着他，習慣性皺了下眉，“我想……”

話沒說完，顧一扭頭直沖病房洗手間，吐了個昏天黑地。


哪怕他什麽都沒吃，這會兒只能從喉嚨裏擠出點兒腥黃的汁水，汁水從舌根漫開苦味，整個口腔都苦得要死，反胃和眩暈感依舊沒放過他。

“你也去開點兒藥吧。”老爸擰着眉說，“這麽吐下去也不是辦法。”

“嗯。”顧一垂着腦袋，等這股勁兒過去了之後才起身，洗了把臉之後又囑咐了老爸幾句才離開療養院。

這會兒開藥沒用，不管吃什麽都會吐出來，還不如回家多睡幾覺，哪怕眼皮沉得像挂了倆秤砣似的，顧一到家後第一件事兒還是把剛趙渝喝水的杯子洗了，放回原位，然後把沙發墊理了理，最後才回到房間，趴到了床上，到底是睡過去還是暈過去了，顧一自己都說不清楚。

反正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褲兜裏的手機一直在震，顧一把手機摸出來點了外放：“嗯？”

“你怎麽了？”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陌生，“我聽你們班的人說你請假了，今天一整天都沒來上學？”

顧一眯開一只眼睛看了眼手機屏幕，是個沒存備注的手機號：“哪位？”

“……武羅。”電話那頭的人說。

顧一沒吭聲，隔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來，武羅是前天晚上堵在路邊和他告白的那位牆哥：“嗯。”

“是不舒服麽？”武羅小心翼翼地問着，“要不我去看你？我帶你去醫院……”

“不用了，”顧一說，“謝謝你，我睡一覺就會好，沒事的話我先挂了。”

“……好，”武羅說，“好好休息。”

“謝謝。”顧一戳了下挂斷鍵，然後慢吞吞跪坐起來，用另一邊臉着地的姿勢重新趴回了枕頭上。

後腦勺受傷很不方便的一點就是翻身都得起床重睡，這次趴下後顧一沒再睡着，胃裏燒得厲害，他起床自己熬了個粥，喝了半碗又重新睡回去，這次再睡醒，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顧一慢吞吞坐起來，腦袋終于不再那麽沉悶，眩暈感也有減輕，是個好消息。

昨晚熬粥沒來得及收拾廚房，這會兒起床把家裏簡單收拾了一通之後顧一才重新窩回沙發上，把這幾天沒回的消息依次看了一遍。

消息欄滑到下面的時候，趙渝的頭像忽然闖入了眼底，消息是昨天晚上發的：好點兒了麽？

這位肇事者還挺關心後續發展的。

有錢人家的教養麽？

顧一手指頓了頓，最後還是點開對話框，發了句：謝謝，好多了。

他還沒退出對話框，消息上方立刻變成對方正在輸入中，不一會兒又一條消息彈出來：還在吐麽？

-沒。

-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就跟我說，之前的事我很包錢。

很包錢是個什麽說法。

顧一嘆了口氣，繼續回：包錢就不用了，可以直接轉賬。

-好。

說完又發了二百過來。

顧一沒領，盤腿坐在床上盯着消息頁面發呆，隔了會兒他把錢退回去，繼續打字：有不舒服的地方我會自己訛，不用給我發。

打完這句顧一沒再看手機，起床把書包收拾了下，打算去上晚自習。

老爸每次去療養院住院的時候，就是顧一去上學上得最勤奮的時候，哪怕他和同學沒那麽多話聊他也不想一個人呆着，他得找個有人煙，有人呼吸說話的地方，和人類共存，他才會覺得自己還活着。

出門前他又看了眼手機，确認下來，今天是四月二十九日，周三。

*

“他不回消息了。”趙渝盤腿坐在床上。

房間的窗戶已經被防盜窗加固了，現如今伸胳膊出去都非常困難，房間裏所有帶尖角的地兒都戴上了防撞器，要不是趙渝前兩天剛成年，估計媽媽會把房間重裝成氣球城堡的類型。

趙渝覺得無語的同時，又有些羨慕。

有些羨慕原本的趙渝，有個這樣疼愛他的媽媽。

“原本的趙渝去哪了？”趙渝突然想起來，問了句。

“死了，”系統回答得很快，“車禍當場斃命，所以才會把你傳送過來。”

