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的身體
關燈
小
中
大
“撲通!”
江玘越一腳踩空,整個人從樓梯上跌下來,直摔到一雙球鞋跟前。
他慌裏慌張地伸手,仰起臉,下巴蒼白尖細,嘴角和臉頰還留着沒褪乾淨的瘀傷,看着可憐,又狼狽。
“然、然哥,你能不能聽我解釋——”
誰知對方像怕沾上什麽髒東西似的,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将他的手甩開了。
還是少年模樣的褚然,和十年後完全不是一回事。
倒不是長相身材變了多少,是那股精氣神兒,哪怕這會兒皺緊眉頭,滿臉嫌棄,依舊遮不住渾身撲面而來的、鮮活得紮眼的恣意銳氣。
“咦,這不是第一排那個小矮子嘛,他怎麽也叫你然哥?褚然,你什麽時候跟這種貨色玩兒啊?”
旁邊勾着褚然肩膀的男生咧嘴直笑,另外兩個也抱胳膊看戲,眼神在褚然和地上那人之間來回掃。
褚然抱着籃球,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被江玘越這黏糊糊的拉扯弄得既尴尬,又覺得可笑,還有幾分說不上來的別扭,但臉上呈現的更多是明晃晃的厭煩。
“誰他嗎知道,碰瓷兒的吧,我跟他可不熟!”
他不耐煩地“啧”一聲,目光閃爍一下,還是故意避開了江玘越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轉身就要走。
“趕緊的,打球去,別被這出掃了興!”
“诶诶,你們看那小矮子的慫樣,該不會也想和然哥打球?”
“他跳起來都離籃網差一大截吧?哈哈哈哈……”
江玘越忍着膝蓋鑽心的疼,慢吞吞從地上爬起來,望着褚然被那個幾個人簇擁着走遠的背影,他們一路推搡笑鬧,沒人回頭。
直到消失在轉角前,褚然都沒有看他一眼。
十年後的今天,風水輪流轉。
當年風光無限的“然哥”,如今成了人人都能踩上一腳的落水狗,還以更狼狽的姿勢,趴跪在了賀玘越面前。
什麽驚喜,這踏馬根本就是驚吓!
褚然腦子裏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跑,屁滾尿流也得夾着尾巴跑。
可他身子剛擰過去一半,就聽見身後“砰”一聲悶響,車門被關上了。
褚然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撲過去拼命扒拉車門,可按鍵明明按下去了,門卻紋絲不動。
“別白費力氣了。”
賀玘越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平平淡淡的,卻讓褚然後頸汗毛倒豎。
“這車改裝過,只有我這邊能開。”
一聽這話,褚然更發毛了。
他蜷縮着身子轉回來,驚疑不定地四處打量。
前後都被霧化玻璃隔開,整個車廂中間這一段,就剩他和賀玘越兩個人,周圍靜得可怕,連他自己粗重又驚慌的喘氣聲都一清二楚。
車子就在這時發動了。
這下,褚然連跳車都沒戲了,除非他不要命。
他顫着聲音問,“把我從裏面保出來的人……是你?”
賀玘越伸手,把車裏的燈光進度條直接拉滿,光線驟然變亮不少,江車艙裏一切都照得無所遁形,包括還跪坐在地上的褚然。
“嗯。”
他承認得乾脆利落。
褚然心裏亂遭成一團麻線,無法從賀玘越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瞧出半點端倪,只覺得更驚悚了。
無數疑問在腦袋裏打轉:賀玘越怎麽知道他進去了?為什麽要撈他?現在把他弄上車,又到底是想乾啥?
……難道還記這當年那點破事兒,憋了十年,就為了把他弄到眼前,狠狠報複回來?
“江—-”
褚然慌忙改口,這名字他喊順嘴了,總改不過來,只能認慫道:“賀玘越,謝謝你把我撈出來,那什麽,你要是還對高中那些事兒過意不去,乾脆直接打我一頓得了,老吊着我心裏也難受。”
“你放心,你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直到你滿意為止,我、我肯定不會反抗還手的。”
“是嗎,我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
賀玘越很有深意地咀嚼這句話,目光順着褚然全身掃了一遍,像是在估量什麽待價而沽的玩意兒。
褚然被他的語氣和眼神弄得頭皮一麻,臉上火辣辣的。
他覺得自己像頭被按在砧板上的牲口,就等着顧客挑哪塊肉順眼了。
他聲音發虛:“不然呢?你費這麽大勁兒把我弄出來,不揍我,還能乾啥?”
賀玘越輕描淡寫:“哦,這倒沒有多大勁兒,順口吩咐一句的事。”
褚然一噎,一時不知道能接啥話。
這種把人撈出局子的天大事兒,落賀玘越嘴裏,居然成了小事一樁。
他臉上臊得慌,心裏那點難堪更重了,同時也覺得眼前這人變得越發陌生,遙不可及。
不過——
他壯着膽子,偷偷瞄了一眼賀玘越的臉,心裏嘀咕,都這麽有錢有勢了,怎麽不順便做個醫美,把那黑眼圈去了?
