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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他倆在搞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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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他倆在搞基

床頭只亮一盞壁燈,光是暖黃的,将賀玘越的臉襯得柔和許多,少了平時那股叫人捉摸不透的距離感。

褚然別扭地縮在他懷裏,渾身不自在。

耳邊是對方平緩綿長的呼吸聲,他一動不敢動,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把人吵醒。

然而賀玘越那鼻子生得太高挺,他倆又挨得太近,噴出的熱氣全數噴在褚然頸窩裏,由癢又麻,激得他忍不住想顫栗。

偏偏腰間還被賀玘越手臂圈着,連屁股上都搭了只手,褚然動彈不得,只好憋着一股勁兒,悄悄把頭往後挪了一點,企圖躲開這臊人的溫熱。

他還不太困,一時睡不着,偷偷擡起眼皮,借着昏暗的光線,去打量賀玘越的臉。

坦白說,褚然審美挺典型順直男的。

比如他完全欣賞不來那些塗脂抹粉的男藝人,尤其把一頭毛故意染成紅橙黃綠青藍紫色的男人。

要肌肉沒肌肉,要陽剛不陽剛,有的還對女粉絲撒嬌,太惡心了,哪能算個正常爺們兒?


他和其他雄性人類一樣,對長相過于精致、行為陰柔的同性,抱有天然的偏見。

光看臉,賀玘越也得算到“過于精致”那挂的。

甚至精致到有點過頭,湊近了瞧,幾乎有種失真感,像一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可褚然卻能欣賞賀玘越的臉,甚至覺得,賀玘越長得真好看啊。

他十年前就懷疑過賀玘越是混血。

皮膚太白,眼珠子有點發藍,眉眼輪廓也比一般華國人深邃。

但這些特征,都是近距離才能觀察出來的。

起碼打眼一看,賀玘越更接近于一個純血華國人。

聯想到如今賀玘越名義上的父親——

那個時不時出現在新聞雜志上、坐擁市值好幾百億的集團掌門人賀庭川,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血。

混的好像還是毛子。

據說賀庭川的生母,也是賀玘越他奶奶,是上世紀舉世聞名的戰鬥民族芭蕾舞演員。

再看看賀玘越這張臉,褚然心中篤定,外界那些關于賀庭川“為愛接盤”的八卦,純屬放屁。

賀玘越肯定是賀庭川的親兒子。

這就怪了,親爹這麽有錢,賀玘越小時候為什麽過得窮困潦倒?江阿姨為什麽不找賀庭川要點錢?賀庭川為什麽讓自己的妻兒淪落在外,過着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艱難日子?

褚然記得,他以前問過江玘越,你爸爸去哪兒了?

平日裏柔順乖巧的江玘越,頭一回對他露出一個冷淡的表情,說“我沒有爸爸”。

他還小小的同情過江玘越一下,不過轉念想到,自己媽媽也去世了,頓時覺得又扯平了。

胡思亂想一堆有的沒的,褚然還是睡不着,乾脆用眼角餘光去觀察周圍的環境。

光這間卧室,就比他租的整個單間大出兩倍不止,裝修得跟電視上演的似的,簡約奢華,一看就價格不菲。

賀玘越這日子,過得也太滋潤了,褚然的豔羨之情,再次油然而生。

不過,他又想起一個問題。

話說,賀玘越都病成這樣了,家裏人不來看一眼嗎?

一個人住在這空蕩蕩的大平層,連點煙火氣都沒有,不覺得孤單?

賀玘越乾嘛不跟家人一塊兒住?

但有錢人家的邏輯,他這窮鬼腦子可能也不懂, 說不定賀玘越就是愛清淨。

再說人家money多,想買幾套房就買幾套房,自己一個人住也挺爽的。

光線太暗,遠了看不清,沒別的景色看了,褚然目光又不自覺繞回賀玘越臉上。

對方依舊睡得正沉,長而濃密的睫毛,落下兩道小扇子似的陰影,實在是很漂亮的一張臉。

褚然盯着盯着,突然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心虛地看向別處。

只是腰間箍着的手臂太有存在感,不特別注意還好,一注意,那股癢勁兒又冒上來了。

褚然忍不住呲起牙,嘗試晃動了一下屁股,可賀玘越将他摟得死死的,根本動不了半點,除非他想把賀玘越也弄醒,只好放棄。

他閉上眼,強行讓自己進入睡眠狀态。

可人有時候越想睡,偏偏腦子越清醒,褚然現在就是這樣。

公司的破事、失蹤的父親、沒還完的貸款……還有他和賀玘越現在奇怪的關系,這些糟心事翻湧而上。

不止這些,他甚至想起今天中午點的新疆炒米粉忘了用劵,白白多花八塊錢,還有自己這輩子到底能不能找到女朋友——

等等!他少用了八塊錢的外賣劵?操!

