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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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5字08-31
周炫沉默了,他喝了一杯果酒,下巴磕在桌子上,嘆息。
宋義:“這麽猶豫啊?要不,我幫你把他約出來,你們當面說清楚。”
周炫擡頭,眼睛有些迷離,“什麽時候?”
“擇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早點解決,也省得你一直煩惱。”
周炫搖頭:“會不會太快了,我都沒想好怎麽說呢。”
宋義輕輕吮了一口酒,“就直接說就行,實在不行,你晚上回去打個草稿。”
周炫忍不住笑了笑:“這倒不至于咯。”
宋義舉起酒杯,伸過去,輕輕碰了一下,“就這麽決定了哈。”
周炫想了想,“那啥,我自己發信息約他出來吧。”
宋義怔了一下,忽而又笑了,“也行,畢竟我約他,他不一定出來。”
周炫深呼吸,呼出一口氣,“不管了,他不出來,我就去堵他,反正他周末不就是在家或者在那個藥店兼職,反正跑不了。”
周炫話說得輕松,但是晚上回家,他決定要發信息給方淙的時候,不是想喝個茶就是想洗個澡,最後甚至把房間打掃了起來。
打掃完了,周炫看着手機,想到自己沒有完成的任務,拿起手機把字打好。
然後他深呼吸了三次,閉起眼睛,把信息發了出去之後,馬上息屏。
随後跑出房間,溜進徐追的書房,在裏面翻書。
他看着林林總總的書籍,眼睛左右上下掃着,其實心髒撲通亂跳,腦子一直想着那條發出去的信息,他想,方淙到底會不會答應他。
如果方淙真的周末有事不答應他怎麽辦?之前方淙發的信息,自己一直沒回,方淙會不會為此介懷,所以也選擇對他的信息視而不見呢?
周炫的腦子閃過無數的猜測,他最後随便挑了一本書,關門,打算回房間。
可是半路,周炫又折路下了樓,然後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看書。
他拿到的是一本薄薄的書,他剛才都沒注意看,現在才仔細看了一下作者以及文名,是列夫托爾斯泰的《忏悔錄》。
列夫托爾斯泰這種世界級文豪也有需要忏悔的東西嗎?
他翻開扉頁,是幾個半圓,旁邊附了一句話——生命就是一個圓,從起點出發,日夜不息,最終,卻回到原點,一切努力成為徒勞,那麽,生命旅程的意義是什麽?
看來這本書是作者面對生命的虛無進行的一個探索。
可是周炫沒有翻下去,他單純看了這個問題,腦子裏面就給出了答案。
他覺得生命本身沒有意義,生命的意義是人去賦予的,自己去經歷不同的事情,給自己的人生畫卷添上新的色彩,敢愛敢恨,去體驗人世間的一切,雖然生命終究歸于虛無,但是只要過程是美好的,那麽人生就是值得的。
所以自己為什麽要那麽害怕,那麽猶豫呢?這簡直在浪費自己的生命,無論結果怎麽樣?無論方淙發了什麽信息回他,又或者沒回,那麽都不重要,這也是生命讓他體驗到的一種情感,雖然這種情感不太美好,會讓人難受,但是周炫覺得沒關系,生命本身就不可能一帆風順,總是鮮花與荊棘同在,而作為生命的主人,只管去接受,去體驗就好。
周炫把書合上,又上了樓,腳步啪嗒啪嗒的,輕快極了。
《忏悔錄》躺回了原本的位置,周炫出書房的時候因為跑得太快,門就像被風刮了一樣,砰的合上了。
周炫小跑進房間,又把門關好,他遠遠看了一眼陷在被子裏的手機,屏幕是黑的,安靜極了。
周炫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後走過去,這時候手機亮了,與此同時,電話鈴聲響起。
周炫三步并作兩步,飛起來似的撲到床上,拿起手機,點了接聽,他呼吸都有點沒有緩過來,喘着粗氣。
“喂?”
是方淙的聲音。
“嗯。”周炫答完又開始喘氣了。
那邊安靜了一會兒,“你在乾嘛?”
周炫腦子宕機,然後飛快解釋道:“躺床上。”
“哦。”
周炫:“打我電話是有什麽事嗎?”
“我發的信息你看了嗎?”
周炫:“哦,沒看,剛才在忙。”
“我打擾你了嗎?”方淙的語氣有些欲言又止。
周炫急道:“沒有。”
方淙:“我想問一下明天約在哪裏見面?還有見面時間。”
周炫幾乎從床上彈跳起來,語氣上揚了好幾個度,“你答應了?”有些語無倫次。
“你很震驚?”
周炫嗯了一聲,然後又乾咳了幾下,說,“還行。”
方淙:“你第一次約人?”
