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還是被男的…
關燈
小
中
大
啪!
人字拖鞋底脆生生拍在牆上。
褚然擰着濃眉,滿臉嫌惡,撚着蘭花指,拎起那只黏在牆上的“強哥”的須須,指尖一甩,把它抛屍于左腳邊的垃圾桶。
接着,又扯了張紙巾,狠狠擦掉濺在牆上的那點兒乳白色“康複新液”原漿。
他一低頭,蟑螂着實生命力頑強,身體都快四分五裂了,竟還嚣張地在垃圾桶裏揮舞了兩下須須。
褚然:“……”
這是他今晚回來後,拍死的第四只。
他住的這個地方,是G市的城中村。
優點就一個,房租水電便宜得離譜;缺點倒是一大串,髒、亂、差,還不隔音,褚然天天晚上睡覺,都能聽見隔壁那哥們兒拖拉機突突般的打鼾聲。
這才幾天沒回來,也不知道是從下水道、窗戶縫,還是門底下,就鑽進來這麽些玩意兒。
褚然每天睡覺前都在想,一定要搬。
可之前存款和工資都拿去填債了,他兜裏比臉還乾淨,換個房子的成本,褚然根本承擔不起。
現在既然和賀玘越簽訂了合同,倒也該考慮一下換房子的事情。
可那合同上白紙黑字寫着,每月一號,錢款才到賬。
今天才十八號,還得熬小半個月。
還有這個月的催債的事,也沒解決,那些短信和電話依然轟炸着他,要是月末前仍還不上,就麻煩了。
褚然不是沒想過,找賀玘越預支一個月,可轉頭一想,自己已經占了天大的便宜,再伸手要錢,未免太不要臉了。
再說了……賀玘越也不一定會給,那人不對自己冷嘲熱諷幾句,都不錯了。
褚然對自己的處境有幾斤幾兩, 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第二天,他正常去上班,辦公室裏風平浪靜,一切如常。
同事瞥見他,也就擡個頭,繼續埋頭吃早餐,或者對着屏幕敲昨晚沒寫完的bug。
只有之前從總讓他背鍋的劉嘉湊過來,擠眉弄眼。
“褚哥,你終于回來了!我還以為你離職了呢,這幾天想找人都找不着,你幫我看看,我這兒又報錯了,啥原因啊?”
褚然看見他就煩。
這劉嘉仗着是經理的親戚,又看他好說話,甩鍋甩得那叫一個順手。
可他昨天雖然當着經理的面,橫了一回,把對方鎮住了,暫時保住了工作,但畢竟是在公司,擡頭不見低頭見,他也不能真把關系搞僵了。
褚然壓着不耐煩,湊過去看了幾眼屏幕,很快找到問題出處,
“控制臺這兒,參數錯了,類型對不上,喏,問題點我先給你标出來,下次再遇到類似的,你直接按照我這個思路排查就行。”
劉嘉裝模作樣地“哦哦”兩聲,嬉皮笑臉地貼上來:“行,哥我記住了!那你順手幫我改完呗,我長個記性,跟你學着點,以後肯定不犯錯。”
褚然一聽,皺起眉,立馬不樂意了。
這傻逼,又來了。
真把他當冤大頭了,自己的活兒還想往外甩,他這幾天沒來,自己的需求都攢了一堆,代碼欠了一屁股,自己都未必忙得過來,憑什麽還替這傻大春扛事兒?
他不耐煩的“啧”了一聲,火氣蹭蹭往上冒,可看到劉嘉那雙寫滿“我真不會”的眼睛,又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就對方這還不如某些小學生興趣班的編程水平,估計還真搞不定,到時候弄砸了,又來找他背鍋。
褚然沒好氣地說:“最後一次啊,你看着我怎麽弄的,下次別來找我了,再有什麽問題,自己找ai問去。”
他懷疑自己早晚一天,會氣出結節。
鍋甩出去了,劉嘉頓時眉開眼笑,狗腿的點了杯咖啡塞到他面前。
褚然不愛喝咖啡,尤其讨厭喝冰美,加多少糖都是苦的,還不如喝東方樹葉,但還是接了,扯了扯嘴角,“謝了。”
等他幫劉嘉擦完屁股,回到自己工位,拿起正在充電的手機,屏幕忽然一亮。
一條工商銀行的入賬通知,清晰出現在通知欄。
【尾號6248卡8月19日16:05收入(轉賬)180000.00元,餘額180156.86元(工商銀行)】
褚然:“……”
這裏的省略號,不是表達褚然的無語,而是他已經徹底呆滞了。
他盯着手機屏幕,眼睛都不敢眨,來來回回把那串數字數了好幾遍,才終于确定。
自己沒看錯小數點,也沒數一個零。
褚然第一反應是轉賬錯了,可再看清楚“180000”這個數字,這下猛的想起來,這不就是那份合同上的數嗎?
