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己脫了,然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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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點兒,別動。”
身後的人聲音平靜、從容,甚至相當悅耳,可聽在褚然的耳朵裏,比催命符還可怕。
此時此刻,褚然正滿頭大汗,拼死掙紮,手背和脖頸都繃出了青筋。
他整個人像一只被扔進油鍋的羅氏蝦,徒勞彈跳,捶死掙紮,每一寸肌肉都抗拒無比。
“不行!賀、賀玘越,求你了,這個我真不行!”
他臉頰漲得通紅,從耳根燒到後頸,眼裏盛滿了直男面對這種窘境時,那種純粹的、幾乎要漫出來的驚恐。
給男人當貓薅就算了,又摟又抱的也算了,就連這段時間以來被強行按住親嘴——他也勉強忍了。
至少,最後一道防線守住了。
可現在,讓他擺出這種難堪的姿态,連最後一道防線都快守不住,這踏馬算怎麽回事?
他又不是那群該挨電棍的基佬死gay!
還有,賀玘越的手勁為什麽這麽大,幾乎像要嵌進肉裏,把他腰掐得好痛……
褚然倒抽一口涼氣,兩根濃黑的眉毛擰得能打結。
他長得其實不賴,蠻英挺帥氣的長相,然而此時整張臉皺成一團,配上那雙線條偏圓鈍的下垂眼,活像只被猛獸叼住了致命後頸、連尾巴都只能緊緊夾住的蔫巴狗子。
既可憐,又有點滑稽,看着還有些好欺負的窩囊樣。
褚然自己也想不明白,他好歹也是個一米八的大男人,可在賀玘越面前,咋就只有任人搓圓捏扁的份兒?
對于褚然的瀕死掙紮,賀玘越連眉梢都沒動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加重手指力道,目光像是化作了實質,牢牢鎖住褚然繃緊的腰身。
從這個居高臨下,充滿掌控角度的看去,即使作為身高腿長、骨架不小的男人,那截從後背驟然收窄的腰線,以及往下驟然擴開的弧度所形成的對比,依然充斥着某種明顯而強烈的視覺沖擊力。
這是一具漂亮而優越的身體。
賀玘越喉結無聲滑動了一下,欣賞了足足十秒,才緩緩開口。
“根據我們這段時間的‘實踐數據’,越深入的親密行為,對我症狀的緩解效果越顯著,持續時間也越長。“
“肢體接觸能維持半天,擁抱大概一天,接吻可以讓我安穩三天,如果是更徹底、更深入的深度接觸——”
“停!”
褚然聽得面紅耳赤,臊得簡直想挖個坑把自己活埋了。
他下意識回過頭,臉紅脖子粗地負隅頑抗,“不行,賀玘越,求你了,我錯了,我是直男,真的接受不了……”
後半句話,褚然是瞅着賀玘越的臉色小聲咕哝的,聲音越來越小,慫的徹頭徹尾。
“哦?不喜歡這個說法?”
賀玘越挑眉,略微俯低身軀,看着褚然驚慌又別扭的臉,笑了一下。
“那你可以直接理解為,我想擁有你,徹底的——擁有你。”
和褚然健康的淺麥色皮膚不同,他是冷感的蒼白,眼下常年一片淡淡的烏青,這是長期睡眠不足導致,卻半點不損這張臉的美貌,反而有種鬼氣森森的陰郁感。
失眠,也是賀玘越渴膚症的主要症狀其一。
由于四分之一的斯拉夫血統,賀玘越的眉眼深邃,極其立體優越,五官專挑他貌美無比的媽和混血霸總爹的優點長,身高還足有一米九。
醜人長得高會醜陋得更明顯,美人長得高只會更驚豔出衆。
啥也乾,光站在那裏,就是賞心悅目的一幅油畫。
前提是他把抓緊褚然兩瓣屁股蛋的手拿開。
褚然驚了,像被踩住尾巴的狗子,爆發出大力,噌一下翻身坐起。
價格大幾萬的進口席夢思彈力十足,他像風浪裏搖擺的小船,晃了好幾下才坐穩。
褚然眼睛都瞪圓了,胸膛劇烈起伏,據理力争道。
“不可能!太過分了,合同上只寫了我要配合你進行合理的親密接觸,現在這算什麽?”
“這是‘合理’的親密接觸嗎?”
任何一個性取向正常的男性,都不可能接受被同性以這種方式肆無忌憚地欺負。
不僅是在生理上無法容忍,更是心理上的強烈排斥。
雖然他和賀玘越,也親親抱抱很多回了,但再進一步的接觸,他真的沒考慮過啊!
何況,和男人那啥,賀玘越真的不膈應嗎?
越想越憋屈,褚然乾脆破罐破摔,猝然起身,一腳踩下地。
“不行,這活兒,我……老子不乾了!”
