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為什麽忽冷忽熱?
關燈
小
中
大
“沒、沒想什麽。”
褚然趕緊把那些不乾不淨的念頭甩開,可臉還是慢慢燒了起來。
賀玘越定定看了他幾秒,沒追問,随口應了一聲,開始解西裝馬甲的扣子。
“以後要是太晚你可以先睡,不用等我。”
褚然愣了一下,有點不解地問:“那、那你的病怎麽辦?不用我幫你了嗎?”
賀玘越把脫下來的馬甲往床凳上一擱,偏頭瞥了他一眼,語氣裏帶了幾分意味深長:“沒關系,你睡着了,也不影響我自己來。”
褚然一怔,臉臊得更紅了,慢吞吞地“哦”了一聲,不敢想賀玘越抱着他自己安撫自己渴膚症的畫面。
他愣愣地看着賀玘越,心裏裝着好多事兒想問,比如賀玘越家裏到底什麽情況,他和妹妹關系又是什麽樣,為什麽會和家裏關系不好……
林林總總,實在是太多問題想問,但賀玘越不一定想告訴他。
以及,賀瑤來過的事情,需要瞞着賀玘越嗎?
他決定幫賀瑤隐瞞,可賀玘越家裏到底是什麽情況?
還有,這人為什麽總對他忽冷忽熱,昨晚還冷着臉說不想看見他的臉,今天又跟沒事兒人一樣跟他說話了。
他到現在都沒搞明白,賀玘越昨晚到底在氣什麽。
他到底說錯了哪句話?
是不該提許競?
還是他說接受不了跟男人這樣那樣?
賀玘越看着褚然那副欲言又止、想問又不敢問的蠢樣兒,皺了下眉:“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別自己一個人在那兒瞎揣測,成天胡思亂想。”
褚然慌忙搖頭,又偷偷看了看賀玘越的臉色,支吾了半天,還是沒忍住:“你、你不生氣了?”
賀玘越淡淡地反問:“我為什麽要生氣?”
褚然一呆,心裏有點兒憋屈,嘀咕道:“你昨晚明明自己說的,不想看見我的臉,我還以為你想打我呢,下手還那麽重……我現在還疼着呢。”
“是嗎?”
話音剛落,賀玘越已經三兩步走了過來。
褚然吓了一跳,下意識想躲,卻被一把抓住小腿拽了回去。
賀玘越根本沒跟他商量,歘地一下,直接把他抓過來檢查身體的傷勢了。
“哎——你乾什麽!呃啊!”
褚然哪習慣被人當狗子抓來抓去,何況賀玘越還對着他使勁打量,褚然的皮膚肉眼可見地紅了,像只被煮熟的大蝦。
他連躲都不敢躲,又窘迫又難堪,只能僵在乾巴巴坐着,一動不敢動,任由賀玘越幫他檢查傷勢。
賀玘越低下頭,就着這個姿勢,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皮膚是有點紅,不過沒破皮,也沒腫,看樣子頂多一天就能消下去,不嚴重。
可被賀玘越這樣直勾勾打量着,還不讓他動,褚然很快就不自然地扭開臉,心裏別扭極了。
好在賀玘越很快就松開了他。
褚然趕緊手忙腳亂回去做好,盡量離賀玘越遠遠的,确認安全距離後,又警惕地瞪着賀玘越:“你、你怎麽又這樣啊。”
他又不是史迪仔玩偶,哪能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随便沒挪來挪去?
男人的尊嚴,是能随便開玩笑的嗎?
賀玘越面不改色:“幫你确認一下傷勢,還好,明天就能消了。”
褚然不想再說話,胸膛呼吸一起一伏的,惱火地把腦袋別到一邊去。
賀玘越看了他一會兒,從鼻子裏哼出一聲笑來,轉身走了。
“困了就先睡,我會自己看着辦。”
褚然:“……”
為啥他總覺得賀玘越這話,好像在說什麽少兒不宜的事?
