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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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036字07-10

客廳只有最中央有一盞垂吊下來的燈,橙黃色的光照得整個屋子都暖烘烘的一樣,屋裏剛開了空調,但吹風速度很慢,汗止不住地流着。

地上全是各色的懶人沙發,大概六七個,把客廳都擺滿了,一個一個并排着挨着,像雨後不管不顧從土地裏冒出來的……蘑菇。

顧一說完謝謝之後沒有再吭聲,像終于把話說出口了松了口氣一樣,倒在沙發裏玩兒手機,趙渝一時間也找不到要說什麽,乾脆把啤酒拎過來拆掉。

蘑菇沙發陣的陣眼擺了張矮腳桌,趙渝把蘑菇們往旁推了推,坐下來開始把啤酒一罐一罐往桌上擺,顧一瞥他一眼,說:“要冰麽?”

“要,”趙渝應完才問,“你這兒有冰箱?”

“嗯,在裏屋,”顧一把手機往旁一放,起身的動作明顯比趙渝熟練很多,“你等着。”

“裏邊兒不是卧室麽?”趙渝探着頭往裏看了看。

顧一沒開燈,不知道在屋裏鼓搗什麽,隔了會兒拿了兩個杯子出來,裏面裝滿了冰塊兒。


“以前是我的房間,”顧一把杯子放到桌上,單手開了啤酒遞給趙渝,自己又開了罐兒,拿過杯子把啤酒斜着灌進去,“後來這兒不是不住人了麽?那些懶人沙發又沒地方放,我就把所有東西都堆在我房間裏去了,這兒就放着,反正每次來也都只到客廳。”

為什麽?

趙渝看着他倒好酒,仰頭灌了一口。

因為害怕想起小時候麽?

“因為從門口走到我的卧室需要十幾步,”顧一仿佛看穿了他在想什麽,張口道,“走到客廳然後倒下只需要兩步。”

“……哦,”趙渝把啤酒咕咚咕咚倒進杯子裏,“我操,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的?”

“正常人都會這麽想吧?”顧一看着他的杯子,啧了聲,“全是沫兒。”

“你懂個屁,有沫兒才好喝,”趙渝一口氣悶了一杯,實際上消耗的量還沒顧一剛那一口多,“你為什麽管這兒叫秘密基地啊?”

“因為沒有人會來這裏啊,”顧一說,“我一個人會來的地方,不是我的秘密基地麽?”

“現在我會來了。”趙渝說。

顧一又喝了口,剛要說什麽時門被敲響,剛的燒烤店老板在門外喊了聲,“給你放門口了啊!”

趙渝連忙起身開門,老板脖子上就挂着二維碼,還挺便宜,趙渝拎起那袋燒烤時感覺裏邊兒沉甸甸的,這麽一份居然還沒過50。

不會全是素菜吧?

趙渝掀開錫紙,肉香裹挾着辣椒和孜然味兒撲鼻而來,香得他下意識咽了口口水。

“嘗嘗,”顧一坐直了,盤着腿把胳膊擱在桌上,腦袋枕在胳膊上,“這家燒烤擺了很多年,我爸以前經常帶我去吃。”

趙渝嘗了口,好像舌頭上那些死去的味蕾全部都複生了一樣,他好久沒吃到過肉香這麽濃的肉了,好像随着年齡的增長,不管吃什麽肉在嘴裏都是一個味兒,很少有他咬一口就能明确吃出來這是羊肉的燒烤。

“我靠。”趙渝找不到別的形容詞了。

顧一一直盯着他的表情,看他這副模樣就忍不住笑起來,支起身體在錫紙盒裏翻了半天,翻了串玉米出來慢吞吞地嚼。

“吃肉啊,我靠,”趙渝被美味震驚得鼻尖又冒出小汗珠,“這麽好吃的東西……哦你經常吃,你吃膩了吧?”

“沒,我就是不餓。”顧一又倒了杯酒。

“不餓你點什麽燒烤?”趙渝反問。

不等顧一張口,他又反應過來:“哦,是我先問你要不要吃宵夜的。”

顧一翻了個白眼。

“那是我為了躲避董合随口編的啊,”趙渝捏了捏啤酒罐,“你都看出來了,乾嘛還非帶我過來吃燒烤……”

他說着,又反應過來:“哦,因為咱倆得等董合離開,你再送我回家讓我媽媽放心,但是倆人在路邊待着太傻了所以帶我過來,是吧?”

“哇哦,”顧一放下杯子,非常真情實意地給他鼓鼓掌,“你好聰明啊,竟然想通了我十分鐘之前就給你說過一次的事情。”

“我脾氣真好啊。”趙渝一口悶了杯子裏的酒,有些感嘆,“你這麽損我,我竟然沒有一點兒要生氣的意思。”

“我脾氣也很好啊,”顧一說,“換個人這麽和我喝酒,我早把酒桌掀了。”

“這麽喝酒怎麽了?”趙渝又咕咚咕咚往自己杯子裏倒。

“你倒了三杯了,能下去半瓶了麽?”顧一伸手握着趙渝的酒瓶往上擡了擡,重量和他喝了一杯半的重量差不多,“酒量差也不能這麽逃酒吧?”

