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3,010字08-25

顧一滿臉通紅沖進廚房的時候，趙渝正拿着手機看付消給的菜譜。

這次年夜飯準備做的飯菜比較複雜，有幾個菜趙渝沒怎麽做過，只是周末偶爾做好了等顧一回來吃過，但次數不多，顧一對他做的菜又是全肯定的狀态，這會兒做給顧一爸爸吃也不知道他會給出什麽評價。

“你怎麽了？”趙渝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我來幫你。”顧一面無表情地說。

“那你幫我削倆土豆，我做點兒小孩兒菜，”趙渝反手從口袋裏摸了幾個土豆塞給顧一，又拿了削皮刀，“你小心點兒別弄到手……你爸和你說了什麽麽？”

話題切換之絲滑讓顧一愣了會兒才想起來接話：“沒什麽。”

“咱倆都這份兒上了你還和我裝啊？”趙渝說完停了會兒，盯着顧一發紅的臉笑起來，“他笑你來着吧？”

“你不要總是在不該聰明的時候聰明。”顧一皺着眉毛說。


“我平時就很聰明。”趙渝說。

“你笨一點比較可愛。”顧一把小板凳端過來，像昨天那樣坐在垃圾桶旁邊開始削皮。

“放屁，”趙渝繼續拿起手機看菜譜，“你這是在pua我。”

“又是短視頻學的？”顧一樂了。

“嗯，”趙渝也笑起來，點開視頻裏立刻傳來一陣ai女聲：“從這十個細節看出來，男朋友是不是真的愛你，還沒檢測出來的姐妹們都來看看吧，點個關注咱們開始講解……”

“等過完這個年我就去斷網。”顧一握着土豆，認真道。

“我有流量。”趙渝說。

“流量要花錢，你還有錢充話費麽？”顧一到今天都沒忘記，趙渝第一次發工資時候的樣子。

這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拿到這樣一一筆“巨款”，不多不少正好兩千元，據說飯店還給他按照最低标準繳納了五險一金，簽合同的時候林昭就說過到手兩千，不管五險一金扣多少，到手一定會有兩千。

兩千。

趙渝對錢真的沒有什麽概念，特別是現代人不流行帶現金，錢變成網絡賬戶上的一串數字之後，金錢概念這個詞就離人們的生活越來越遠。

那天顧一下了個早班，趙渝正好發了工資，不知道怎麽想的，把顧一拉到銀行去讓顧一教他取錢。

那會兒櫃臺已經快下班了，顧一就帶他去外邊兒的自動取款機去取，一步一步教他點哪裏，教他怎麽輸入密碼，搞得像個詐騙老頭兒老太太的詐騙犯，教得詳細至極，最後取出來兩千元，嶄新的，趙渝握着這沓錢很久沒說話。

不知道趙渝在想什麽，隔了很久之後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說：“存回去吧。”

那一瞬間顧一真的很慶幸他倆沒去櫃臺。

不然這會兒工作人員能扛着刀出來把他倆砍成臊子。

他又開始一步一步教趙渝存錢，最後兩個人空手來又空手回去，睡前趙渝轉了一千五給顧一，摟着顧一說：“你幫我管錢吧。”

“我？”顧一愣了愣。

“嗯，我花錢沒個數，手裏随便拿點兒就行，不夠了我再找你要，”趙渝親親他，“這個錢就先存起來。”

“存我這兒麽？”顧一在他懷裏翻了個身，和他對視着，“你放心？”

“有什麽不放心的，我都說了，我只有你，”趙渝笑着，“我這個人都是你的了……”

“少說點兒短視頻裏看到的土味情話。”顧一打斷他。

趙渝哦了聲，剩下的話果然咽進肚子裏，一聲不吭了。

幾個月下來，顧一幫趙渝攢的錢竟然也有五千多了，是筆不小的數目，不過趙渝給自己規定得挺死的，一個月就五百，反正他吃喝都在店裏，平時最多就是掃個共享單車或者買菜什麽的需要花錢，也不知道是該感嘆趙渝的生活方式還是他對金錢的忍耐力。

顧一晃了下神，看向趙渝，他們這會兒還在他租的房子裏，問完還有沒有錢交話費後，趙渝摸出手機看了半天，說：“還夠，我話費還有好幾十呢，而且剛發了工資……”

“唉，”顧一笑着嘆了口氣，“我不是真的要去斷網。”

“我知道，”趙渝笑着蹲在他面前，湊過去在他鼻尖上親了下，“快點兒削，我要開始做菜了。”

中午就簡單吃了點兒炒飯，只吃了個半飽，顧一和顧一爸爸都有點兒期待趙渝到底能在廚房做出點兒什麽菜。

做飯的動靜不小，這個租賃來的家裏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熱鬧的、充滿煙火氣的動靜了，連很久沒開的電視都打開，裏邊兒不管切到哪個節目都是一副喜氣洋洋的做派，每個人臉上都挂着笑，不知道在笑什麽，但……顧一頭一次，真的是頭一次覺得過年是件這麽輕松的事兒。