“這樣。”趙渝嘆了口氣。

房門被敲響，王叔的聲音在外邊兒響起：“少爺，夫人叫你。”

“好。”趙渝應了聲，穿鞋下床下樓。

媽媽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裏捏着一個桔子，捏好了之後慢慢剝開，看見他下來便笑起來：“來，有個事，我想問問你的意見。”

“嗯，”趙渝坐過去，“怎麽了？”

“你失憶前我們就讨論過，但現在我想再問問你的看法，”媽媽笑着說，“你想出國麽？”

“怎麽了？”趙渝愣了下。

媽媽臉上的笑意僵了瞬，很快她嘆了口氣：“小渝，你不記得了，但是你失憶之前非常……叛逆，鬧了點事，我雖然能擺平，但你答應了我要出國，絕對不會再和以前的朋友來往，現在你失憶了，我想問問你，你想出國麽？”

“……我不想。”趙渝很快拒絕。

“如果不是那件事，我也不想你出國，媽媽也很舍不得你，”媽媽摸摸他的頭，“既然你失憶了，我想，要不給你辦個轉學吧，你遠離以前那些朋友，我也放心一些。”

“十四中高二六班！”系統立刻回答。

趙渝用屁股想都知道這是顧一的班級，他頓了頓：“我能選轉到哪所學校麽？”

“當然可以，”媽媽說，“市內的學校你可以随便選。”

“十四中吧，”趙渝說，“十四中高二六班。”

“班級都選好了啊？”媽媽有些驚訝。

“我之前從二樓跳下來的時候不是砸到個人麽，”趙渝揉揉鼻子，“他就在這個班裏，我之前去找他的時候加了他好友，也算認識了吧，轉到他的班級就好。”

媽媽笑着，沒有第一時間答應，趙渝沒辦法從她的笑容裏讀出點兒什麽，隔了挺久，媽媽才說：“好，那就這個班吧，免得你誰都不認識，轉過去也不适應……等五一過了你就去上學。”

“好，”趙渝點頭，“謝謝媽媽。”

媽媽把剝好的橘子放到他手裏，笑笑沒有說話。

趙渝對節假日本來就沒什麽概念，等過了差不多一周的時間後，媽媽突然提醒他早睡，明天要去學校報道時，他才猛地回過神來，自己真的要去上學了。

上學也的确是他這個年紀應該做的事兒，但趙渝不适應，非常不适應。

特別是被媽媽帶着走到辦公室，和校領導不知所雲地聊了半天之後，又被帶到了一個看着書卷氣就很重的女人面前，女人姓梅，是他們班的語文老師兼班主任。

“那我就走啦，”媽媽沖他揮揮手，“要聽梅老師的話哦，有什麽事兒就給我打電話。”

“媽媽再見。”趙渝說。

梅老師是個挺溫和的老師，等他們告別完才說：“這會兒早自習剛結束，我帶你去班裏吧，剛好第一節是我的課。”

“好，”趙渝點頭，“謝謝老師。”

“你這個，摘一下，”梅老師手指在自己的脖子那兒指了指，“學校不讓帶飾品，你先放兜裏。”

趙渝連忙伸手想把吊墜解下來，手剛碰到項鏈，項鏈便自己松開，趙渝連忙拽下來揣進兜裏，跟着梅老師去領了校服。

這會兒教室內正熱鬧，學生們坐在座位上啃着沒來得及吃的早餐或者純粹閑聊着，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趙渝聽見裏邊兒有個女孩兒在說：“感覺你這兒都白了一圈兒。”

“是吧，”另一個男孩兒說，“就被繃帶裹住的這塊兒，拆開後和其他地方都不是一個色塊，感覺像被摩托車碾過似的……”

“呸呸呸，你會不會說話啊，”劉珂戳了戳後桌的顧一，“哎，你到底被誰砸的啊，這麽嚴重，繃帶裹了這麽些天才拆……”

顧一擡頭，剛要說話，就看見梅老師帶着個人走了進來，在他擡眼看過去的那瞬間，那人也看了過來。

“說話啊，”劉珂說，“誰弄的啊。”

顧一嘆了口氣，往後一靠，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們往前看：“他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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