周炫想了想,這麽正式的約人道歉,确實是第一次,“是。”
方淙沉默片刻,“時間和地點記得告訴我。”
“哦。”
周炫後面把時間和地點告訴了對方,然後翻看剛才方淙給他發的信息。
方周——可以
過了五分鐘
方淙——在嗎?
方淙——我說可以
這幾條信息沒有幾個字,但是周炫看着就壓不住嘴角。
可是方淙答應了他,他現在又開始煩惱另一件事了,明天該怎麽跟方淙坦白呢?直接開門見山還是先打感情牌緩和一下氣氛?
算了,他跟方淙,只是單方面他對方淙有感情,方淙可能只當他是朋友而已,這種事,打感情牌也沒有用,可能還會惹得方淙反感。
第二天,為表誠意,周炫準時到了,雖然是踩着時間點到了。
意料之中的,方淙一早就到了,他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晨曦溫柔地照耀在他的身上,他穿着白t黑褲,跟平時沒有什麽區別,一個人望着不遠處的湖心發着呆,面無表情。
越走近,周炫忍不住把腳步放慢,仿佛這樣子就可以讓時間慢點流逝,讓待會兒他不願意面對的事情晚點來。
可是很快,方淙轉頭往他這邊看了,可能是聽到了他走在石塊兒路上的嘩啦嘩啦聲。
他發現方淙看他的眼神有點不自然,他又猜想是不是自己剛才笑得太僵硬了,把方淙吓到了?
“你來得好早哦。”周炫笑着,挨着方淙坐下。
“還行。”方淙十指交疊,摩挲着。
周炫偏頭看了方淙一眼,他發現對方也在看他。
很巧的是,兩個人不約而同撇開目光。
“周炫。”
周炫應了一下,“嗯?”
“你昨晚說找我有事,什麽事啊?”
可能是他的錯覺,方淙的聲音有點緊張,發音帶着顫。
也可能是自己緊張,自動投射到別人身上,以為別人也緊張。
“哇塞,那個湖中心好多鴿子。”周炫伸手指了指湖中心,那裏有一排鴿子栖息在湖中心的亭子上。
“嗯。”
兩個人陷入一陣沉默,時間似乎被摁下暫停鍵,周炫的心跳都要蹦到嗓子眼了。
下一秒,兩個人同時出聲,“周炫——”
“方淙——”
兩個人又同時偏頭對視,然後忍不住笑了笑。
“你想跟我說什麽?”周炫問他。
方淙默然不語,只是反問回去:“你呢?”
周炫眼神躲閃,聲音有點不穩,“我……”
方淙用眼神鼓勵他,對他說沒事。
話到嘴邊,周炫絕定放手一搏,無論結果如何,起碼他勇敢過,他無愧于心。
周炫看了方淙一眼,發現對方用熾熱的眼神盯着他看。
周炫錯開視線,望向遠處,最後鼓起勇氣,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你的腿為什麽變成現在這樣?”
方淙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在意料之外,“你問這個乾什麽?”
周炫:“你不願意說嗎?”
方淙沉默,過了一會兒才說:“車禍。”
周炫又問:“是不是你讀小學一年級,那次春游的車禍?”
“你怎麽知道?”
周炫:“我怎麽知道?我應該早知道的,可是我忘了,我忘了你當年救下我,自己卻落了殘疾,忘了曾經有人對我這麽好,而在多年後還對這個人做了殘忍的事。”
方淙對于他說的話,似乎震驚到難以說話。
“所以,你不知道當年救的是我吧?”
方淙沒有回答他。
周炫也沉默良久:“謝謝,你當年救了我。”
“我不在乎這件事。”
周炫的語氣近乎虔誠:“對不起,我之前那麽對你,我希望得到你的原諒。”
方淙倒沒有什麽反應,只是在糾結其他事情,“所以,你這段時間突然跟我拉近關系,對我好,也是因為這件事嗎?”
周炫對此沒有什麽不好意思承認的,他點了點頭。
“對不起,我怕那個時候坦白,你會不原諒我。”
方淙就這麽看着他,眼神倔強又帶着絲委屈,“如果是這樣,我不原諒你。”
周炫微微張開嘴巴,他想說什麽,想去道歉挽回嗎?還是想表達什麽?可話到嘴邊又無從開口。
周炫聲音哽咽:“好。”
得到了自己意料之中的答案,他站起來,然後轉身,雙腿幾乎僵硬,像灌了鉛一般沉重。
方淙看着他的背影,眼眶莫名地紅了。
他坐了半個小時,有個電話打進來,“先生你好,你定的花已經準備好了,是給你配送到家還是你來取呢?”
方淙語氣平靜,“花,我不要了,退了吧。”
說完,他伸手擦去臉上滾燙的液體。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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