今天雖然經歷了不少亂七八糟的事,可白天又上班又打籃球,體力早就耗得差不多了。
沒等賀玘越洗完澡,褚然躺在床上,眼皮就開始撐不住地往下耷。
過了一會兒,燈啪一聲關了,身後的床墊微一沉。
昏昏沉沉間,他感覺自己被人從後面摟住了。
日複一日中,褚然早就習慣了。
他擰着眉咕哝一聲,卻下意識地挪了挪屁股,身體比腦子還要配合,本能地縮進身後那個人的懷裏。
賀玘越收緊了手臂,扣住褚然的腰。
一瞬間,那些多得讓人頭疼的工作,好像一下子就遠了。
他低頭,把嘴唇貼近那唯一能溫暖自己的熱源,心裏的焦躁和不安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珍貴的、踏實的困意。
今天沒有接吻。
兩個人就這麽抱着,安安靜靜地睡着了。
入職強盛有段日子了,褚然手頭的工作越來越順手,基本不用再追着老朱問了。
這天他正盯着系統後臺核對數據,老朱忽然走過來,把兩份打印好的文件擱到他鼠标旁邊。
“褚然,把這兩份文件簽一下。”
褚然拿起來翻了翻,一份就好幾頁。
滿篇的法律術語,什麽“數據合規确認”、“系統操作日志追溯”、“客戶信息保密責任”,每一條條款後面都跟着老長一段話。
他本來就讨厭看看字,壓根看不懂寫的什麽,可心裏也隐約覺得不大對勁。
信息保密?保什麽密啊?
褚然擡頭,有點疑惑:“朱哥,這是什麽呀?好端端的怎麽突然要簽字?”
老朱把水筆和印泥遞給他,別過眼神:“內部審計補流程用的,技術部每個人都得簽。我跟李主管上午已經簽過了,剛才另外兩個同事也簽了。”
褚然皺起眉,低頭又掃了兩眼,實在看不進去。
那些密密麻麻的黑體字,跟螞蟻似的爬滿紙面,盯久了,眼睛都要花了。
經歷過周敬安那些坑死人的貸款合同,褚然現在看見字多的合同,就條件反射地發怵,還是硬着頭皮想仔細看看。
可老朱又催了一句:“李主管等着要呢,一會兒他就得去廠區那邊出差開會,現在就差你一個了。”
褚然一聽怕耽誤事,趕緊“哦”了一聲。
他心想,自己在強盛乾到現在,看着也挺正規的。
再說連李主管和朱哥都簽了,其他兩個同事也簽了。
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簽名字就行?”
“嗯,都在最底下,寫姓名、日期,再按個手印。”
褚然沒再多想,拿起筆唰唰兩下簽了名,又“啪”地按了印泥,在簽名旁邊落了個指印。
老朱看他簽好了,把兩份合同收回去,夾進手邊的文件夾裏,說了句“行了,你忙吧”。
褚然應聲,順手把印泥蓋子擰上,跟筆一塊兒遞回去。
老朱接過去的時候,目光在褚然脖子那兒停了一下,表情有點微妙:“喲,被蚊子咬了?”
褚然沒反應過來:“啊?”
老朱往自己耳後根比劃了一下:“這兒,都紅了。”
褚然下意識伸手一摸,還真有點酥酥麻麻的癢,心裏莫名一跳。
他拿指甲撓了撓:“哦,可能是吧,等會兒我抹點風油精。”
老朱點點頭,沒再說別的,拿着東西走了。
褚然摸着脖子,後知後覺地納悶起來。
不對啊,賀玘越那房子哪來的蚊子?還是能把人皮膚咬紅的毒蚊子?
“砰!”
小籃球在框沿上兜了半圈,晃晃悠悠從網子裏掉下來。
褚然把手攏成喇叭,誇張地歡呼起來:“哇——小卓太棒啦!再過兩年肯定比杜蘭特還厲害!”
打了這麽一會兒球,小卓臉蛋紅撲撲的,額頭上冒了一層薄汗,嘴角一直翹着,難得有點小興奮。
阿姨在旁邊看這一大一小,樂得合不攏嘴,把小卓拉過來擦汗擦手,嘴裏直念叨:“小褚先生是真會帶孩子,小卓每次跟你打球都高興得不行。來,喝口水。”
褚然接過來道了聲謝,有點不好意思:“我就是愛打球,剛好小卓也喜歡,愛好撞一塊兒了,才容易順他的心。”
保姆阿姨笑呵呵地擺手:“哪兒啊,你比小卓他親爸都強多了,我可是看在眼裏的。”
褚然坐下來灌了口水,小卓又蹭過來,小腦袋依戀地拱他的膝蓋。
褚然哈哈一笑,把孩子撈起來擱到腿上。
他忽然有點好奇,壓低聲音問:“那個……我能打聽一下嗎?全律師跟她前夫,到底是為什麽離的?”
