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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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會騙人的。”

“你有沒有覺得有些事情，有些人，你在很久之前就見過？”

“顧一，我很累，到底什麽時候……”

“到底什麽時候我才能離開他？到底要我在這裏留多久？”

“顧一……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

“顧一！”劉珂的聲音猛地從一片朦胧的聲響外傳來，“你想什麽呢，坐過站了！”

顧一猛地回過神，一擡眼，自己正擠在人滿為患的公交車中，一車人不滿地看着劉珂和他，司機正嚷嚷着讓快下車，他要關門。

“抱歉。”顧一說完，趕忙在司機關門前搶先一步邁下公交。


他和劉珂家在一個方向，偶爾在公交車上遇到，下車後會一塊兒去吃早點，但顧一今天完全沒有胃口。

等劉珂買包子的這點兒時間，他把手機摸出來看了七八遍，又問了劉珂七八遍。

“今天真的是五月六號，勞動節收假第一天，”劉珂無語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勞動節上班上瘋了啊？”

顧一沒說話，他垂眸看着上邊兒五月六號的日期，只感覺指尖一陣一陣地發麻，毫無來由的發麻。

“哦你也沒上班兒，”劉珂說，“腦震蕩了，人家不讓你上。”

“……趙渝，”顧一遲疑地說，“你知道是誰麽？”

“誰？”劉珂扭頭看着他，兩眼寫滿茫然，“你家親戚麽？”

顧一張張嘴，竟然沒能說出點兒什麽來。

記憶絕對不會騙人，他不可能做了一個那麽長的夢，把一整天的經歷，把和趙渝吵架又道歉的事兒全部都夢得那麽清晰。

現在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回到五月六號了？循環？

顧一回到教室座位上，長嘆了口氣。

這就是老爸口中的循環？

“你有沒有覺得你這兒特別白？”劉珂放好書包後扭頭看他，“感覺這兒都白了一塊兒。”

“是吧，”王亞川說，“就被繃帶裹住的這塊兒，拆開後和其他地方都不是一個色塊，感覺像被摩托車碾過似的……”

“呸呸呸，你會不會說話啊，”劉珂伸手戳了戳顧一，“哎，你到底被誰砸的啊，這麽嚴重，繃帶裹了這麽些天才拆……”

循環，循環。

顧一坐直了身體，睜開眼睛，看着梅老師把趙渝帶上講臺。

一切的事物、語言、人物，重播電影似的在他眼前播放，顧一像個手足無措的局外人，直到看到趙渝重新站在臺上，然後又被安排坐到他身邊，脊背筆直地聽了一上午的課，然後一問三不知。

……老爸口中的循環竟然是真的。

顧一兩只手撐着眼皮，用力按了兩下。

這個循環到底要怎麽循，循多久，是他一個人循還是世界上某一個角落有另外一個人在和他一起循，這些完全不知道。

以前老爸神叨叨說世界會循環的時候，顧一只覺得說不出的煩悶，這會兒真遇到了又有種說不出口的詭異感。

一切都和他經歷過的事兒一模一樣。

連臺上物理老師撓屁股的手都用的是同一只手！

“咦，這個趙渝，”去食堂的路上，劉珂忽然想起來，“你早上是不是問過我？”

顧一垂着腦袋沒說話，手揣在外套兜裏狠狠掐着指腹。

真他媽瘋了。

*

“為什麽又循環了？”午休時，趙渝終于又時間單獨和系統對話。

他躲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皺着眉低聲問着：“不是說碰到男主就不會再出錯了麽？”

“先別急先別急，我查查啊……”系統那邊傳來一連串鍵盤聲。

“一早上你一點兒都沒查麽！”趙渝簡直要吼出來了。

“查不出來啊宿主！”系統也提高了音量，“這個世界本來就全是bug和異常，能維護下來已經非常不容易了！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再給我點兒時間……”

趙渝做了好幾個深呼吸都沒能把脾氣壓住，起身時狠狠踹了桌腿幾腳，走出教學樓時冷風一吹，人也冷靜了不少。

現在的情況，總比他第一次循環時要好。

至少沒有莫名其妙的水晶吊燈突然掉下來把自己砸死。

雖然砸下來時他會率先失去意識，沒有感知到任何痛覺，但視覺沖擊是非常強烈的。

……至少這次是睡了一覺，再起床時就莫名其妙回到前一天了。

趙渝習慣性跟着人流走，一擡頭發現自己又走到了食堂。

算了。

出去吃吧。

趙渝想。

總不能又去借人家的飯卡。

*

顧一看着桌子上劉珂和王亞川的菜有些絕望。

他昨天沒胃口，嚼菜葉子的時候順眼看了看劉珂和王亞川的菜，和這會兒他們餐盤裏的一模一樣。

循環有必要相似到這種地步嗎？

顧一咬着筷子，一次性筷子沒打理好的那點兒木刺紮了舌尖一下，他把筷子放下，扭頭呸了兩聲。

再擡眼時，他看見趙渝停在食堂門口。

如果一切都一模一樣的話，趙渝這會兒應該要跟着大部隊走進食堂排隊隊伍中，然後被好心路人王亞川施以飯卡拯救于水火，他們再坐在一塊兒，武羅來邀請他去電影院，最後幾個人跑到小賣部門口去演晚間八點檔狗血小故事。

