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3,027字07-20

社區醫院的小老頭兒還真沒騙人，顧一手背上被劃了挺長一道口子，不縫針的話後期傷口估計得長成千足蟲。

指節上的傷口簡單處理了下包起來，手背上縫好後也包起來，出醫院的時候顧一擡了擡胳膊：“像不像拳擊手？”

“什麽拳擊手？”趙渝問。

“就電視裏那種，拳擊手都會把骨節和手掌這裏用繃帶包起來，”顧一說，“我這樣，像嗎？”

“像，”趙渝頗為認真地點着頭，“我馬上就要打不過你了。”

“你本來也打不過我，”顧一笑笑，“我打工的時候可是遇到過很多人找茬的，少爺。”

“有空決鬥一下。”趙渝蹦下臺階。

“簽生死狀那種麽？”顧一笑得像去醫院兌換彩票了一樣，“誰輸了誰就從二樓跳下去？”


“你就拿我跳樓的事兒唠一輩子吧。”趙渝啧了聲。

“你中午吃飯了麽？”顧一問。

“沒呢，”趙渝說，“我接到你那個電話就直接跑到你家門口了。”

“去我家吃吧，”顧一說，“我親自下毒。”

“我來下吧，”趙渝瞥了眼他的手，“你這個手，拆線前都別想做什麽重活兒了。”

“還好，沒影響手指活動，”顧一說，“工還是能打的。”

顧一最近找了個固定的活兒，放學後去市中心一家谷子店，負責收銀結賬上貨什麽的，不算力氣活兒，手上功夫沒那麽多，這點兒傷也不會影響他的打工生涯，工資還比在飯店端盤子高一點兒。

這大概是顧一日常不幸中的萬幸。

活兒原本要從下周一正式開始，顧一打算着周末這兩天再去找點兒活乾來着，這會兒傷了，就像趙渝說的，乾不了重活兒，于是明天給超市卸貨的活兒也得推掉。

算了。

顧一想。

今年還沒怎麽休息過，就當給自己放個假。

“你家還有什麽菜麽？”趙渝問。

“沒，你要不來我打算自己煮面吃的，”顧一說，“不過你的廚藝也就能煮個面？”

“放屁，”趙渝斜他一眼，“我還是能炒個菜的。”

“西紅柿炒雞蛋啊。”顧一試探着說。

“……你怎麽知道？”趙渝扭頭看着他。

“這玩意兒簡單呗，”顧一笑笑，“我小時候會炒的第一個菜就是這個。”

“你就說你吃不吃吧。”趙渝啧了聲。

“西紅柿雞蛋打鹵面吧，”顧一說，“煮飯太慢了，我好餓，等不了那麽久。”

“你中午沒吃飯麽？”趙渝愣了下，“你就在家呆了一早上，什麽都沒吃？”

“好像是沒吃，”顧一皺皺眉，左手按了按肚子，“我沒在家待，上午沒事兒我就去以前打工的飯店幫忙了，老板好像是讓我吃了點兒東西的，忘了。”

“這也能忘，”趙渝有些無語，“你老年癡呆吧！”

“這幾天過得稀裏糊塗的，”顧一這會兒是真的餓得有點兒難受了，胃裏針紮似的傳來一陣細密的疼，“ 你打的車還有多久到？”

“兩分鐘，”趙渝看他本來就有些蒼白的臉色這會兒更白了，頂着太陽光的照射這會兒皮膚像被照得透明一樣，“我操，要不我們再去醫院看看胃吧？”

“……吃點兒東西就好了。”顧一的手繼續在肚子上按了按。

他常年打工，吃飯別說準時，有時候吃不吃都不一定，所以他一直是有慢性胃炎的。

不過挺久沒痛了，顧一近乎忘了這件事兒。

這會兒胃部的不适感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挺熱的天兒，他手腳逐漸冰涼下來，顧一擡手拉住準備沖回去再給他挂個號的趙渝，擰着眉低聲道：“家裏有藥，回去吃點兒東西就好了。”

“你別硬撐，”趙渝反握住他的手，“都到醫院門口了，我們……”

“太累了，我想回去躺着，”顧一說，“挂了號也是給我開一些我家裏本來就有的藥，讓我注意飲食和休息，沒用。”

“車來了！”趙渝沒再堅持。

也不知道胃病藥能不能空腹吃，顧一記得之前有幾個藥醫生給的時候是說要和吃飯間隔一小時，飯前或者飯後都行，但這會兒有點兒不太記得是哪幾個藥了。

趙渝進屋後着急忙慌地把他攙到沙發上坐着，扭頭就奔進了廚房。

也不知道少爺會不會使用煤氣竈。

待會兒要是炸了，他們倆到底是會葬身火海還是直接被炸死……

顧一實在不放心，和着溫水咽了藥，等不适感稍微下去了些之後起身，靠到了廚房門口。

不得不說，趙渝做個飯還挺有意思的。

就炒個西紅柿雞蛋的鹵，居然把老爸上個月買的圍裙翻出來穿上了，帶着蕾絲花邊兒的粉紅色小格子圍裙穿在一身黑的趙渝身上，怎麽看怎麽違和。

不過趙渝看着的确不像第一次下廚房。

可能有錢人家也不是頓頓都找阿姨做吧。

顧一眯縫了下眼睛。

萬一半夜自己想弄點兒什麽吃的，也不可能把阿姨喊起來做，自己下廚房也正常……

趙渝打完雞蛋，扭頭要把雞蛋殼扔進垃圾桶時，餘光瞥到門口有個黑影，渾身一哆嗦：“啊！”

