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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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傘了嗎？”

方淙:“沒。”

周炫瞥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多說兩個字嗎？”

方淙沒理他，周炫擡眸看着眼前細密如絲的雨水，眉毛往下擰了擰，似乎在苦惱待會兒怎麽回去。

忽然，有人湊過來，周炫那一刻腦子是空白的，他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香味，估計是衣服上殘留的洗衣液味道。

餘光看到方淙貼近甜筒，然後伸出舌頭把融化了沿着脆皮往下流的白色奶油輕輕舔走了。

周炫幾番醞釀，最後罵道:“你乾什麽？像個變态一樣！”

方淙指了指那根甜筒，“又要流出來了。”


周炫怒瞪了他幾眼，然後側身扒拉口罩狠狠咬了幾口。

他總覺得剛才被舌頭碰過的手指存在感極強，有點想把那根手指剁了。

不過下周要考試，他需要右手來寫題，所以這個想法暫時擱置了。

周炫警惕地看着方淙:“離我遠點。”

方淙看着他一副全副武裝，随時應戰的樣子:“噢。”

周炫:“我們本來就不認識，你有點邊界感吧。”

雨水急又大，空氣中水霧濃厚，世界似乎在夢幻又迷蒙的搖籃裏休息，連帶着方淙眼底的那點笑都被掩藏而去，他只是淡淡地回了個:“哦。”

雖然臨近期中考試，可是方淙還是雷打不動地去上夜班。

那天晚上，應老板要求，方淙趕在下班前去清掃了雜貨間。

雜貨間的後門連着一條老街，街上路燈年久失修，道路坑坑窪窪，垃圾無人清掃，小偷混混最常出沒于此。

方淙如往常一樣把雜貨間的物品擺放好，把地面的垃圾和灰塵清掃乾淨，然後打開後門去垃圾桶倒垃圾。

已經淩晨兩點了，後街安靜清幽，漆黑一片，只有從門縫漏出來的那一條豆黃色光束照亮他的身影。

倒完垃圾，方淙轉身回門，剛想把門關上，外面傳來一股強勁的沖擊力，方淙本能往後退，緊接着一個人趁機擠了進來。

來人一身黑，戴着一頂黑色棒球帽，嘴角的傷口往外滲着血珠，正喘着粗氣。

是周炫，方淙剛想說些什麽，門外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周炫馬上伸手在牆壁上摁了一下，雜貨間立馬陷入黑暗之中，只有一點點光從門縫透進來。

“噓。”周炫噤聲，腳步聲在門外停下。

“老大，周炫明明往這邊跑了。”

緊接着有人伸腳用力踹門，框框作響:“喂！周炫，我知道你在裏面，你老實點出來吧。”

是張三的聲音，方淙往前走了一步，不小心碰到了周炫的胳膊，馬上警惕地扭頭，可是因為沒有光線，他看不清對方，只能聞到到對方的呼吸聲，還有身上那好聞的茶香味，淡淡的。

門被撞得噼噼啪啪地響，“媽的，你再不出來我信不信我把門砸了！”

“誰讓你那天堵我，現在落單了你想跑也跑不掉了！”

“給我出來！”每一腳都像踹在人的胸口上一樣，連帶着心髒也跟着緊張起來。

門都搖搖欲墜了，忽然，周炫感覺到有人伸手往門把這邊探來，他腦子的警報拉響，“你乾嘛！”

方淙不說話，外面依舊不管不顧地踹。

周炫耐心耗盡，他閉着眼睛，深吸一口氣，伸手用力想把門打開。

這時候外面傳來聲音，“老大，那邊有腳步聲，周炫可能往那邊去了。”

張三用力踹了一腳門，“靠，趕緊去追，別讓他跑了。”

他話音剛落，一陣腳步聲又響起，漸行漸遠了。

周炫懸起的心才慢慢回落，他松了一口氣，鼻間又聞到淡淡的香味。

“你身上是什麽味道啊？”他邊說邊轉頭。

剎那間，初吻消失不見。

嘴唇碰到了什麽東西，軟軟的，起初周炫還沒有反應過來，直到感受到對方鼻腔呼吸的溫熱。

周炫感覺嘴唇壞掉了，他不會講話了。

這時候，是對方先往後退了一下，可下一秒，對方的手越過他。

周炫全身起雞皮疙瘩，“乾什麽！”

啪嗒——雜貨間亮了起來。

周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痛恨地瞪着方淙:“我靠，你剛才親我。”

方淙:“你先湊過來的。”

周炫有些不知所措，支支吾吾半天，“媽蛋，遇到你就沒好事。”

方淙忽然用力把門打開，給周炫遞了一個送客的眼神。

周炫:“切，走就走！”說完他用手肘把門撞開，緊接着“啊”地叫了一聲。

撞到骨頭了，“媽蛋！”他痛得龇牙咧嘴。

忽然，身後有人拽住了他的後衣領。

“乾嘛？”周炫對此有點不爽。

周炫坐在椅子上，方淙把消炎藥擰開，“把帽子摘了。”

