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關燈
小
中
大
3,026字08-28
這算是顧一讀小學之後過得最熱鬧的一個年。
初一初二蹲在家裏把趙渝做的年夜飯熱了吃完一頓又一頓,初三開始吃點兒別的,趙渝和老爸越混越熟,也是到這種時候了,顧一才發現老爸不正經得超乎他的想象。
好像在說開了釋懷了某些事情之後,老爸的笑容也更真切了些,初三的時候鬧着要給趙渝露一手廚藝。
趙渝想的是,顧一爸爸和顧一兩個人一塊兒生活這麽多年,做飯能難吃到哪兒去呢,沒見過豬跑總見過豬吧,但等顧一爸爸端上三盤在他眼裏勉強能稱得上是菜的玩意兒的時候,他還是确信,顧一爸爸确實沒見過豬。
俗話說長江後浪拍前浪,顧一更是連豬毛都沒見過,父子倆打包送到他們飯店都得被槍斃的水準,但趙渝依舊吃得一臉幸福,顧一就笑他,說他過個年味覺都弄丢了。
趙渝覺得顧一懂他在幸福什麽,因為顧一一直在笑,從入冬開始,顧一開朗得就像換了個人一樣,這些他不說,他覺得顧一會懂的。
過完年他就得重新回去上班,顧一過不了多久也得回去上學,高三下學期似乎比他想的還要忙一些,顧一依舊逃了晚自習,但他也依舊是學校重點監測的對象,顧一爸爸也接到梅老師不少電話,叮囑他要照顧好顧一。
每次接到電話,顧一爸爸就會給趙渝發消息——過年那會兒他們成功加上了彼此的好友——然後囑托趙渝,和顧一一塊兒好好兒生活。
日子過得是非常千篇一律的。
上班,下班,給顧一做宵夜,然後等顧一寫完題一塊兒睡覺,第二天再上班。
“你要不先睡,”顧一吃完宵夜,準備坐回書桌前時摸了摸趙渝的臉,“感覺你黑眼圈比我重呢。”
“沒事兒我不困,”趙渝笑笑,“你還多少沒寫?”
“多着呢,”顧一說,“你不困的話就回屋躺會兒吧,我身邊沒人的時候背書比較心靜。”
“你放屁,”趙渝說,“我之前在廚房做菜,十分鐘你過來看了我五眼。”
“我就是看看你在做什麽。”顧一坐回書桌邊。
“所以就別說那種讓我回去休息的話了,”趙渝坐在另一邊,在他手背上輕輕彈了下,“我困了我自己知道休息。”
顧一笑笑沒再說話。
要考的試,要背的書,要記住的事情比顧一想象之中都要多,就算他自己再雲淡風輕,整個班級的氛圍早就不如從前那樣“自在”了,平常樂呵得有點兒抽象的劉珂和王亞川都總一副苦大仇深和試卷拼了的模樣。
一模二模三模,考試多得顧一都有些麻木,進入考場拿到試卷都有些無動于衷了,但坐在教室裏看到黑板旁的倒計時的時候,顧一總感覺自己的心髒就像懸起來了一樣。
他現在不光是背負着自己的未來,也背着趙渝的未來,他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會改善他們将來生活的環境,所以他一步都不能踏錯。
趙渝最近開始試着做一些簡單的菜了,前臺下了菜單後只要是付消考核過,并且能夠達到付消上餐标準的菜,付消就會讓他上,從大廳的菜做到包房的菜,只要有客人投訴趙渝就會賠付那一桌,這是早就和趙渝談好的,飯店沒有理由拿客人陪趙渝試錯。
實際下來真正客人投訴的菜很少,趙渝做得很不錯,實在投訴的也是因為吃慣了原本廚師做菜的老客人投訴菜品味道不對,畢竟就算拿着菜譜,每個人做出來的味道也會不太一樣,不過最後賠付的時候,付消是幫趙渝承擔了一半的。
“他為什麽幫你承擔啊?”顧一靠在廚房門口問。
趙渝正在幫顧一弄宵夜,天兒熱起來了,他給顧一做的都是一些簡單爽口的小食。
“什麽?”趙渝問。
“我問,付消為什麽幫你承擔啊?”顧一繼續問。
“因為他是我師父啊,”趙渝扭頭,莫名其妙地看着顧一,“而且他說我就兩千塊工資,要再扣點兒月底就別活了……”
“哦。”顧一應了聲。
“哦什麽,過來端菜。”趙渝說。
顧一走進廚房,沒急着往趙渝那邊靠,而是先往料理臺那邊靠了靠,趙渝看了他一眼:“你乾嘛?”