想到最後,思緒竟繞回了塵封的舊時光。

十一年前,他也曾和發着高燒的江玘越,擠在校醫務室那張僅一米二的窄床上,姿勢和現在這樣,親密無間。

鈴聲響起。

數學老師習慣性拖了五分鐘堂,才宣布下課。

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學生們各個饑腸辘辘,争先恐後拿着飯卡沖向食堂,陣仗堪比喪屍攻城。

“乾飯去,走走!”

褚然人緣好,一幫人嚷嚷着喊他一塊兒。

他嘴上應着,可目光向教室某個角落一掃,眉頭皺起,打着哈哈說:“你們先去吧,我還有事兒呢。”

“行,那你快點啊!”

褚然心不在焉應聲。

很快,教室裏變得空蕩蕩,只剩下他和第一排趴着不動的某個身影。

褚然左顧右盼,确認同學都走了後,才走到江玘越那邊,推了推他胳膊肘,“喂!你咋了,怎麽不去吃飯?”

推了一下,人沒動。

褚然眉頭皺得能夾蒼蠅,自顧自去掰江玘越的腦袋,觸手卻一片滾燙,面色也通紅異常,登時把他吓了一跳。

“江、江玘越?”

他也沒多想,怕人出事,直接蹲身,抓起江玘越兩條胳膊,分別搭在自己肩膀上,把人背起,往校醫務室方向跑。

江玘越個子小體重輕,褚然身高腿長,還是班裏的體育委員,身體素質杠杠的,幾乎沒費什麽力氣,七八分鐘就把人送到了醫務室。

一測體溫,都燒到快四十度了。

校醫表揚了見義勇為的褚然,“小同學,做得不錯,見義勇為,體力還這麽棒,一路背人都不帶喘啊!”

褚然撓着腦袋,嘿嘿笑了兩下,剛想走,就被一聲校醫叫住。

“等等,你要是沒事兒的話,先幫我照看一會兒。”

褚然看向病床躺着昏沉不醒的江玘越,心想真麻煩,還是“哦”了一聲,拖了張凳子坐下。

校醫忙着配藥、準備輸液器材,一邊交代:“他燒得太高還陷入昏睡,不能沒人守着,你就在床邊坐着,時不時喊他兩聲,看能不能有回應,等會挂上吊瓶,要是他有想吐、發抖之類的情況,你馬上來喊我。”

褚然老大不情願地“嗯”了聲。

校醫動作很利落,幾分鐘就挂好了水,又對他叮囑一遍注意事項後,才離開。

很快,江玘越醒來了。

他看到面前臭臉的褚然,掃了眼所處環境,立刻明白過來,是對方送自己來醫務室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小聲說:“謝謝你,送我來醫務室。”

褚然抱着胳膊,鼻腔哼了一聲,“你發燒怎麽不吭聲的,睡得跟豬一樣。”

江玘越本就燒得臉頰通紅,聞言更紅了,嗫嚅道:“對、對不起……”

褚然最煩他這副窩窩囊囊的樣兒,一點都不像個男人,班裏最膽小的女生也不會動不動就臉紅,說話還磕磕巴巴。

“既然你醒了,你自己和醫生說吧,我走了。”

說完,他起身就要走,卻被對方拉住衣角。

“別……你能不能別走?”

褚然眉頭緊鎖,不耐煩地回過頭,見江玘越的臉簡直紅得滴血,仰起頭看他,睫毛濕漉漉的,顫抖得厲害,霎時一愣。

平時倒看不出來,這小矮子臉長得還……還挺、挺那啥的。

他乾咳一聲,覺得自己這樣不對勁,立刻板起臉,兇巴巴道:“啧!你又要乾啥?”

江玘越抿着嘴唇,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在做某種極其艱難的決定,眼裏滿是羞恥和窘迫,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褚然等的不耐煩,剛要甩掉他的手,就聽見江玘越用比蚊子沒大多少的聲音說:“然哥,你、你能不能……能不能抱我一會兒?”

“你說什麽?”

褚然以為自己聽錯了,滿臉震驚。

江玘越攥緊他的衣角,用近似哀求的語氣說:“我想讓你抱我一下,就、就一下,可以嗎?”

褚然:“……”

他表情活像吞了只蒼蠅。

一個男的抱另一個男的,多惡心啊,萬一被人撞見,以為他倆在搞基咋辦?

自己那幫兄弟可都知道,他的明戀對象是班花呢!

可當他一回頭,撞見江玘越那張寫滿祈求的臉時,心裏忽然猛地跳了一下。

那種微妙的掌控感又攀上心頭。

啧,江玘越在求他。

不惜把自尊扒下來捧到他面前,就為了讨一個微不足道的擁抱。

是以一個徹底臣服于他的姿态,求他的一點施舍。

哎,好歹是自己認養的小寵物,怎麽能随便扔着不管呢?

