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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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炫的目光也随着方淙的身影移動，這人雖雙腿不便，但是他的脊背永遠挺直，讓他不由自主聯想到老家山上的松柏。

可背挺得再直也沒有用，因為這道數學題太難了，周炫不相信方淙能夠寫得出來。

好巧不巧，這道題跟周炫早上刷到的那道題一模一樣，所以他知難而退，現在就靜靜地趴桌子看死瘸子出醜丢臉就好。

周炫想想就莫名地興奮，方淙上講臺，拿起粉筆，随後寫了個解字，便仔細看題。

兩分鐘過去了，方淙還是一動不動，周炫更加篤定萬淙寫不出來。

底下又開始竊竊私語:“不會寫就下來呀，站着浪費大家時間。”

“周炫都不會的題，一個瘸子怎麽可能會。”

周炫挑了一下眉，看着老師說:“老師，這道題可能真的太難了，這位同學寫不出來也正常，要不讓他先回去吧。”


數學老師了然，他對這個學生有點印象，新學期剛轉來的，腿腳不便，好像是從一個小縣城轉來的，小地方教育資源有限，寫不出來也正常。

“好，你先下去吧。”

方淙沒出聲，這時候手中的粉筆劃過黑板，好看清秀的字體躍然其上。雖然剛才手被踩傷了，但是他握粉筆的手卻十分穩當。

周炫看着被趕下臺卻強撐着非要寫點東西的方淙，覺得更好笑了。

估計只會寫點已知條件推導，最後還是卡住，算不出最終結果，那前面寫的都白搭。

周炫漫不經心地趴在，耷拉着眼皮看戲，不間斷粉筆摩擦黑板的聲音清脆刺耳，一下一下地打在周炫的神經上。

周炫擡眸，發現方淙不知不覺間洋洋灑灑寫了一大板。

其他同學也有點震驚，不過還是有人酸，“裝模作樣，寫再多不對還不是浪費時間。”

數學老師站在旁邊觀看，不時點頭，露出贊許的神色。

周炫眼睫顫了顫，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特別是看到最終答案時，他瞪大了眼睛。

方淙寫完轉身把粉筆放回盒子裏面，數學老師笑容滿面，鼓掌道:“大家鼓掌，這位同學很厲害啊。”

底下有同學小聲說:“我靠，他真寫對了啊？”

“肯定啊，老師都出聲了。”

“那這個瘸子的數學比周炫還牛逼哦。”

周炫聞聲回道:“我只是不舒服才不上去的好不？一道題就證明他比我牛逼了？他一個瘸子有什麽資格和我比？”

那幾個人趕緊禁聲了，周炫手有些抖，反應過來的時候筆已經掉了。

“方淙，你先別急着回去，你下去看看其他同學寫得怎麽樣？你可以跟他們講一下你的思路，你看你那邊那兩組，我看這邊的。”

方淙點了點頭:“好。”這時候他剛好走到周炫附近，周炫彎腰把筆撿起來，用力摔在桌面上，萬淙無意識地看了一眼過去。

周炫癟着個嘴，像有人欠他幾百萬一樣，“看什麽看？”

方淙定定看了他一眼，走近一步，貼着桌子，垂下眼睑，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看着他:“你不會以為我要教你吧？”

周炫險些拍桌而起:“誰要你教？我自己會寫。”

方淙靜靜地瞥了一眼他的草稿紙，上面空空如也:“你最好是。”

周炫拿手臂遮住，翕動嘴唇，剛想出聲，他前面那個女生轉過頭來:“方淙，你可以幫我看一下麽？”

那個女生是三班班長，綁着高馬尾，金絲細框眼睛，白淨溫婉。

“可以。”

方淙說完就走到傅微微旁邊，拿起她的草稿紙開始看。

傅微微:“怎麽樣？”

方淙:“這一步有問題。”

周炫看着他們兩個一起探讨題目的樣子，拳頭都攥緊了。要知道傅微微平時可高冷了，連周炫搭話她都未必次次理會，沒想到現在卻主動跟這個死瘸子講話。

周炫牙齒蹦出幾個字:“裝模作樣。”

雖然方淙在數學課上出了一次風頭，可還是沒有人願意跟他講話，不過他本人并不在意。敏感脆弱的初中時期，同齡人或明或暗的嘲諷，他已經司空見慣了，那時他都忍過來了，何況現在。

他的腿是小學一年級開始就這樣的，因為一次意外。

方淙望向窗外，看見了腦海裏面塵封的記憶。

路上載着一車小學生去春游的公交車跟大貨車迎面對撞，劇烈的碰撞聲，玻璃撥碎聲，同伴的恐慌聲，車身翻轉，一時間天旋地轉……警笛聲，救護車的紅燈閃爍在回憶裏……

打鈴了，“同學們，上課時間到了——”

