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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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冬，所有的事兒就開始為了過年而忙活起來。

以前趙渝其實沒有這種實感，他甚至不太能分辨月份，只知道等街道上的裝飾越來越紅的時候就是快過年了，往年這個時候夏老大還會大發慈悲給他們最高不到三十塊錢的紅包，金額高不高的不要緊，最重要的這幾天夏老大不會讓他們再去找錢，交不出錢也不會被打。

所以趙渝一直很喜歡過年。

今年過年的感覺有點兒不大一樣，一個是因為他已經不會再見到夏老大這個人，他已經有了完整的生活，另一個是因為餐館早早開始籌備起了年夜飯，林昭讓後廚出菜單，這個活兒抛來抛去最後落到了新來的趙渝身上。

“你們餐館還負責年夜飯啊？”顧一聽了這事兒覺得有點兒驚訝，“不是個小餐館麽？”

“嗯？不算小吧，”趙渝趴在書桌上，伸長了胳膊一點點按着自己的手指，“大廳挺大呢，還有包房……”

“還有包房？”顧一完全愣住了。

他好像下意識以為趙渝找的活兒就是路邊那種随處可見的館子，畢竟趙渝自己一直管上班的地方叫餐館，在顧一的認知裏，餐館就是普通的館子，有大廳很正常，後廚多幾個人也很正常，有包房……


“你們餐館叫什麽名兒啊？”顧一問。

“你現在才想起來問是不是有點兒太及時了？”趙渝一樂。

顧一把筆放下，握住他的手捏了捏，趙渝最近還是打下手的活兒，做久了之後手腕和手指都酸脹：“叫什麽？”

趙渝報了個名字，顧一把他的手放下，摸出手機搜了會兒，發現趙渝口中的餐館和他理解中的餐館好像不太一樣。

也是最近忙昏頭了，他在這種時候忽然想起來，趙渝入職的時候還簽了合同的，在現在的求職市場來說，入職當天就能簽合同，一聽就是很正經的公司才會有的事兒啊。

如果真的是小餐館，怎麽可能簽合同。

“我操。”顧一沒忍住嘆了口氣。

真傻逼了。

這都幾個月了，居然現在才反應過來。

“怎麽了啊？”趙渝還有點兒茫然，“不是你讓我去這家當學徒學個手藝的麽？我覺得這家也挺好……有問題啊？”

“沒、沒問題，”顧一說，“是我傻逼了。”

“你先寫題吧這位高三的傻逼，”趙渝把筆撿回來重新放到他手裏，“今兒作業特別多麽？你平常這個點兒都差不多寫完了。”

“嗯，加了套卷子，”顧一打了個哈欠，“你的菜單怎麽辦？真打算讓你出了直接上？”

“怎麽可能啊，我就是打個基礎款上去，”說起這事兒趙渝就愁，“付消還得過目呢。”

“付消就是上次送你回來那位麽？”顧一問。

“是啊，”趙渝點頭，“我一直是他帶的嘛。”

“你看這個，”顧一把自己的手機遞給趙渝，“這是點評上你們酒店好評比較多的菜，你挑點兒你自己愛吃的，按照不同的規格，九菜一湯，十二菜兩湯那麽寫幾份菜譜。”

“行，”趙渝毫不猶豫，“還得是你的腦子好使。”

“反正要給付消再過一遍，你又不用擔責，”顧一把手收回來時瞥到趙渝的手，沒忍住啧了聲，“你還要打多久的下手？他們不打算教你的話你就給你們負責人說一聲，按照墩子的标準重新給你簽一下合同得了。”

“在教呢，最近太忙，沒辦法給我演示或者教得太細致，”趙渝點開了點評軟件，從顧一那兒抽了張草稿紙出來嘩嘩寫着，“付消前兒給我發了幾道簡單的菜譜和視頻，讓我先照着學，說是學會了味道準了再教我別的。”

“這進度可就慢了啊，”顧一嘆了口氣，“我給你買點兒護手霜吧？”

“塗上沒兩分鐘就洗掉了，而且後廚不讓帶這些，沒事兒，”趙渝寫得挺認真的，有些菜名的字比較複雜，他得對照着一筆一筆寫，“你就別焦慮這個了，你趕緊寫完休息才是真的。”

“你也趕緊寫完休息，”顧一說，“明兒你休息了是吧？”

“對。”趙渝擡頭瞥了他一眼。

“那就行，”顧一點點頭，“我感覺你最近都瘦了。”

“冬天熱量消耗太大吧，”趙渝說着，啧了聲，“其實挺久沒消耗了。”

“嗯？”顧一沒聽懂。

“按理來說吧，咱倆都十八歲，如狼似虎的年紀，”趙渝啧啧起來就沒完，“這幾個月下來硬是沒消耗過幾次，每天你上完課等我下班，我下班等你寫完作業的。”

