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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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一宿也沒想出來應該怎麽給顧一解釋。

這個事兒卡在這兒，顧一但凡追問點兒什麽他都沒辦法說出下一句話。

董合有知情權，顧一就沒有了嗎？

趙渝躺在地板上翻來覆去，不知道是因為心事還是因為地板太硬，一整晚烙餅似的把自己正反側面烙得金黃酥脆，第二天醒來時還能聽見身上的骨頭酥脆得動一下就噼裏啪啦響。

董合不知道什麽時候醒的，靠在床頭眼睛沒什麽神采地盯着他：“早。”

“……早，”趙渝爬起來，“你還記得昨晚的事兒麽？”

“記得，”董合說完沉默了瞬，“我應該不記得的，是麽？”

“你記得才是對的，”趙渝盤腿坐在涼席上，“還有沒有什麽想問我的？”


“沒有，”董合臉色慘白，他的屏幕還亮着，應當知道周六這一天要已經被回溯了，心裏應該滿腹疑問，但他沒有任何問出口的欲望，“我想回家。”

“你家住哪兒？”趙渝問，“我打車送你。”

“我叫司機來接，”董合閉了閉眼睛，他眼睛酸脹得厲害，好像多說兩句話就要落淚，“你能不能先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趙渝沒再作聲，把涼席地鋪簡單收拾了下起身出門，趙玖應該還沒醒，對門的主卧裏沒有一點兒動靜。

但這會兒董合要走了……

要不還是叫她一下？

趙渝猶豫了會兒，把吊墜從褲兜裏拿出來，捏了捏之後小聲道：“醒醒，董合要走了。”

話音剛落，主卧的門猛地拉開，趙玖穿着睡衣，盯着亂糟糟地頭發盯着他：“走了？死了？”

“不是那個走了，”趙渝啧了聲，“他說他要回家，然後……不想看見我。”

“哦，”趙玖松了口氣，擡手抓了兩把翹起來的頭發，“那我待會兒送他，你得和顧一解釋一下這兩天的情況吧？”

“嗯。”提起這個趙渝就有點兒郁悶。

“別說系統和攻略的事兒，”趙玖雙手合十朝他拜了拜，“這個世界已經亂成一鍋粥，我喝下去就會中毒身亡的地步了，要是主角再知道點兒什麽別的內幕，我得下崗。”

“昨天那個031……”趙渝不想提這個事兒。

“那傻逼，”趙玖咬咬牙，“我已經去主世界告發他了。”

“告發他什麽？”趙渝問。

“他乾涉我手下世界的發展，已經扣了他三個月工資了，”趙玖說，“我們管控很嚴格的，手裏的世界不能有別的系統介入，否則視為重大違紀。”

“那他怎麽會突然來這邊啊？”趙渝實在沒懂，昨晚要不是他突然冒出來，強行清空了董合的記憶，他也不至于那麽着急地打電話給顧一，顧一也不會因為這些事兒要他給個解釋。

這傻逼。

“因為這個世界原本是他負責的呗，”趙玖聳聳肩，“他能力不行，主系統把這個世界分給我了，他咽不下這口氣，一直在偷偷觀察我們，打算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證明自己。”

“傻逼。”趙渝找不到什麽話形容了。

“是的，”趙玖說，“沒能力還自大的臭傻逼。”

“我們現在這麽說話他是不是能聽到？”趙渝問。

“不知道，”趙玖說，“管他能不能聽到呢。”

“031是個臭傻逼。”趙渝說。

“确實。”趙玖頗為贊同地點點頭。

不過負責世界的系統竟然還能變更。

真稀奇啊。

趙渝一直以為這事兒就跟考試一樣，卷子發到誰手裏誰就得把這事兒弄完才行，結果居然能夠臨時分配給別人？

董合家司機很快到了這邊，敲響門後簡單和趙渝趙玖打了個招呼，随即進屋找人，董合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紅腫的，大概又哭了，一直垂着眸子沒有看任何人。

直到他上車遠去，趙渝才想，這事兒應該算告一段落。

那麽要怎麽面對顧一呢？

回去的路上，趙渝一直在想。

顧一的知情權……

顧一？

趙渝的腳步頓了頓，他腦海內相當突兀地想起昨晚沖出操控室時，電腦屏幕上出現的那個女人的臉。

難怪他覺得眼熟。

那個女人，長得很像顧一。

倒不如說顧一長得像那個女人。

趙渝才剛出小區，想起這事兒扭頭沖回趙玖家裏，門鈴按了半天趙玖才開：“怎麽了？”

“我昨晚在操作室屏幕上看到過一個女人，”趙渝有些莫名的緊張，“那是……”