“你懂個屁,”趙渝說,“這麽喝的時候嘴巴裏會有一股綿密感,很爽的。”

“确實不太懂你們啤酒主理人的思想。”顧一說。

“你酒量很好嗎?”趙渝看他已經喝完了一瓶,擡手又要開一瓶。

“我從8歲的時候就開始跟着我爸喝酒了。”顧一笑笑。

“我靠,”趙渝瞪着他,“8歲?”

“嗯,那會兒我爸喝酒有瘾,又找不到人和他喝酒,就找我喝,”顧一說着忽然沉默了會兒,偏開頭說,“他以前滴酒不沾,酒量還不如我。”

“……啊。”趙渝垂下眼睛。

“他現在也喝不過我。”顧一笑着,忽然對着趙渝揚了揚酒瓶,“你肯定也喝不過我。”

“這不廢話麽?”趙渝說,“我就沒怎麽喝過酒。”

“少爺啊,”顧一趴在了桌上,“要是你沒失憶,這會兒就可以給我講講富人小時候是怎麽生活的了。”

“你小時候就打工麽?”趙渝繞開這個話題,哪怕只有一瞬間,在顧一提起失憶這兩個字的時候他從心底升起一股惶恐。

很多人都會說,謊言說多了,在說謊人心裏,這個事兒就會成真。

但這次不一樣。

趙渝以前為了活下去,對着夏老大,對着老頭兒,對着很多陌生人撒過謊。

“誰敢收童工啊?”顧一看他一眼,“小時候有賠償金,所以老爸寧願去外邊兒租房子也不願意回到這裏住,後來老爸發病,賠償金不夠了,我也不敢讓他搬回這裏,于是就借錢啊,挨家挨戶地求着、磕頭……一直借到我能打工的年紀。”

趙渝沒說話,學着顧一的樣子,把杯子傾過來往裏倒酒,泡沫少了很多,少了綿密的緩沖後,入喉的酒苦澀得要命。

“後面就打工、還債、給我爸攢住院的錢,”顧一說,“小時候有義務教育沒花幾個錢,大了有獎學金……大學我還打算去申請助學貸,錢餘下來全是房租和住院預備資金,留給我自己的一點兒都沒有。”

趙渝看向顧一,恰好的是顧一也在這個時候看向他,他們的視線撞在一起,顧一腦袋枕在胳膊上,勾勾嘴角笑起來:“所以真的很謝謝你。”

“……啊。”趙渝慌亂地挪開視線。

“不管怎麽樣,大伯家那筆債你能幫我暫還,減輕了我很多壓力,”顧一說,“錢我會慢慢還給你的。”

“之前就說過了不着急啊,”趙渝拿了串肉,沒吃,莫名其妙先灌了自己一大口酒,“你先把你手頭的錢攢夠……不夠給我說,反正我一個月那麽多零花錢拿着也沒用……”

是真沒用。

趙渝上輩子是被夏老大收養的,手裏的錢全部都得上交,交不上就會被打,久而久之趙渝反而不太習慣手裏拿着錢的感覺了,所以他對錢的占有欲很低,不過這些錢能正好幫到顧一的話……真是再好不過了。

顧一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問趙渝的酒量,悶不做聲地喝着,趙渝看他下酒那麽快,還以為喝酒是件好容易的事情,顧一喝多少他就跟着開多少,兩個人雖然沉默不語,但莫名其妙開始拼酒,桌上的燒烤連一半都沒吃到。

中途趙渝和顧一去了好多趟廁所,最後一次的時候趙渝感覺有些天旋地轉了,他尿完尿轉身洗手的時候驚覺自己站不穩了,手往旁邊一撐,撐到牆上好幾道橫道道,想也沒想就喊起來:“顧一!”

廁所門迅速被打開,顧一仿佛就在不遠處似的,推開門後視線先往他下半身掃了眼:“你他媽尿完不拉拉鏈?”

“……哦哦,忘了,”趙渝晃晃悠悠地轉身,拉上拉鏈後轉身過來,繼續撐着牆,“你他媽閑着沒事兒砍牆玩兒啊?”

“什麽砍牆……”顧一順着他的手看過去,“你有病吧,這是瓷磚脫落了,掉成這樣的。”

“哦。”趙渝愣了愣,随即笑起來,“我操,我好像喝多了。”

“不是好像,”顧一往後退了兩步,靠在門框上笑着看他,“你走路都走不了直線了,沒發現麽?”

“啊,怎麽辦啊?”趙渝說,“我這樣回去,會被夏老大打吧?”

“你媽媽姓夏啊?”顧一伸手要扶他,“之前你家阿姨不是說,你跟着你媽媽姓麽?”

“我哪兒來的媽媽?”趙渝問。

“你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呗。”顧一說完,愣了愣,扭頭看向趙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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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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