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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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菜也是門技術活。

趙渝雖然在做飯這方面有點兒天賦，但對比起後廚這些經驗老道的師父或者負責備菜的學徒，他還是太手生了，切菜碼菜的速度甚至不如人家十分之一，也不知道林照把他招進來乾什麽的。

不過林照既然肯招他，那就肯定有她的理由，反正……

就像顧一說的，合同都簽了。

不管他乾得好與不好，只要他沒遲到曠工，到月底兩千還是照常給他發。

這樣就行。

能賺到錢就行。

上班時間是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更晚的時候會有晚班師傅接班，一天下來趙渝感覺自己什麽都沒做，一直在切菜，帶他的付消倒是沒說什麽，應該是林照早就交代過他沒基礎，于是他只是偶爾過來指正一下他的切菜姿勢。


店裏是吃完飯再下班兒，趙渝總覺得自己第一天上班就搞特殊，不吃飯就跑路會顯得他很不合群，于是給顧一發了消息說今天在店裏吃，然後跟着付消去打了飯菜，兩個人就近廚房找了個最近的桌子坐下來吃。

“吃完不用洗碗，丢那兒就行，”付消說，“安叔他們會去洗。”

安叔是後廚這兒專門負責打雜的，趙渝點點頭，扒拉着飯的同時又聽見付消說：“我今兒看你切菜。”

趙渝的筷子頓了頓，看向他。

“還真是一點兒基礎都沒有啊，”付消笑着，“切得磕磕絆絆的，還好你切條兒還挺熟練。”

其實也不熟練。

是前幾天給顧一做土豆雞翅的時候剛練出來的水平。

“我還以為再怎麽也得招個職校畢業或者有點兒基礎的吧，”付消說着頓了下，“你別多想啊，我沒別的意思，林照一開始就給我說過招了個沒上過手的學徒，我以為她和我開玩笑……哎，我沒別的意思。”

“我面試的時候就說過我沒經驗，”趙渝有點兒不好意思，“沒多想，我确實做得不好。”

“沒事兒，誰第一次上班兒能做好呢，”付消繼續吃着飯，“好好兒乾吧，這兒挺不錯的。”

趙渝不知道該說什麽，含糊不清地應了聲。

“慢慢就會了，”付消吃完了，拍拍他的肩，“別着急。”

倒也不是很着急。

……或許會有一點點吧。

看着整個後廚大家都忙活得恨不得原地打轉，他只能站在那兒切菜洗菜的時候，心底會有種莫名的焦躁感。

吃過飯後把碗筷往水槽一放，安叔過來很大氣地讓他們去簽到下班兒，付消竟然還是開着車來的，趙渝出來的時候正好碰到他。

“我送你啊。”付消說。

“不了，”趙渝剛掃完一輛共享單車，“不遠，我騎回去就行。”

“你站一天了還能騎得動啊？”付消笑着問。

趙渝還真沒站過那麽久，不過這會兒雙腿沒什麽感覺，他笑笑，剛要拒絕，付消又沖他招招手：“快來，這兒停久了要被拍。”

趙渝只能把車鎖上，迅速繞到另一邊兒拉開車門上了副駕。

車上還挺香，之前王叔的車上就一點味道都沒有，偶爾接過媽媽……接過趙阿姨之後，車上會留下一點她的香水味，這會兒付消車上有股趙渝不知道怎麽形容的味道，但挺香的，也沒有香到刺鼻的地步。

“定個位。”付消把手機丢給他，一邊慢慢把車開了出去。

趙渝打字本來就慢，他以前是用的26鍵鍵盤，字母清晰可見，他可以一個一個戳，但付消用的是9鍵，他掃了眼密密麻麻排在一起的拼音就有點兒犯難，雖然也認識，也能正常打字，但這無疑是在他本來就慢的打字速度上雪上加霜。

付消開得緩慢，前邊兒是路口，他的本意是等趙渝輸入定位後他好确定是直走還是左拐或者右拐，結果趙渝捧着他的手機，像不認識他的手機一樣，戳了好半天。

直到付消忍不住想催他兩句的時候，他才如釋重負般把手機還了過來。

“不識字啊？”付消打趣道。

“認得不多，”趙渝有點兒尴尬，摸出自己的手機，顧一幾分鐘前給他發了消息，問他什麽時候回，“還在學。”

-五分鐘。

他給顧一回了句。

“你以前沒讀書麽？你爸媽不管啊？”付消看着他的尴尬不像裝的，下意識問了句。

“……我沒爸媽。”趙渝說。

“……哦，”付消應完沉默了很久，又過了兩個紅綠燈他才說，“抱歉。”