但這會兒武羅已經坐過來了，趙渝卻沒有往排隊隊伍中走一步。

顧一盯着他，心忽然提到了嗓子眼兒。

趙渝不一樣。

在這種ctrl+v，ctrl+c的世界裏，趙渝不一樣。

他扭頭走向校門的方向，似乎是要到外邊兒去吃午飯。

顧一猛地站了起來。

“你咋了？”劉珂怔愣地望着他，“凳子親你屁股了啊？”

顧一回頭看了她一眼，豎起中指的同時朝着趙渝的方向狂奔了過去。

跑過去要說什麽，要做什麽，顧一完全沒有考慮好。

但在這種詭異得如同電影重播一樣的世界裏，趙渝是那個唯一不一樣的。

他沖過去，一把拉住了即将走出校門的趙渝。

“嗯？”趙渝有些驚訝地回過頭，“顧一？”

“你……”顧一頓了頓，“有記憶麽？”

趙渝愣了瞬：“……沒有，我出過車禍，以前的記憶都沒了，只有醒來之後這一個多月的記憶。”

“不是這個，”顧一有些着急，“今天，關于今天的記憶，你有嗎？”

有嗎？

當然有了。

趙渝盯着顧一裝滿急躁的眼睛，張口吐出一句：“你也有？”

顧一看着他，忽地長呼出一口氣。

“……我還以為是我做夢了，”趙渝皺着眉頭，沒看顧一，低着頭把他拉到一邊，“我就是記得，我昨天明明來十四中報道過的，但不知道為什麽，今天一起床我媽媽就讓我再來報道一次。”

顧一沒有說話，但呼吸得非常劇烈，胸口起伏很大。

“你也有記憶，是嗎？”趙渝說，“我不是做夢……對嗎？”

吊墜這會兒被他揣在兜裏，耳邊完全沒有系統的聲音，趙渝可以清晰地聽見顧一呼吸裏帶着的顫抖。

他像在害怕，又像在因為什麽激動着。

“不是做夢，”半晌，顧一才說，“趙渝，這個世界循環了。”

趙渝看着他，沒有說話。

“我……從我很小的時候開始，我爸就一直和我說，這個世界在某一天會開始循環的，”顧一說，“因為某個人，或者因為某兩個人，世界會不停循環到他們正常相遇相知的時間線中。”

“就像我們現在這樣嗎？”趙渝問。

顧一一直沒擡頭，否則他可以看到趙渝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神，他只是垂頭開口：“是。”

“我們……是為了讓我們相遇嗎？”趙渝的語氣非常不确定，小心翼翼，表情卻是漠然的，“世界循環，是因為我們嗎？”

“我不知道，”顧一說，“我爸說這些的時候，我覺得他是小說動漫看多了，中二病，我沒仔細聽過。”

趙渝點點頭，沒說話。

“你有系統麽？”顧一問。

趙渝兜裏的吊墜猛地震了下，沒戴項鏈趙渝都在這瞬間聽到了系統的聲音：“警告！警告！絕對不可以告訴男主任何有關系統的事情！”

“安卓還是ios？”趙渝問。

“……Windows。”顧一說。

“那沒有，”趙渝說，“我房間沒裝電腦。”

“哦。”顧一應了聲，隔了會兒揉揉鼻尖笑了下，“……不好意思。”

“沒事，”趙渝也笑了下，“系統是什麽？是導致我們循環的東西麽？”

“我也不清楚，小時候聽我媽媽說過，”顧一說，“說是循環的時候，有的人身上會有。”

“我沒有。”趙渝說。

“好。”顧一說完，有點兒不知道說什麽了。

“你很害怕這樣的循環嗎？”趙渝問。

“你不怕嗎？”顧一看他，“已經過去的一天，突然又身臨其境地重播了，所有人說的話做的事都和前一天一模一樣……”

“至少我不一樣吧？”趙渝笑了笑。

“……是啊。”顧一說。

“不過這種情況的确很詭異，”趙渝說，“萬一明天睡醒了，又回到今天了，怎麽辦？”

“我打算去問問我爸，”顧一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我也去，”趙渝說，“我和你一起，行麽？”

顧一頓了下，似乎是想拒絕，但這會兒找不到什麽理由拒絕，在這個詭異荒誕的情況下，他和趙渝竟然成了命運共同體。

“好，”顧一點頭，“放學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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