“找點兒醋吃。”顧一平靜地說。
“你少抽點兒風吧,”趙渝拿起一瓶耗油塞他手裏,“吃點兒黏糊的把嘴封上。”
“唉。”顧一嘆了口氣,把耗油放回冰箱裏,轉身靠過來,“我明天想吃雞翅,裹面包糠炸一炸,蘸沙拉醬。”
“不膩麽?”趙渝問。
“那我蘸醋。”顧一扭頭看着他。
趙渝笑了半天:“行,我去給你買沙拉醬。”
顧一也笑了很久,站在廚房把宵夜吃完了才回到書桌前繼續背書。
趙渝第二天休息,但顧一起床的時候他還是跟着起了,打着哈欠把顧一送到巷子口,盯着他吃了早飯再回屋,喂了顧二又躺回床上,不太能睡得着,他又開始研究顧一的宵夜。
顧一早點在上學路上就能吃完,中午吃食堂,下午的話,他上班的時候沒辦法看着顧一,顧一經常煮面或者展示堪稱肮髒的廚藝,雖然吃不死人,但每次趙渝看到他拍來的飯菜照片都覺得慘不忍睹。
于是宵夜成了他給顧一加餐的唯一渠道。
但宵夜這個玩意兒,不能太油膩也不能太補,不然顧一容易積食,之前又一次他突發奇想半夜給顧一做了主食,顧一吃完開始暈碳,回屋睡了第二天就拉肚子。
所以他得特地搜一下食譜。
沒一會兒手機頁面變成:高三下學期學生,作為陪讀的你,不得不知道的三件事。
又過了會兒變成:陪讀一年,我兒子的那些變化。
趙渝翻了個身,自己起來做了早點,閑着沒事兒把家裏大掃除了一趟,順便把床單換了。
最近換床單的頻率不是很勤,主要取決于他和顧一很久沒有那種不要臉的活動了,只要顧一不刻意逗他,他總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那方面的欲望。
也是越來越理解顧一了。
他們倆,年紀輕輕的,就已經在因為過勞累而失去這個年紀最蓬勃的生理欲望,也不知道是該說可悲還是該說什麽。
趙渝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換完被子正準備拿去洗的時候,手機忽然震了兩下。
他還以為是顧一給他發了消息,看消息之前還看了眼時間,這個點兒顧一應該在上課才對,不應該給他發消息……
-有空麽?
是顧一爸爸。
趙渝握着手機,愣了下才回:有空,我今天休息,怎麽了叔叔?
-來接我一下吧。
不好的預感頓時籠上心頭,趙渝深吸了口氣,剛要接着回,顧一爸爸那邊又發來一條消息:腿動不了了。
*
其實按照顧一之前的描述,顧一爸爸已經能算作很久沒有犯病了。
趙渝緊趕慢趕到他家的時候有個挺大的問題,他沒有顧一家的鑰匙,顧一爸爸又在房間裏沒辦法開門,糾結了半天,趙渝是從落地窗外邊兒翻牆進來,再開窗進屋的。
趙渝沖進顧一爸爸卧室時,顧一爸爸正靠在床頭,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笑了下:“麻煩你了啊。”
“……沒事,”趙渝往裏走了兩步,“要送你去療養院麽?”
“不用,”顧一爸爸說,“門後邊兒又輪椅,你架好推過來就行。”
趙渝抿抿唇,輪椅他也不太會弄,還是顧一爸爸教着他才弄好,推到床邊,顧一爸爸在他的攙扶下上了輪椅。
“哎,你等會兒啊,我憋死了,我先上個廁所。”顧一爸爸說。
趙渝愣在原地,有點兒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別告訴顧一,”顧一爸爸說,“我就是不想他知道,所以才叫你來的。”
說完,顧一爸爸推着輪椅進了廁所,趙渝走出卧室坐到沙發上,有些愣神。
他總覺得顧一爸爸那番話有哪裏不太對。
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太對。
等顧一爸爸從廁所出來的時候,他終于回過神,看向顧一爸爸:“顧一又不是因為你才不開心的。”
顧一爸爸愣了下,看着他沒吭聲。
“我以為你倆上次聊那麽久已經聊開了,結果你還是想着這個事兒啊,”趙渝皺着眉說,“他這些年不完全是因為你才不開心的,你們倆就是交流太少了,互相憋着這麽多年都不說,現在又這樣。”
顧一爸爸沉默着挪到茶幾邊,給趙渝倒了杯水才笑着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趙渝接過水,擰着眉毛看着他。
“他最近要考試了啊,我怕他擔心,”顧一爸爸笑了半天,“不是因為以前的事兒。”
“……哦。”趙渝愣了愣。
“你知道高考是什麽時候麽?”顧一爸爸問。
要不是顧一爸爸表情很真誠,趙渝得覺得他是在用這種話貶低自己了。
你,一個沒有上過學的人。
你知道高考是什麽時候麽?
“他給我說了的,還一個月就考了,”趙渝撓撓頭,“到時候我打算請假去陪他來着……”
加書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