每個月十八萬。
他被這串數字砸的腦袋發懵,耳根子嗡嗡作響,坐在工位上緩了半天。
重新點開,又确認了三遍後,一股電流般的興奮感,從腳底板直沖頭頂,讓他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就連眼前那堆看了就想吐的枯燥代碼,這會兒都顯得順眼可愛。
還有窗臺上那盆蔫了吧唧的多肉,綠得也是格外蒼翠欲滴。
褚然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發顫着操作手機銀行,先把這個月的貸款還了。
看到還款成功的消息提示,他松了口氣,再瞥一眼餘額,居然還剩一千多。
雖然離換房子還遠得很,但精打細算一點,這個月的飯錢總算有了着落,不用再欠花呗了。
等下個月工資一到,老子立刻就搬家!
褚然咬着後槽牙想,再也不要跟蟑螂睡一個屋了!
他心情一下子飄了起來,甚至忍不住胡思亂想,只要賀玘越能讓他早點還清債,想怎麽折騰他,報複他都行。
舔地板算個幾把,讓他舔哪兒都行!
他腦子一熱,興沖沖地拿起手機,點開微信,想給賀玘越發條消息謝謝他,可大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卻突然頓住了。
褚然這才想起來,自己根本沒有賀玘越的聯系方式。
是從來都沒有過。
當年江玘越家裏窮的叮當響,手機都買不起,更別說有QQ微信了。
江玘越剛消失那會兒,褚然滿不在乎,自以為對方還會再巴巴回來找他。
畢竟那麽黏人的小流浪狗,狗腿忠誠,軟弱可欺,受傷了也只敢窩回角落,默默給自己舔傷口,轉頭又锲而不舍舔上來,哪可能有和他絕交的魄力?
結果褚然等到新學期開學了,只等到江玘越轉學的消息。
此後整整十年,二人再無音訊。
現在問題來了,他這個“撫慰工具”該怎麽上崗?
每天自己屁颠屁颠主動過去,還是老老實實等賀玘越“傳召”?
整個下午,褚然對着電腦心神不寧,敲幾行代碼就忍不住走神,幸好有強大的ai,他的崗位也不需要多高的水平,大多數時候都只用輸入提示詞,然後Ctrl+v。
快到六點下班時,手機突然震了。
是個陌生號碼。
這段時間被催債電話搞怕了,他第一反應就是挂斷拉黑,可右眼皮沒來的一跳。
鬼使神差地,他還是接了。
“喂?”
“褚先生,您好,我是小賀總的助理周程。”
電話那頭的聲音客氣又疏離,“麻煩您今晚八點半到小賀總的住處,按時履行您的合同義務。”
褚然聽出來了,這是賀玘越身邊那個總板着臉的中年助理,喉結不自覺滾了滾,“哦,好的……”
賀玘越現在排場是真大,傳個話還得專人負責,跟古代的皇帝下聖旨似的。
周助理顯然不知道自己被某人偷偷腹诽成大太監,例行公事地問:“不方便的話,需要安排車去接您嗎?”
“不用,我記得地址,自己過去就行!”
賀玘越那邊派的車,肯定是那種紮眼的商務豪車。
公司樓下人來人往的,要是被人看見他上這種車,指不定被傳成什麽樣,還以為他被富婆包養,去做小白臉鴨子了呢。
他雖然表面看着慫,但還是很好面子的。
盡管現在的情形,确實和被包養了差不多……
還是被男的包的,也都是付出肉體……
操蛋!
想到這裏,褚然帥氣的面龐不由醜陋的扭曲了一下。
那邊又交代一句,“請別遲到”,褚然連聲應下,然後電話就挂了。
好在今天沒什麽急活兒,他自己的項目進度也還湊活,褚然破天荒只加了一個半小時班。
劉嘉又想蹭過來,讓他幫忙乾活,被褚然一句“有事兒”堵了回去。
大概沒料到褚然會拒絕,劉嘉愣在那兒,臉色一陣青白,難看得很。
他以為褚然還會像以前那樣,任勞任怨,沒想到這回碰了釘子。
褚然鳥都懶得鳥他,賀玘越的十八萬和公司的稅前八千月薪,孰輕孰重都不用比較。
他拍拍屁股,抓起那個大學用到現在的破背包,直接打卡下班了。
賀玘越住在CBD核心區的江景大平層,褚然從公司過去得跨一個區,從他那個“強哥”橫行霸道的出租屋過去,更是要跨兩個區。
算上地鐵換乘和步行,他過去得花半個小時,但從賀玘越那兒回自己那兒,得折騰一個半鐘頭。
當然,想想那十八萬,距離再遠都不算什麽。
褚然肚子咕咕叫了兩聲,看了眼時間,剛七點半,還來得及。
坐電梯下到一層,出了寫字樓門口,褚然拐進後面一條小巷,進了常去的那家小蒼蠅館子。
“老板,一份豬腳飯,加個鴨腿!”
還了這個月的債,褚然心情挺美的,特意奢侈一把,比平時多要了一個鴨腿。
十五塊的豬腳飯,八塊的鹵鴨腿,店是破了點兒,但分量實在,豬腳肉特別香,還送免費的例湯,是真材實料的老火靓湯,不是大學食堂裏常見的那種紫菜/西紅柿蛋花涮鍋水湯。
因此,他和其他碼農同事也常在這兒解決夥食問題。
吃飽喝足,褚然抽張紙巾擦完嘴,才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開始磨磨蹭蹭地往地鐵口走。
雖然實話很丢人,但褚然不得不承認,現在的賀玘越,挺讓他犯怵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