“沒事兒。”趙渝說完，付消這一路都沒有再吭聲。

這倒是挺好的。

雖然趙渝和陌生人交流起來沒什麽尴尬症，但車內這樣狹窄的空間，多說兩句話趙渝都會覺得不太适應。

車好不容易停到巷子口，趙渝連忙解開安全帶：“謝謝，我先走了啊。”

“加個好友呗，”付消把手機點開，“待會兒到了給我報個平安。”

“不用了，”趙渝下車時餘光瞥到了顧一，“我走進去沒兩分鐘就能到家。”

“哎。”付消應了聲，笑起來，不知道在笑什麽。

趙渝這會兒特別想沖過去抱一下顧一，但付消一副有話沒說完的樣子讓他沒辦法沖過去，只能下了車隔着車門和付消對視着。

“明天見。”付消說。

“哦。”趙渝應了聲。

車剛發動，趙渝立馬扭頭狂奔到了顧一面前，邊跑邊張開手：“我回來了！想我了沒想我了沒——”

“你小點兒聲吧，挺晚了，”顧一笑着張開手，等趙渝撲過來後立刻摟住他，“想你了，一下課就想你，放學也想你。”

“上課不想我啊？”趙渝用力摟了摟他，頭埋在顧一肩窩裏吸了一口，感覺一整天的疲憊和尴尬都被抛開了，“我今天在那兒切了一整天的菜也想你了呢。”

“上課的時候抽空想，”顧一拍拍他的背，“走吧。”

“我今兒就切菜洗菜了來着，沒讓我上竈，”趙渝松開他，順手又牽着他的手，“站了一整天，飯點兒真忙啊……”

“你們店規模是不是還挺好的？”顧一笑着問。

他們走的這條路不是之前燒烤攤叔叔們經常擺攤的路，這會兒這邊完全靜下來，路過的人都少有，只能聽見樹上由遠及近的蟬鳴以及他們倆的腳步聲。

趙渝很喜歡這種時刻，嘴角不自覺勾起來：“還行吧，怎麽這樣問？”

“開車送員工下班呗，挺少見的，”顧一還是笑着，“那輛車我沒看錯的話還挺貴。”

“哦不是，那不是店裏的車，”趙渝說，“給我安排的師父，叫付消，我倆一塊兒下班兒他就送我回來了。”

“那他還挺有錢的，”顧一點點頭，“他多大？”

“我不知道啊，”趙渝回憶了一下，發覺自己竟然有點兒想不起付消的臉了，他這一整天原本就沒怎麽看付消，店裏大多數人他都沒仔細看，就顧着打雜來着，“可能和王叔差不多大吧？”

顧一沉默了會兒，不知道在想什麽，摸出鑰匙開了門。

顧二聽到他倆的動靜，豎着尾巴就沖他倆跑了過來，先扒拉了下顧一的褲腿，又湊過去扒拉了兩下趙渝的褲腿，最後心滿意足，翹着尾巴又重新趴回了之前顧一剩下的兩個懶人沙發上。

“吃完飯了麽？”顧一問完，愣了下，“哦，你在店裏吃了……”

“我怎麽感覺你怪怪的？”趙渝關上門，扭頭看向顧一，“怎麽了？學校怎麽了嗎？還是……你爸怎麽了？”

“沒怎麽，”顧一皺皺眉，“我就是……有點兒說不出來的感覺。”

“啊。”趙渝看着他。

“沒什麽，”顧一倒了杯水過來，“你去洗澡吧，我自己下個面吃。”

“你不早放學了麽？還沒吃啊？”趙渝眼睛一下瞪圓了，“那你放學後在家都乾什麽呢？”

“寫題啊，”顧一說着，像是自己都覺得無語似的，忽然笑起來，“寫題寫忘了。”

“……我給你弄點兒吃的再去洗澡吧。”趙渝說，“我感覺就你現在這個智商，你待會兒燒了鍋水都能忘記下面。”

“我知道了。”顧一忽然說。

“啊？”趙渝沒明白他知道什麽了。

他們剛剛聊天的內容中，是有什麽能讓顧一恍然大悟的嗎？

“你之前的生活都是圍着我轉的，”顧一打了個響指，一副想通了我很棒的表情，“現在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了，還有人送你下班了，我很不爽。”

“什麽啊？”趙渝樂了。

“就是字面意思，”顧一笑笑，“哎我是真有點兒焦慮吧？”

“早就說了你很焦慮了，”趙渝摸摸他的臉，“放心吧，不管我有什麽生活，你都在我的生活裏，這是第一準則。”

“好。”顧一笑着。

“而且我才第一天上班，哪兒就有自己的生活了，”趙渝說，“你管上班兒叫生活啊？你上班上魔怔了，你才是M吧？”

顧一沒應聲，隔了會兒扭頭狂笑起來。

“我頭一次這麽不懂你，”趙渝啧啧兩聲，進了廚房，“西紅柿雞蛋面吃不吃？”

“吃！”顧一立馬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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