一提全桢那個前夫,阿姨直接啐了一口。
她往四邊掃了掃,才湊近了跟褚然咬耳朵:“哎喲,還不是全小姐太能乾了。她前面那個男人,氣性也大,倆人是大學同學,都學法律的。可全小姐事業越做越大,那男人就受不了了。他那媽更是黑心肝,總覺得全小姐就是懷着七八個月的大肚子還天天上班,才把身子熬壞了,把小卓生成這樣。”
褚然一聽眉頭就擰起來了:“啊?”
阿姨接着說:“剛有小卓那會兒,那男人還算有良心,會在他媽跟前護着全小姐。後來全小姐越來越厲害,當上律所合夥人了,那男的就覺得自己被媳婦壓得擡不起頭,慢慢就變了,三天兩頭吵。”
“後來呢?”
說到這兒,阿姨的臉就拉下來了:“後來啊,那老太婆看小卓一直不見好,就催着讓全小姐再生一個。還撂話說,要麽全小姐辭職回家帶孩子,要麽讓她兒子去當律所老板。她埋怨全小姐一個女人家,成天在外面抛頭露面搞事業,不像話。”
“連那前夫也覺得全小姐太忙,沒時間照顧家裏,想讓她停職。全小姐不同意,為這個吵了不知道多少回,後來那男的乾脆搬出去住了。倆人當初好歹也恩愛過,全小姐一開始還想挽回,結果一查,發現那沒良心的早出軌了,搞的還是自己手底下帶的實習生,最後就這麽離了。”
褚然聽得直咬牙:“這男的也太不是東西了!他媽更惡毒!小卓這麽乖這麽可愛,他們還嫌棄?”
阿姨又啐了一口:“就為小卓的撫養權,全小姐跟那家子打了老長時間的官司。”
褚然更不明白了:“那男的跟他媽不是不喜歡小卓嗎?還有臉搶?”
“離了以後,全小姐把小卓的姓都改了,從唐卓改成全卓。結果那老妖婆跑到全小姐公司門口撒潑打滾地哭,說小卓再沒用也是她兒子的種,沒道理把孫子給外人。”
“怕那家子又來搶孩子,全小姐這才沒法子,把大半積蓄都掏出來,全款買了這兒的房子。六千多萬呢!圖的就是這兒安保嚴,那黑心的一家子進不來。還專門請了保镖,天天接送小卓上幼兒園。”
六、六千萬?
褚然吞吞口水,被全律師的經濟實力震驚了一下。
“這家人也太惡心了,那男的壓根配不上全律師。”
阿姨撇嘴:“可不是嘛!女人厲害怎麽了?我當年被我那死鬼老公往死裏打,打我還不算,連孩子都打。我是實在活不下去了,才帶着孩子偷跑出來打工。雖說乾保姆說出去不好聽,村裏那些嘴碎的還說我是給人當奴才。”
她說着撩起袖子,給褚然看胳膊上當年留下的舊疤。
“可我現在呢?閨女的房子首付我出的,兒子的車我買的。現在的雇主全小姐人好,給我分了間大屋子住,吃飯也讓我上桌,逢年過節燕窩補品大紅包一個不少,小卓又乖又懂事,好帶得很。我兒子女兒也争氣,連女婿兒媳都孝順。這些孩子心疼我,老勸我在家歇着,搶着要給我養老。可我今年才五十四,還乾得動呢!我現在呀,比誰過得都高興。”
褚然聽得一愣一愣的,沒想到連阿姨都是個有故事的人。
他小聲問:“阿姨,那……那你那個老公呢?”
阿姨爽朗一笑:“死啦!前幾年喝醉了酒,摸黑回家掉河裏淹死的,撈上來的時候人都泡發了。”
褚然故障:“死得好!”