兩種聲音碰撞，撕開了現實與回憶的分界線，方淙回過神來。

回憶像場夢，夢醒了，什麽都蕩然無存了，人也變了，可是，他左腿的傷卻成為那場意外的記號。

中午吃午飯，方淙為了省錢，他一般只吃從家裏面帶來的饅頭，和着鹹菜吃。

他一般在他的秘密基地吃——教學樓頂樓天臺

這次他跟往常一樣，找了一塊涼快遮陽的地方坐下。

打開罐子裏面的鹹菜，把書包的饅頭拿出來，他就一口鹹菜一口饅頭，一邊看手裏面的單詞本，正津津有味地享受獨處時間。

忽然，天臺入口處傳來腳步聲，“我聽四班有人說他上來這裏了呀，人呢？”

“在哪兒？”

“反正食堂沒見他人，教室也不見，肯定在這裏，不然也不可能躲到下水道去。”

“我靠，什麽味兒？”

方淙剛準備把吃的收起來，一行人就走到他旁邊了。

紅毛:“我靠，死瘸子，你真是會躲，跟我玩捉迷藏呢？讓我一通好找。”說完，一腳過去，萬淙手中的食物滾落地面。

方淙擡頭瞪了一眼他們，紅毛扭頭跟周炫說:“老大，他這眼神是生氣了嗎？”

周炫覺得那眼神算不上生氣，那雙單眼皮的眼睛看着讓人不爽，劉海也陰沉沉的。

周炫:“看我們乾什麽？我們又不跟你搶，沒吃飽？那撿起來吃。”

方淙:“憑什麽？”

方淙居然搭話了，周炫有點震驚，他本來以為會跟這個死人臉待一中午，那不得無聊死。

周炫:“不是你自己沒吃飽嗎？一

股鹹菜味，臭死了。撿起來。”

方淙不為所動:“誰弄丢誰撿。”

周炫盯着方淙的劉海看了幾十秒，“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們就撿。”

方淙看着周炫帶着玩味的眼神兒，一副無所謂的态度:“行。”

周炫:“你把這些垃圾撿起來。”

紅毛不可思議地指了指自己，“我？”

周炫:“你弄掉的你不撿？”

紅毛噎住了，忙點頭，狗腿道:“有道理。”

紅毛在一邊撿鹹菜。周炫就在一邊打量着萬淙，方淙目光落在單詞上，沒理他。

周炫試探道:“死瘸子，你近視嗎？”

方淙不理他，他又問，萬淙忍無可忍，睨了他一眼，“乾什麽？”

周炫，“看你劉海這麽長，遮擋視力，好奇你近不近視。”

方淙:“與你無關。”

周炫視線在他眼睛和劉海處流連了一會兒，“我好奇一件事。”

方淙:“說。”

周炫對他這種語氣不是很喜歡，“什麽語氣？什麽态度？信不信我現在揍你一頓。”

方淙死馬當活馬醫，“揍吧。”

周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你被打幾頓，已經免疫了嗎？”

方淙不理他，周炫從褲兜裏面掏出一樣東西，随後站到淙身後，彎腰，從側邊穿過劉海伸手摸到了方淙的額頭。

萬方淙明顯僵住了，下一秒反應過來馬上伸手拽住周炫的手腕，語氣強硬:“乾嗎？”

周炫這才發現萬淙力氣很大，拽得他手腕發疼，“你額頭挺正常的溫度的。”

紅毛見狀急了:“死瘸子，你趕緊放開我們老大，不然我分分鐘弄死你。”

周炫強裝鎮定:“沒事。”

方淙一把手把他甩了，“別挨着我。”

周炫:“也行，你剛才說答應我一件事的。”

一分鐘後——

周炫看着面前這個把劉海往上翻，用發夾夾住，露出眉毛和眼睛的方淙。

客觀來說，方淙的眉毛非常好看，眉骨優越，眉毛俊氣，眼睛細長，內雙眼，跟他這張天天繃着的臉蛋，莫名般配。

周炫本來想捉弄他，沒想到，意外發現新大陸。

“死瘸子，你是男的女的？”對方不理他，他伸腳踹了一下萬淙。

方淙任由他們像看猴子一樣看他，還是低頭研究他的單詞記背。

這一踹，方淙才說，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說呢？”

周炫:“別看我，惡不惡心。”

方淙覺得莫名其妙:“神經病。”

周炫在旁邊坐下，午飯吃飽了暈碳，他沒一會兒就開始打哈欠。

紅毛:“老大，我們回教室睡覺吧。”

周炫想了想，看了一眼方淙:“你自己以這個發型堅持到下午上課，不許拆下來，聽到沒有？被我發現，我揍死你。”

方淙沒理他，周炫實在困得不行，打着哈欠走下去了。

他們剛走，方淙馬上把頭上的發夾取下來，是個粉色的發夾，不知道周炫打算送給哪個女生的。

方淙看了一眼，嫌髒似的用力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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