往年過年他就是和爸爸随便做兩個菜，面對面吃完随後要麽是在沙發上坐一會兒，要麽就是各自回屋，這樣阖家歡樂舉國同慶的時刻，熱鬧不屬于他們，他們都害怕開口，都害怕對方先提起媽媽。

但今年不一樣了。

今年趙渝的加入，讓他們的注意力開始轉移。

也因為之前把話說開的原因，他們不再害怕交談。

顧一有些惬意地窩進沙發裏，隔了會兒實在無聊，又從随身背來的書包裏拿了兩套英語卷子開始寫。

“哎，”老爸瞥了他一眼，“這麽努力啊，有想考的大學了麽？”

“有，”顧一報了個大學名稱，“我讓梅老師幫我看過了，我只要穩住現在這個成績，去這兒沒問題。”

“你們梅老師之前還和我談過呢，”老爸笑笑，“說你是個好孩子，讓我平時多鼓勵鼓勵你。”

“鼓勵我乾什麽？”顧一問。

“不知道啊，她可能覺得你沒自信吧？”老爸湊過去看了眼他的卷子，沒過兩秒又立馬倒回來，“哎我真是好久沒看過題了，現在都有點兒暈題。”

顧一笑笑沒說話，隔了會兒，老爸把電視機的聲音調小了。

廚房裏不時飄出各種香氣，趙渝這小半年廚藝進步得比他們任何人想象之中都要快，他平時在後廚打雜不是純打雜，他很用心在觀察，在學，加上付消刻意的提點，竟然真的做出了一桌非常不錯的年夜飯。

電視上的春晚正好開始播放，老爸不知道從哪摸了瓶白酒出來，笑吟吟地說：“明兒都沒什麽事兒吧？”

“沒事兒，叔，”趙渝早就脫了外套，這會兒裏頭就穿了件套頭衛衣，把袖子往上一撸，“一瓶白酒喝不死，你太小看我倆的酒量了。”

“誰說這是給你倆喝的，這是我喝的，”老爸說，“小孩兒喝啤酒去。”

“哎，”趙渝看向顧一爸爸，“我倆都成年挺久了。”

“在我面前，你倆，五十歲了也是小孩兒，”老爸指了指客廳沙發後邊兒，“我昨兒去買的啤酒，今晚你倆喝完再下桌吧。”

趙渝和顧一對視一眼，一起起身去沙發後邊兒搬了四箱啤酒出來。

他倆酒量确實不算差，但……四箱再怎麽也有點兒超過了。

趙渝正犯難，顧一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踢他，低聲說：“他随口一說，你就随口一聽，他酒量不好，待會兒喝多了自己就回屋睡了，誰管你喝沒喝完。”

“我聽到了啊，”顧一爸爸啧了聲，“這麽正大光明地議論我。”

“就是說給你聽的，”顧一笑了，接過趙渝起好蓋子的啤酒給自己倒了一杯，“晚上去放煙花麽？”

“不參加年輕人的活動是我的宗旨。”顧一爸爸說。

趙渝也倒好酒，依舊是之前那種倒滿一杯泡沫喝完吃顆頭孢都不一定能死的量，顧一習慣了，懶得罵，顧一爸爸倒是覺得新奇，問了幾句趙渝這種倒酒手法是怎麽來的也就作罷。

重點是今晚的這一桌菜。

有葷有素有湯，賣相不錯，聞起來香氣更是撲鼻，顧一爸爸剛吃了一口就忍不住對趙渝豎起大拇指：“你自己去開店吧。”

“還在跟着師父學呢。”趙渝不太好意思地撓撓頭。

“确實不錯，”顧一說，“你把這一桌拍下來發給付消看看，讓他明年争取別讓你打雜，你争個副廚乾乾呢？”

“哎哎哎。”趙渝一連串地應着，顯然是不大适應這樣直白的誇贊。

不過拍照他還是拍了，發給付消，付消就回了條語音，三個字。

“他說什麽？”顧一靠了過來。

“還得練。”趙渝樂了半天。

一桌人頓時笑成一團，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趙渝的倒酒方式終于在顧一的巴掌下恢複到正常人方式，灌了幾杯下去之後眼神還是非常堅挺，但顧一爸爸的白酒下得似乎有點兒太快了，顧一發現的時候，他的眼神已經迷離起來。

沒關的電視裏傳來一聲又一聲的新年賀喜，窗外煙花聲接踵而至。

現在幾點了？

顧一想摸手機去看，手卻被趙渝抓住。

他擡頭，看見趙渝通紅的臉，還沒說話，笑意先從趙渝眼底散開：“新年快樂。”

加書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