他人還沒走出兩步,被一股鐵鉗般的力道攥住手腕,來不及反應,整個人被紮紮實實摔回床上。
緊接着,褚然感到胸膛一沉,便被按得起不了身,再也動彈不得。
“呃!你乾—-”
“看來,你當初簽那份‘雇傭合同’的時候,并沒有仔細閱讀完整的條款,尤其是……附加項。”
賀玘越冷聲打斷他,聲音依舊不高,甚至沒什麽波瀾起伏,可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釘子,精準地敲進褚然的耳膜,釘進他的胸腔。
“附加條款明确規定:若甲方(我)有特殊需求,在不危及乙方(你)人身安全的前提下,乙方須無條件配合履行。否則,即視為乙方單方面重大違約,需向甲方支付合約總金額三倍的違約金。”
賀玘越頓了頓,看着身下人剎那間慘白的臉,和那雙瞪大的、開始彌漫出真正恐慌的眼睛,終于感到滿意。
真可愛。
他微微一笑,揪起褚然的衣領,把人毫不費力地提溜起來。
“那麽現在,選吧。”
“是立刻支付三倍違約金,還是……”
他俯身,貼近褚然耳邊,口吻惡劣又輕柔,威脅意味十足。
“自己脫了?然哥?”
底線,往往是被用來打破的。
時間倒回數月前,風平浪靜,一切都沒發生時。
那時候的褚然,被雷劈了腦袋也絕對想不到,他一個好端端的鋼鐵直男,有朝一日,竟然會淪落到給男人搞屁股的地步。
那天,褚然剛下班到家,他爸又是一臉讨好笑意,抱着一沓文件,小心翼翼湊過來。
“小然,回來了?吃了沒,那個……這兒有個文件,需要擔保人簽個字……”
褚然立刻皺起眉,生氣地說:“爸,這又是亂七八糟的什麽呀,你別瞎折騰了!咱們家還有啥能給你賠的?這次說什麽我都不會簽的!”
再讓他爸這麽鬧下去,他還怎麽讨老婆?将來又怎麽養孩子養小家?
他已經27了,因為家裏這些破事兒,遇見了心怡的女孩子,也不敢上前要人家的微信。
想起這個,褚然心裏就堵得慌。
他媽褚盛蘭,那是個真正厲害的女人,農村孤女的出身,在服裝廠從最苦最累的活兒乾起,硬是拼出一家自己的廠子。
可惜她命不好,褚然剛上小學就被查出了乳腺癌,發現時已經晚了,都轉移到大腦了,熬了好幾年,還是在褚然小升初那年撒手人寰。
他媽精明,早知道自己走後,那個除了臉好看、基本沒什麽用處的懦弱丈夫守不住家業,臨死前果斷把廠子賣掉,換成了兩套地段不錯的房子和倆小鋪面,盤算着好歹能讓父子倆靠租金過得安穩,甚至還算滋潤。
至于他爸周敬安,比他媽小了快十歲,當年就是個高中辍學,在酒店當門童的小夥子,全憑一張漂亮臉蛋被強勢的褚盛蘭看上,十九歲就懵懵懂懂當了爹,到了年紀才和妻子扯的證。
說白了,就是個被老婆養着的軟飯男。
可褚盛蘭算計的再好,也架不住周敬安是坨爛泥,壓根扶不上牆。
老婆死後,他那點可笑的自尊心和證明自己的渴望開始膨脹,耳根子又軟,誰都能忽悠幾句。
在褚然滿十八歲,符合抵押條件年齡後,周敬安就急不肯耐地哄着兒子簽下了一堆借貸擔保文件,美其名曰“投資”、“讓錢生錢”。
那時候的褚然,還是個沒踏出校門的學生,雖然對他爸有點不放心,卻也繼承了他爸耳根軟的毛病,加上對所謂“投資”一知半解,半推半就就在那些文件上簽了名。
最終的結果,自然是血本無歸。
曾經還算厚實的家底,像暴露在陽光下的積雪,迅速消融萎縮。
三套房子投進去兩套,如今只剩這套自住的老破小商品房,和一輛二手的豐田凱羅拉,至于鋪面,早八百年前就賠光了!
對這個爹,褚然心裏能沒怨氣嗎?
“小然,爸知道……爸這輩子是沒出息,對不起你媽,也對不起你。”
周敬安看着比自己還高大的兒子,聲音弱了下去,眼神躲閃。
“可這次、這次爸真是沒辦法了,我之前幫朋友周轉,結果被他坑了,現在那邊催的急,說只要找親人簽個字,做個擔保,緩沖一下,等資金回來立刻就能還上…… ”
他擡頭觑了眼褚然的神色,那張年過四十卻因沒吃過苦,依然白淨清秀的臉上,帶着顯而易見的可憐和哀求。
“你放心,要真是還不上,爸肯定出去找活乾,這債我會自己還,絕不連累你,不耽誤你以後娶媳婦成家……”
褚然看着父親眼角的細紋,還有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心裏那點兒火氣,像被刺破的氣球,噗嗤一下,炸了。
只剩煩躁又無力的郁悶。
好歹是他爸,是他在這個世上,最後一個血脈相連的親人。
褚然狠狠薅了一把頭發,最終還是伸手,近乎粗暴地扯過那疊文件,大概翻了一下。
他目光掃過利率那行,心裏快速算了算,貌似不是太高……
“就這一次,債你自己還,以後再敢借錢,你是死是活都別來找我。”
褚然咬着牙,在擔保人那欄,用力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而,這時的他哪兒能知道,這一筆落下,簽下的可不只是普通的借貸擔保,而是将未來的自己推入深淵的——
賣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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