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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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區的安保其實做得挺好的，陌生人一般不允許入內，小區門口還有人臉錄入系統，刷了臉才能進。但趙渝父親十幾年前錄入的人臉一直沒有取消，趙渝媽媽也忘了這事兒，誰能想到他會突然跑到前期家來指責前妻的教育方式呢？

趙渝小時候，媽媽偶爾會拗不過奶奶的要求，把趙渝帶到趙渝父親家去，但他從來沒有自己來看過趙渝，一次都沒有，時間久到趙渝媽媽早就以為門口的人臉識別更換了記憶庫，誰都沒想到他能識別進來。

能識別的人保安肯定不會太攔着，簡單登記下就讓他進了，但畢竟是陌生人，保安還挺聰明，提前報備了，因此這會兒趙渝媽媽喊了保安後人來得挺快的，趙渝爸爸還想再賴皮兩句什麽，保安直接捂住他的嘴把他帶走了。

領頭那人還特別抱歉地站在家門口沖着趙渝和趙渝媽媽道歉：“實在是不好意思，趙女士……”

“好了，”媽媽說，“以後別讓他進來就行。”

“我們一定加強管理。”領頭的人說，“抱歉，趙女士。”

媽媽沒再吭聲，關上門後趙渝看了眼桌上的兩杯果汁，時間似乎過去挺久了，顧一還在樓上一點兒都沒有要下來的跡象，也不知道在乾什麽，不過自己這會兒就這麽上去似乎也不太對，媽媽的表情看起來……很一言難盡。

母子倆坐到沙發上，誰都沒開腔，趙毅猶豫了下，還是起身去廚房用媽媽的杯子倒了果汁拿出來，放到桌上：“阿姨說挺好喝的。”


“好，”媽媽點點頭，遲疑了下又說，“剛你爸說的那些……”

“我不記得了，”趙渝說，“我不記得他，我不想承認他是我爸。”

“他叫林山。”媽媽說。

“林山說什麽了？”趙渝問。

媽媽笑笑：“他說你出車禍的原因，你有什麽想問我的麽？”

“……哦，”趙渝點點頭，“我是同性戀？”

“是的，”媽媽看向趙渝的眼睛，“你從小就喜歡男孩兒，家裏的人其實都知道這個事兒，其實也算遺傳吧，你爸……林山也喜歡男孩兒。”

“……啊？”趙渝有些震撼地瞪圓了眼睛，“這事兒也能遺傳？”

“不清楚，不過我就是因為撞破了他和別的男人在一起，所以和他離婚的，”媽媽抿了口果汁，“不過你喜歡男孩兒還是女孩兒，我都不想乾涉，我無所謂這個。”

趙渝起身，去把自己的杯子端過來，同樣抿了口果汁。

“你出生的時候很不順利，差點兒沒活到出保溫箱，所以我從以前到現在的願望都只有一個，我希望你能平安，小渝，我希望你平安健康的過完這一生，”媽媽把杯子放到桌上，“但是你和你之前那個男朋友，确實太過分了，鬧分手就算了，他還要你去馬路中間說愛他，這不是有病嗎？”

“我真去了嗎？”趙渝有些不可置信。

“去了啊，”媽媽嘆了口氣，“車流高峰期呢，他指着馬路說你敢現在沖到馬路中間去說愛我嗎，你說誰不敢啊，然後扭頭就沖過去了，我調取了當時的監控來看，看到這段兒的時候我都覺得不敢相信，現在的年輕人怎麽能有病到這種地步？”

“……我也挺有病的吧？”趙渝抽了口氣。

應該是上一個趙渝，是真的挺有病的吧？

命都不要了，就為了表明自己是真的愛對方嗎？

“司機也是無妄之災呢，”媽媽說，“好在你也沒有生命危險，也沒讓司機賠償，我還讓王叔幫他把車修好了……”

趙渝想了下那個畫面，确實是有點兒對不起司機叔叔了。

多吓人啊，正常行駛着呢，突然有人沖到馬路中間發神經。

有病嗎？

趙渝正琢磨着，思維忽然一頓，他突然想起，這不是和顧一媽媽一樣嗎？

“有時候我覺得你失憶了也好，至少不記得你那個小男朋友，不用繼續糾纏下去了，”媽媽嘆着氣，“但是車禍畢竟是車禍……”

“至少我現在好好兒地在這裏活着。”趙渝說。

“是啊，”媽媽笑笑，“你還活着。”

媽媽對他，或者說對趙渝的期望就是活着。

如果她知道原本的趙渝已經死了，她會怎麽樣呢？

趙渝有些不敢細想，和媽媽相處的這小半年時間讓他感覺到非常放松，就像媽媽表達出來、說出來的那些情緒一樣，她只要趙渝健健康康活着就好了，可是趙渝不是趙渝，她愛的不是眼前這個孩子。