倆人同仇敵忾地罵了一通全桢前夫那家子,阿姨才把小卓接過來抱在懷裏,笑眯眯地拿眼瞅褚然:“小褚先生,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
“才二十七呀,真年輕,比我小兒子還小兩歲呢。”
阿姨抿嘴一笑,“小褚,你覺得全小姐這人怎麽樣啊?”
褚然沒聽出弦外之音,老實巴交地答:“全律師特別厲害,特別有本事。”
阿姨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全小姐比你大七八歲,可人家長得漂亮,保養得也好,你跟我們卓卓又處得這麽好,就沒點兒別的想法?”
褚然這才反應過來阿姨在說什麽,臉騰地紅了,兩只手亂擺:“我、我哪兒配得上人家啊!我現在也沒那方面的心思,就想多掙點錢。”
阿姨樂呵呵地逗他:“哎喲,感情的事看緣分嘛。阿姨就是看你脾氣好,長得又精神,你要是給卓卓當後爸,這孩子肯定樂意。”
褚然吓壞了:“阿姨,您、您可別拿我開涮了,我對全律師真沒那個意思!”
何況——
他要是真跟全律師有點什麽,賀玘越還不得氣炸了?
不對,等等,他為啥覺得賀玘越會生氣??
保姆年紀大了,本也只是随口玩笑,看他臉紅成那樣,就沒再往下說了。
時候不早了,阿姨該回去做飯,拉着小卓跟褚然道別。
褚然蹲下身,捏捏小卓軟乎乎的小臉蛋,笑着說:“下周見啦,小卓。”
小卓舍不得他,兩只手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撒。
阿姨哄了好一陣,才把他拉開。
褚然站起來,笑容燦爛地沖那一老一小的背影使勁揮手。
等他們走遠了,他臉上的笑才一點一點收起來,換上一副愁眉苦臉。
賀玘越給的期限是兩個月,現在只剩一個多月了。
到時候他怎麽跟小卓開口,說自己不能再教他打球了?
要不……再跟賀玘越申請寬限一個月?
可一想到這個,褚然心裏更堵得慌了。
賀玘越也太霸道了,連他乾個兼職私教都要管。
這些天除了阿姨和幾個臉生的路人來過球場,哪有人會把他教小卓打球的事往外傳?
他又不是賀玘越的老婆。
不對!就算他是賀玘越老婆,賀玘越憑什麽管這麽寬?
更不對了。
靠,這什麽破比喻?
他本來就不可能是賀玘越老婆!
褚然越想越來氣,自己又悶頭打了好一陣球,出了一身透汗,才算把這股憋屈勁兒撒出去。
臨近七點半,天快黑透了,他才抱起球準備上樓。
往回走的時候,兜裏的手機忽然震了。
褚然沒看屏幕,直接滑了接聽:“喂,誰呀?”
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一個熟悉的聲音,怯怯地、小心翼翼地響起來。
“小、小然,是我……”
褚然腳步猛然釘在原地,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你人在哪兒?”
“為什麽一直不聯系我?”
“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
褚然幾乎是咬着牙,恨恨地質問出口。
如果可以,他真想現在就把這個老王八蛋從電話那頭揪出來,狠狠地揍上一頓。
周敬安像是被這接連砸下來的問題給問懵了,許久都不敢開口。
半晌,他才嗫嚅着小聲問了一句,聲音都是顫的。
“小然,你、你這段時間怎麽樣……有沒有照、照顧好自己?”
褚然簡直要氣笑了,把手裏的籃球往地上重重一砸,“砰”的一聲,球彈了幾下,骨碌碌滾遠了。
“你還有臉問我這個問題?把爛攤子全他媽甩到我頭上,自己倒跑得乾淨。”
“我過得真好,好極了,好到想過跳樓,好到想過被車撞死,你滿意了嗎?”
褚然攥緊手機,那段人生至暗時刻,那種絕望到看不見一丁點兒出路的感覺,他記得清清楚楚。
而這一切,全是他的親生父親帶給他的。
真他媽諷刺。
“對、對不起……都是爸爸的錯,小然,對不起——”
周敬安小聲地哭了出來,翻來覆去,只會慌亂地重複這一句。
褚然擡起頭,用力眨了眨眼,可眼眶還是不受控制地泛了紅。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從小到大,你翻來覆去就只會跟我說這句話。除了給我惹麻煩,你還會乾什麽?”