“……啊什麽，”顧一覺得好笑，“我家燈不是聲控的。”

“你去坐着……去躺着啊!”趙渝關小了火，舉着鍋鏟快步走來，“不是不舒服麽？”

“我就看看。”顧一說着笑了起來，“你很可愛啊。”

“啊。”趙渝看着他。

“圍裙。”顧一說。

“這是你家的圍裙好不好！”趙渝瞪着他。

“我又不穿，”顧一擡了擡下巴，“快做，我要餓死了。”

趙渝聽了這話扭頭又奔回竈臺邊，打蛋切番茄，具體怎麽做的顧一沒再仔細看，他的注意力逐漸落在趙渝身上，然後所有的視線都落給趙渝，連餘光都沒再分出去。

沒一會兒面煮好了，顧一打算去幫忙端，趙渝躲了下，沖着外邊兒的餐桌努了下嘴：“坐着去，傷員。”

“哎。”顧一只好坐到桌邊。

“可能不太好吃，我挺久沒下廚房了，”趙渝把面放到桌上，“将就一下。”

“很香。”顧一真沒恭維，剛面出鍋的時候顧一就有點兒想沖進廚房就着鍋吃了，也就是他定力好才忍到現在。

趙渝沒吃，他有些緊張地等着顧一埋頭吃了第一口之後才故作輕松地說：“好吃吧？”

顧一沒空回答他，用右手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哎，”趙渝忽然反應過來了，“你用左手也能拿筷子？”

“嗯，”顧一說，“我兩只手都能用。”

“……那還……挺好。”趙渝又盯着他看了會兒才低頭開始吃。

吃完之後肯定還是趙渝去洗碗，顧一手沾不了水，不過這次他沒再到門口去守着，這會兒大概是暈碳了，顧一吃完還沒過五分鐘就覺得自己眼皮撐不住了，往沙發上一坐，聽着廚房那邊傳來的水聲，整個人困得不行。

于是趙渝洗完碗出來，看到的就是顧一靠在沙發上，閉着眼睛睡得正沉的畫面。

他像和人有仇一樣，閉着眼睛時眉頭都是皺着的，不知道在和誰生氣，但房間裏很安靜，趙渝聽見他很輕的呼嚕聲。

哦。

光線太亮了吧。

趙渝站在原地盯着顧一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悄悄走過去，把窗簾拉上，窗簾的遮光性還挺好，拉上後房間裏只剩下很微弱的環境光，再回頭一看，顧一緊皺的眉頭果然舒展開了。

趙渝有點兒不知道該乾什麽了，他不想直接回家，好不容易和顧一說到這種地步，他不想離開顧一，手機也沒什麽好玩兒的，猶豫再三，他坐到顧一身邊，學着顧一的樣子，把脖子枕在沙發靠背上，扭着頭看顧一。

真好看啊。

他想。

正常人這樣仰着頭睡覺早就張着嘴打呼嚕或者睡得亂七八糟了，但顧一就像被雕成了這副模樣一樣，怎麽擺都不會崩壞。

趙渝的視線一直停在顧一臉上，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他自己脖子都有點兒酸痛之後他才坐直了，視線又開始落到顧一的手上，右手受傷後就随意搭在沙發扶手上，左手則是搭在肚子上，趙渝鬼使神差地伸手過去，用自己的手覆住他的手。

啧。

能完全覆蓋住。

他之前覺得顧一骨架小不是錯覺。

……手真涼啊。

趙渝側了側身子，在他自己都沒想清楚要做什麽之前，腦袋先湊了過去，在顧一臉上很輕地親了下。

顧一……沒什麽反應。

趙渝大了膽子，一只手覆在顧一的手上，另一只手撐住沙發靠背，用力，跪坐在沙發上的身體撐起來，臉湊近顧一的，一點點壓近。

呼吸開始纏在一起，趙渝這會兒沒有喝酒，所有的感官都清晰得不得了，他甚至能感覺到顧一呼吸掃過他嘴唇的酥癢感。

算了吧。

趙渝想。

趁着人家睡着耍什麽流氓……

身體還沒挪開，顧一忽然睜開眼睛，在一片朦胧昏暗的光線中和他的視線撞在一起。

趙渝僵在原地，然後他看見顧一的右手擡起來，按在他的後頸，把他的腦袋往下壓了壓。

加書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