“什麽女人？怎麽可能，”趙玖打斷了他，“操作室裏不會顯示除了主角、攻略者以外的人，裏邊兒的電腦一開始就是為了實時監控主角和攻略者設立的，只是現在荒廢了而已，你和顧一誰像女人？”

趙渝愣了瞬，他突然想起來，趙玖好像是不知道顧一媽媽的事兒的。

她從始至終，都認為趙渝是第一個穿越來這裏的攻略者。

世界是在趙渝出車禍的時候開始崩壞混亂的。

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這樣。

趙渝進了屋，坐在沙發上，看着趙玖：“你之前說，這個世界原本是031負責的，對麽？”

“是啊，”趙玖倒了杯水給他，“怎麽了？”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負責這個世界的？”趙渝問。

“你第一次車禍，穿越到這裏來的時候，”趙玖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在此之前沒有穿越者，我負責這個世界乾嘛？”

“……你的數據有誤，”趙渝看着她，“顧一的媽媽也是穿越者。”

趙玖愣了愣，像沒聽懂他在說什麽一樣：“不可能。”

“顧一親口和我說過的，他媽媽在他小時候經常念叨一些穿越者、好感度之類的事情，”趙渝看着趙玖一臉茫然的神情，心底更有了幾分篤定，“你調查過顧一媽媽是怎麽死的嗎？”

“我知道簡單的背景資料，”趙玖下意識挺直了背，“顧一媽媽是出車禍……”

“對，出車禍，”趙渝一字一頓地說，“顧一和我說過，他媽媽是突然沖到馬路中間去的，在此之前，她一直牽着顧一的手。”

趙玖震驚得說不出話。

同一個世界來過兩個穿越者？

怎麽可能？

主系統裏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世界！

系統bug？

這個世界還有多少bug？！

“只是在顧一爸爸看到他們的那一瞬間，顧一媽媽突然說‘滿了’、‘終于滿了’什麽的話，”趙渝深吸了口氣，這些話從他嘴裏說出來都有些艱難，他沒辦法想象顧一小時候親眼看到這一幕的心情，“然後她突然沖到了馬路中央。”

“……這些問題我會帶回，去主系統裏調查的，”趙玖定了定神，這會兒才察覺到自己冒出一身冷汗，“你到底想問什麽？”

“第一，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少個攻略者？顧一之前被很多突然冒出來的人追求過，那些人是不是攻略者？如果是的話，他們現在在哪？”

趙渝說完，頓了會兒：“第二，如果按照你說的，操作室的電腦實時監控攻略者和主角一舉一動的話……”

趙玖擡頭看着他。

“顧一的媽媽，是不是還活着？”

*

最近經常夢到媽媽。

倒不如說遇到趙渝之後，夢到媽媽的次數就增多了。

顧一把菜放到桌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掌心的汗，扭頭朝着出餐口小跑過去，裏頭幾位廚師大火翻炒着什麽，火苗竄得很高，像要把天花板都燒糊一樣。

明火做飯很危險哦。

媽媽以前經常這樣說。

顧一以後做飯的話，一定要注意，不要被燙傷哦。

媽媽不會一直照顧你的。

顧一要快快長大呀……

“偷學技術呢？”老板娘拍了下他的肩膀。

“嗯。”顧一回神。

“學徒收費啊。”老板娘半開玩笑地說。

“那算了。”顧一拿過餐盤，把已經炒好的菜放上去，順手拿了旁邊的號碼牌。

“外邊兒那桌加個魚香肉絲啊！”老板娘躬身朝着廚房吼。

“好！”不知道是哪位師傅應了一聲。

這片兒的飯點兒最多持續一個小時，後續閑下來，顧一幫着收收盤子，擦桌子掃地，這家餐館的打工就算結束。

老板娘挺大方，每次都多給他結個十塊二十塊的，說是他這麽小出來打工不容易。

顧一很感謝老板娘，但有些時候也會想，怎麽十八歲了還算小，到底要多大才算長大，多大才不算小。

兩點到四點這會兒可以休息，下午再去另一家店裏打工，顧一出了一身汗，跑回家洗了個澡，洗完澡出來時手機依舊空蕩蕩，沒有任何人發來的消息。

……到底什麽意思。

顧一擰着眉毛。

哪有人說完很有好感之後跑去和前男友見面，還不給現任暧昧對象發個消息的？

什麽破毛病。

顧一把手機放到一旁，擡頭看向鏡子時忽然發現自己胡茬有些長了，他伸手去摸刮胡刀時，鬼使神差地擡頭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夏醫生的聲音登時在腦海裏閃過——你父親犯病的頻率近幾年越來越高了。

有沒有什麽刺激到他的東西？

刮胡刀從手心落到洗臉池，顧一盯着鏡子裏和媽媽越來越像的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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