褚然的印象中,這人十年前就總挂着兩個黑眼圈,配上那個瘦弱的小雞仔身板,像是随時能嗝屁。
如今賀玘越個子都竄到一米九了,身板也結實了,可眼底下那圈烏青反倒像長住了似的,成了自帶的天然“煙熏妝”,襯得眉眼更深,透出一股子說不出的森然鬼氣。
本來車裏光線就暗,開了燈也不像外面敞亮,賀玘越的五官和骨相都漂亮深邃,眼神瞧不真切,更顯得莫測。
他慌忙移開目光,卻冷不丁瞥見賀玘越左手腕上套着個皮質束腕。
不是手表,樣式有點特別,可又不像是尋常的飾品,他沒敢細瞧,匆匆掃過兩眼就把視線轉向旁邊座椅,那兒疊着一條親膚的壓力毯,毯子上還放了個大號的人形靠枕,幾乎把大半個座位都給占據了。
雖然覺得這車內搭配有點怪,可這會兒他也沒功夫琢磨。
嘴上說着任由對方處置,褚然的屁股卻悄悄往後挪了半寸。
這點掩耳盜鈴的小動作,自然逃不開賀玘越的眼睛。
“你很怕我?躲什麽?”
他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褚然一僵,動都不敢動了,像被施了定身術。
見狀,賀玘越嗤笑一聲,像是被他這幅滑稽的模樣取悅了。
他瞥了眼縮在角落的褚然,沒再說話,料到對方逃不出去,便将自顧自将小桌臺放下來,打開筆記本開始處理工作。
車艙裏只剩下鍵盤敲擊的微響,氣氛詭異,讓褚然幾乎喘不過氣。
褚然憋了一肚子的問題,意義不敢吱聲,生怕打擾賀玘越工作,只能在心裏盤算,等會賀玘越開門的時候,自己有沒有機會竄出去。
賀玘越到底要帶他去哪兒?總不能揍完一頓,又給扔回局子吧。
車子一路平穩飛馳,最後駛入某個地下車庫的專屬車位,走不了幾步,就能直達私戶電梯。
褚然雖然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打量着四周锃亮的地板、明亮的燈光,心裏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
這地方一看就是高檔小區的配置,該不會是賀玘越自己家吧?
褚然更懵了。
賀玘越帶他回家乾什麽?
賀玘越先下了車,對還在車裏發愣的褚然扔了兩個字。
“下車。”
“哦。”
褚然老老實實鑽出車,眼珠子卻不安分地亂轉,顯然沒死心,還想找機會逃出去。
賀玘越直接打破他的幻想,語氣帶着戲谑:“要麽乖乖和我上去,要麽回你剛才待的地方。我能讓你出來,自然也能讓你回去,自己選吧。”
這話說得輕飄飄,卻讓褚然渾身一哆嗦。
他立馬蔫了,放棄對資本主義的抵抗:“我……我不走。”
賀玘越直勾勾地打量了好一會兒,眼前這人局促畏縮的模樣,實在和當年天差地別。
臉分明還是那張臉,可精氣神全垮了。
雖然長相依舊能看,卻再也找不出半分從前那種引人注目的光彩,徹底從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磨成了一個庸庸碌碌、眼底沒了光的普通男人。
前陣子,賀玘越将褚然這些年的資料都細細翻看過。
他得知這些年來,面前這個男人似乎過得很不順。
高考超常發揮,也不過考上一所普通二本,學的還是爛大街的計算機專業,畢業混到現在,一直在小公司當程序員,入職好幾年了,還在部門底層打雜,連個小主管都沒當上。
直至前不久,被生父忽悠着簽了數筆貸款後,背了一屁股債,還因為打人關進了局子。
賀玘越幾乎不願意相信,眼前這個看起來窩囊愚鈍的男人,會是他曾經仰着頭才能望見的“然哥”,那個曾經居高臨下,像逗弄流浪貓狗一樣對待他的褚然。
好比一顆曾經熠熠生輝的明珠,生生碎成了爛在臭水溝裏的死魚眼珠子。
可驕傲如褚然……不該是這樣的。
賀玘越臉上神色變化,壓下心底翻湧的激烈情緒,視線從褚然臉上開始,一寸寸往下移。
好在臉長得還能看,身材更是不錯。
這個男人還沒堕落到一無是處的地步,沒有發胖,沒有變醜,只是因為骨骼長開了,多了一份成熟男人的框架。
他至少還有一具堪稱漂亮的肉體,還有一身光滑緊致的皮膚。
半晌,賀玘越将所有思緒收回,對褚然道出今天的目的。
“你欠的那些債,我可以幫你解決。”
褚然猛地擡頭,眼睛瞪大了,“啊?真的?”
他立馬搓手,露出讨好笑意,語無倫次,“謝、謝謝!等我湊到錢,會馬上還給你!
賀玘越故意繞了個彎子,微笑道:“不着急,我們只是做個交易。”
前一刻還在惴惴不安的褚然,下一刻像被天降餡餅砸中了腦袋,整個人都懵了,張着嘴,一臉不可思議。
他愣了半天,才從這突如其來的驚喜裏回過神,忙不疊問:“交、交易?什麽交易?”
賀玘越看着他因為激動,從臉頰到鎖骨迅速漫開一片薄紅。
這點倒是沒變,身體依然敏感,一激動就從皮膚裏透出紅來。
賀玘越微微勾了下嘴角,吐出石破天驚的幾個字。
“你的身體。”
哐當!
空氣中,仿佛有什麽瞬間石化,然後碎裂了一地。
褚然整個人僵在原地,呆若木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