好像從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來開始，顧一也好，媽媽也好，現如今享受的有錢人生活也好，一切都是錯位的。

他到底要占據別人的感情到什麽時候？

這輩子……還會有盡頭嗎？

“對了，”媽媽說，“前段時間你的卡有大額支出，你是買了什麽嗎？”

“嗯？”趙渝愣了下，“我……”

“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媽媽趕忙解釋，“我就是擔心你的錢不夠用……”

“夠用的，”趙渝說，“我就是……顧一家出了點兒事兒，我借錢給他了。”

“……哦哦，”媽媽松了口氣，“我是怕你和你小男朋友又聯系上了，你們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你就經常給他轉錢，你現在卡裏還有錢麽？”

“還有點兒……他到底是什麽人啊？”趙渝忍不住問，“我那個小男朋友。”

“我不好形容，”媽媽皺皺眉，“我不想和你談他。”

“那以後我要是談男朋友，你會生氣麽？”趙渝沒頭沒腦地問了句。

“談個正常人就行，”媽媽笑笑，“男的女的無所謂。”

“好。”趙渝點頭。

趙渝上輩子雖然沒讀過書，也沒和太多正常人接觸過，但他也清楚，同性戀不是什麽社會主流風氣，在一些落後的地區甚至是會被瞧不起，會被群毆的，但穿越到這邊來之後，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能接受同性戀一樣。

一夜之間，所有人的同性戀被治好，這背後的原因令人膽寒……

趙渝端着兩杯果汁上樓的時候，忽然想起之前刷視頻看到的廣告，腦子裏又鑽出顧一的聲音，叫他少刷點兒腦殘短視頻，沒忍住笑了笑，一擡眼，顧一就站在房門口盯着他。

“哎，你怎麽出來了，”趙渝連忙加快腳步，“渴了麽？”

顧一神色古怪地看着他，沒吭聲，兩個人重新回到房間裏，房門落鎖，坐到桌邊之後，顧一才說：“你媽媽對你真的很好。”

“啊，”趙渝扭頭看他，“你聽到了啊？”

“……嗯，”顧一點頭，擡手撓撓臉，有些對于偷聽到別人家事兒的不好意思，“你端果汁去得太久了，手機也沒拿，我就想下去看看怎麽了。”

“哦，”趙渝把果汁遞給他，“你都聽到了麽？”

“嗯，”顧一說，“你，你爸，還有你那個要死要活的小男朋友，都聽到了。”

“哎！”趙渝喊了一嗓子，“我都不記得了！”

“不過也是，”顧一繼續說，“你這樣的少爺怎麽可能是初戀。”

“我不記得了就是初戀！”趙渝不服氣地繼續喊着。

“嘴皮一撕就是初吻呗。”顧一說。

“什麽啊！”趙渝瞪着他，“你不是說對我只是好朋友嗎？你現在在乾嘛？吃醋啊？”

“不是，”顧一笑笑，“我就是覺得好玩兒，逗一下，平時生活裏也見不到失憶的人。”

“好玩兒嗎？”趙渝問。

“好玩兒，”顧一挺認真地點了點頭，“哎，我說真的，你媽媽對你挺好的。”

“是。”趙渝也點頭。

“但是你應該對她不怎麽好吧？”顧一說。

“啊？”趙渝有些茫然。

“她對你的态度……怎麽說呢，我覺得有點兒……惶恐？”顧一皺皺眉，端起桌上的果汁喝了口，“我不好說，反正感覺你媽媽對你的态度很不自然。”

“……啊，”趙渝回想了一下，好像是這樣的，媽媽對他很寬容的同時，又對于他身邊出現的任何事兒都保持着警惕心，“為什麽會這樣啊？”

“我上哪兒知道去，唯一的可能就是你以前經常自殘自殺威脅她吧，”顧一随口道，“不過你現在失憶了，以前的事兒也想不起來。”

沒地方去追究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麽了。

趙渝晚上洗澡的時候還偷偷研究了下，自己身上有沒有什麽別的傷，但研究來研究去，實在是沒找到車禍留下的傷疤以外的東西，他戴上吊墜把系統喚醒，系統也沒給出什麽正經回答，一切只能作罷。

今年夏天似乎沒有往年那麽炎熱，更多的是悶，就在這樣悶得随便一動就會感覺自己呼吸不暢的時間裏，十四中迎來了期末考。

考場按照上一次月考成績劃分，每三十名一個考場，顧一自然在第一考場，劉珂和王亞川在第五考場，趙渝按着名單直接往最後一名看，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過稍微有些意外的，是在他的上邊兒，赫然寫着武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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