“人累起來是沒什麽欲/望的，”顧一笑了半天，“不過我馬上也休息了。”

“真的？”趙渝看向他，眼睛一亮。

“嗯，春節那幾天我兼職的店不開門，而且我快放寒假了……”顧一伸了個懶腰，起身去倒水，順便親了趙渝一口，“我高中生涯最後一個寒假，其實我以前挺煩寒假的。”

“為什麽啊？”趙渝問，“怕冷嗎？”

“不是，”顧一笑笑，“過年的時候很多店都不開門，找不到工作，起碼少掙七天的錢。”

“哎喲，”趙渝笑着，“我還沒問我春節放不放假呢。”

“你估計就忙年夜飯那一天，或者年夜飯那天也不用你忙，看怎麽安排，”顧一說着，“要那天你不用上班，咱倆就去找我爸吃飯行麽？”

“行啊，怎麽不行，”趙渝說，“你過年肯定要和你爸在一塊兒的嘛。”

“我問的是你，”顧一倒完水回來，“你和我爸一塊兒吃飯，能行麽？”

“……你爸吃人麽？”趙渝看着他。

“不吃。”顧一一本正經地說。

“那就能行。”趙渝也嚴肅起來。

顧一非常莊重地點點頭，随即低頭沖着卷子樂了起來。

說是能行，但趙渝心底還是挺沒底氣的。

在顧一爸爸面前，他的人設是為了顧一出櫃被趕出家門的富二代少爺，但這個人設其實根本立不住腳，他現在拿不出錢裝闊，而且……

見家長啊。

雖然之前見過顧一爸爸幾次，但這可是正兒八經地見家長啊！

趙渝上班後把菜單遞給付消的時候都還抽空想了一下。

見家長啊！

“哎喲你這字寫得，”付消笑得扶了下廚師帽，“我侄子寫大字報都沒你這麽一板一眼寫的。”

“啊。”趙渝有點兒尴尬地看着他。

“又不是讓你直接把菜單寫給客人，”付消把他寫的菜單疊了疊，放進圍裙前兜裏，“寫得這麽僵硬乾什麽？”

趙渝沒好意思說這已經是他寫了三遍之後挑出來的寫得最好的一個版本了，抿抿唇沒吭聲。

這會兒沒客人，前臺後廚一樣空閑，但下午有幾桌的客人菜已經可以備上了，趙渝悶不吭聲開始備菜，付消就站在旁邊看他。

一塊兒的幾個廚師都去後邊兒抽煙了，這會兒廚房裏就他們兩個人在。

也不知道付消在看什麽。

趙渝能明确感知到他的眼神是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

“有事？”趙渝扭頭看回去。

“沒，”付消笑了笑，“問你個事兒，如果是我看錯了你也別往心裏去。”

“嗯？”趙渝停了手裏的活兒，他現在的刀法還沒有精進到能不看着刀切。

“之前我送你回去那次，在巷子口等你那個男生，”付消頓了頓，壓低聲音問，“是你男朋友麽？”

“是。”趙渝一點兒停頓都沒有，點頭承認了。

“……哎，”付消愣了下，“我以為你得迂回一下或者問我為什麽要問這個呢？我那天看見你倆在巷子口抱得像八輩子沒見過面一樣。”

“就是我男朋友啊，”趙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談女朋友的時候別人問你你都不承認的麽？”

“我……談不了女朋友。”付消說。

“哦。”趙渝瞥了他一眼，視線實在是沒忍住往下掃了眼，但大概是覺得尴尬，他視線是一路往下的，最後落到付消的鞋尖上。

“我也是。”付消說。

“鞋尖？”趙渝問。

“……什麽鞋尖？”付消愣了半天，順着趙渝的視線看過來才無語地砸麽了下嘴，“我他媽說我也是gay。”

趙渝擡頭看着他。

“之前還覺得你長得挺對我胃口的，”付消啧了聲，“你有男朋友了就算了。”

“你算不算的我也不想你和談啊。”趙渝和付消混熟了之後說話一直都很耿直，仿佛第一次見面禮貌握手還帶微笑的不是他倆一樣。

“就這你還想管我叫師父呢？”付消瞥他一眼。

“你自己讓我叫你名字的，”趙渝笑笑，笑着笑着就停住，“那我也問你個事兒。”

“說。”付消說。

“你談過男朋友麽？”趙渝問。

“我這個年紀我沒談過我得是有病，”付消樂了，“怎麽？要求教一下戀愛經驗？”

“沒，”趙渝說，“就想問問你，有沒有見家長的經驗。”

“你倆才多大啊就見家長了？”付消瞪圓了眼睛，滿臉驚愕，“這個世界看來已經進化到我看不懂的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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