“哦。”周炫說完伸手一拉，把帽子丢在收銀臺上。

他一擡頭，發現方淙的眼睛黏在他臉上。

“乾嘛！”周炫睫毛顫了又顫，全身不自在。

忽然，方淙湊近，周炫瞪大眼睛剛想罵人，下一秒，嘴角傳來消毒水冰冷的味道。

方淙神情專注，目不轉睛，棉簽按壓在傷口上。

“輕點！”周炫斯哈地控訴。

方淙沒出聲，弄好後把棉簽丢垃圾桶。

周炫想伸手摸一下嘴角，半路又想到手有細菌，不合适。

他擡頭看見方淙指了指他的右手胳膊，對方手裏拿了一瓶藥，藥味刺鼻。

周炫下意識地把手肘擡起朝向方淙那邊，誰料到對方冷冷道:“自己來！”

周炫有些窘迫地接過藥，“自己來就自己來，我又不缺胳膊少腿。”

明天就要段考了，許多學生把書箱還有資料搬到走廊外面，一眼望去，一堆五顏六色的箱子，青春。

方淙剛把書箱拎出去，從後門進來，一只手橫在他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周炫沖他挑了挑眉，“喂，死瘸子，你覺得你這次段考能考班裏第幾名？”

“我不知道。”方淙說完就想往前走，可周炫又把他往外推拉了一下。

“你自己預估一下，那你想考第幾名？”

方淙眉眼冷俊，“第一。”

周炫忽然大笑起來:“我發現你這個人多少有點自負了，你先把我考過再說吧，還考第一。”

“會的。”

周炫冷哼一聲，“切，喊口號誰不會。”

考試那幾天過得好快，在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成績出來了，頂着幾十雙期待的眼睛，班主任在講臺上準備宣告。

“這次考試誰第一啊？”

“傅微微吧，她不是次次第一嗎？”

“好！安靜！這次考試成績出來了啊，有同學進步有同學退步，我們一起來看一下，這次考試我們班第一名是方淙同學！大家鼓掌！”

大家邊鼓掌邊對方淙投以贊許豔羨的目光，方淙神色淡淡，看不出來高興還是不高興。

周炫皺眉，他嚴重懷疑自己幻聽了，第一名是誰？那個死瘸子，怎麽可能！

班主任繼續補充:“方淙同學不僅是我們班第一名，同時也是全校第一名！”

周炫眼睛瞪大，手已經握成拳了。

紅毛也很震驚:“這個死瘸子有兩把刷子啊，都被我們惡搞成那樣了，還能一心只讀聖賢書。”

班主任:“第二名是傅微微……第十五名是周炫——”

周炫聞言心裏面涼半截，退步了，他在心裏面措辭，心想怎麽跟徐追女士交代。

成績粘貼在公告欄上，方淙接完水上樓，迎面有兩個學生下樓，看見他都互相對視了一眼。

“那個就是全校第一的瘸子？”

“成績好有什麽用，他不是同性戀嗎？而且有艾滋，沒有人敢搭理他。”

“也是，成績不代表一切。”

這些話聽多了免疫了，方淙回教室放了水杯，拿了本單詞冊就往天臺方向走。

天臺的門被人關上了，似是為了迎接他的到來，一陣風吹過，吱呀一聲，門吹開了一條小縫。

方淙站在門邊，風吹起他的劉海，他往裏看。

周炫坐在地上，雙手環住膝蓋，把頭埋進去，脊背微微發抖，風把他的頭發吹得有點亂。

這個人完全也沒有了往日那桀骜不馴的模樣。

方淙在門邊站了一會兒，樓下響起腳步聲，他才緩緩下去。

“喂，死瘸子，我老大在上面嗎？”

方淙不回答他，只是一瘸一拐地原路返回，今天的私人領地被占了。

聽到門被人推開的聲音，周炫火速用袖子擦乾眼淚，然後擠出一個微笑。

紅毛小跑過來，“老大 你在這裏乾嘛？”

周炫:“沒事。”

紅毛發現他眼睛紅紅的:“老大，你咋啦？”

周炫說:“因為風很大剛才憂郁了一下。”

說完他笑了笑，腦子裏卻還是不停浮現昨晚父母吵架的場景。

昨晚他回家，發現徐追回來了，本來以為是興師問罪來了，可是徐追倒沒問他，只是口頭問候了一句，“回來了？”

“嗯。”周炫本來沒考好，整個人就蔫了吧唧的，沒有了平時的活力，一個人回房間反省去了。

晚飯的時候，他下樓，徐追一個人在廚房炒菜。

周炫剛想走過去，門開了，一個高個子，白襯衫打領帶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年過四十，頭發用發膠固定，容貌中等偏上，勝在身高優越。

“老爸？”周炫有些震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