“行吧,你先等着。”

抱着這股矛盾又扭曲的、主人般的責任感,褚然觀察了眼窗外,先确認暫時沒人過來,才掀開江玘越身上蓋的薄毯,擠了過去。

他大發善心地攤開手臂,把自己的腰腹敞出來,語氣特別高高在上,像在施恩。

“好了,你可以抱我了。”

夏天校服料子又薄又透,窗外明亮的光線打進來,可以清晰看到少年勁瘦有力的小腹線條。

那是很有活力的、很漂亮的身體,生機勃勃,和褚然身上的味道一樣,熱烘烘的,勾着人靠近。

江玘越的臉又更紅了些,小心翼翼湊過去,抱住褚然的腰的那一刻,渾身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那種從骨縫裏滲出的舒爽和滿足感,讓他聲音都發了顫。

“……謝謝你,然哥。”

大概過了三十來分鐘,褚然睜開眼,見他睡熟了,臉也沒那麽紅了,立刻起身,把松松環在自己腰間的手撥開,像甩掉什麽黏人的玩意兒。

臨走前,褚然皺眉回頭瞥了眼。

江玘越縮成小小一團,手裏還死死攥着被角不放。

褚然覺得他有點可憐,可一個男的,生病還這麽黏人,所以還有點瞧不上眼的嫌棄,更覺得這人沒出息。

不是像,簡直就是一條好欺負的小流浪狗。

褚然拍拍屁股,扭頭就走。

剛把門打開,邁出才一步,四周驟然暗了下來,窗外嗚嗚地傳來風聲,乍一聽,跟哭聲似的。

奇了怪了,剛才不還是豔陽天麽,咋說變天就變天了?

就在他納悶時,身後冷不丁一道聲音響起。

“然哥。”

褚然頭皮一炸,猛地轉頭,卻被猝然站在面前的江玘越吓得倒退兩步。

他立刻拉下臉,不爽道:“乾嘛?你故意吓老子呢?”

江玘越卻冷冷看着他,不說話,看起來很陌生,無端讓褚然後背發毛。

這時,天色越發暗了,風開始嗚嗚地灌進來,吹得他腦子嗡嗡作響,連帶氣溫都下降了好幾度,一時間,涼意順着脖頸往裏爬。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嗎?”

江玘越地聲音又冷又輕,像鈍刀子刮磨着皮肉。

“褚然,你把我當一條狗。”

心裏話被當事人赤裸裸說破,褚然驚愕地瞪圓了眼。

他看見江玘越蒼白的臉上慢慢浮現出傷痕,嘴角破開,顴骨泛出青紫的淤痕。

那些傷讓他覺得眼熟,可腦瓜子像被霧糊住了,一時怎麽也想不起來。

轟隆一聲,窗外劈下一道雷,褚然不自覺哆嗦了一下。

江玘越死死盯着他,勾起帶着傷口的唇角,一字一句,像要透過他的肉體,釘穿他的靈魂。

“可你自己呢,不僅活成了廢物,還變成一個賤貨。”

這句話落下來,像個詛咒。

褚然渾身一震,嘴唇發抖,“不……我沒有……”

此時,狂風竟撞破了窗戶,碎玻璃迸射開來,接着,四周的牆壁開始龜裂、坍塌,磚石裸露,飛旋的塵土嗆進他的口鼻,讓他忍不住嗆咳起來。

無數聲音湧進耳膜。

“你在公司乾了幾年了?連個小組長都混不上,下個月,第一個優化的就是你!”

“這小子就是個廢物,跟他爸一樣,中看不中用的窩囊廢!”

“逾期不候,趁早還錢,別逼我們上門處理!”

“呦,這不是然哥嗎?這麽多年不見,越混越回去啦?哈哈哈哈!”

“你父親還沒有下落,時間過去這麽久了,你也明白,唉……”

……

那些催債的短信,它們從手機屏幕裏爬出來,扭曲成堆的白紙黑字,化作無數合同,一層層壓上褚然的胸口。

無數的冷言諷語,無數的窘境,化作沉甸甸的磚塊,從四面八方砸過來。

褚然弓着背抵抗,額頭青筋暴起,渾身大汗淋漓,指甲崩裂了,血珠滲出來,觸目驚心地往下滴。

周圍的牆塌了。

走廊消失了。

身後變成深不見底的黑洞,像一張巨大的嘴,等着吞他進去,等着把他嚼碎了,咽下去,讓他萬劫不複,将他徹底摧毀。

“不、不是……我不是!”

褚然拼命頂着狂風,頂着那些砸下來的磚石和聲音,骨骼被碾得咯吱作響,眼底始終燃着一簇不甘心的火苗。

可那些現實,一茬接一茬地壓過來,他根本抗衡不了。

最後,褚然一腳踏空,掉了下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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