周敬安哭得更厲害了,話都說不利落了:“小然,都是我的錯,你、你……”
褚然鼻子一酸,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又堵又疼,讓他幾乎喘不上氣來。
他恨得咬牙切齒:“你還有臉在這兒哭?你讓你兒子替你背了八百多萬的貸款,周敬安,我怎麽沒看出來,你膽子能大成這樣?”
褚然話音剛落,電話那頭的抽泣聲戛然而止。
過了快一分鐘,周敬安才顫抖着,不可置信地問:“八、八百萬?我明明……才借了一百一十八萬,怎麽可能……一、一定是他們搞錯了。小然,我、我不敢問老郭借那麽多的,我真的沒有——”
褚然氣笑了:“那他媽是高利貸!你以為姓郭的是什麽好東西?他早被抓進去蹲大牢了,被他坑死的人又不止你一個!”
這個殘酷的真相,輕易就擊潰了周敬安最後那點可憐的防線。
“怎麽可能?老郭他……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他還給我介紹工作……他怎麽會騙我呢?”
周敬安恍惚地喃喃自語,不敢面對自己身後早已空無一人的事實。
褚然冷冷地開口:“他不僅騙你的錢,還想把你騙去園區,挖你的肝、挖你的腎,他要把你渾身上下最後一點價值都榨乾。只有你,才會把這種人當朋友。”
說到最後,褚然頓了一下,面無表情地吐出最後一句。
“周敬安,你怎麽不去死呢。”
你怎麽不去死呢。
你去死好了。
周敬安被兒子這句淬着恨意的詛咒吓住了,本就蒼白的一張臉,此刻更是慘淡如紙。
他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兒子的話,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下一下割在他心口上,讓他痛不欲生。
小然說得對。
他是個罪人。
他對不起盛蘭姐,也對不起小然。
他是該去死的。
“你人在哪兒?那天把你帶走的人,到底是誰?”
“我——”
周敬安猛地一滞,根本不敢開口。
他怎麽能說?他怎麽能把自己這種不正常的,又極為難堪的處境宣之于口?
和自己親兒子的同學……
要是讓小然知道了,肯定會覺得他這個當父親的肮髒、下賤。
想到這裏,周敬安嘴唇哆嗦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啪!
一只厚實有力的手掌從旁邊伸過來,一把奪過他手裏的手機,直接掐斷了這通電話。
霍峥平日裏看他這副樣子,只當是床笫之間的調劑。
可剛剛跟兒子通話時的周叔叔,哭得格外傷心,倒是叫他皺了眉。
他粗粝的指腹捏起周敬安的下巴,沒用什麽力氣,就在那片薄薄的皮膚上留下了指痕。
周敬安懼怕地縮了一下,默默流着淚,喉嚨裏時不時發出一兩聲絕望的抽噎。
霍峥盯着他:“八百萬。叔叔,我要是你兒子,我會直接剁了你。”
周敬安渾身一抖,終于再也壓不住,放聲哭了出來:“我是個罪人……我對不起盛蘭姐,對不起小然,嗚嗚嗚……”
他哭得厲害,整個人都在痙攣似的發顫,喉嚨卻像被什麽東西死死扼住了,哭聲斷斷續續的,悲恸至極。
霍峥把他的臉擰過來,啧了一聲:“我讓你給你兒子打電話,是為了讓你解悶兒,不是讓你哭的。要是哪天哭乾了眼淚,可怎麽辦?”
周敬安猛的一抖,哀聲求他:“小霍,嗚嗚嗚……別這樣,求你了……”
起初,他一直是硬生生被逼迫這麽做的。
他身體本來就不好,好幾次都哭得險些背過氣去,還要承受那些無法忍受的淩遲。
後來,霍峥對他做了一些措施,他才慢慢不那麽痛苦了。
可他到底不喜歡男人。
他這輩子只經歷過微薄的教育,又常年封閉在家務瑣事裏,連網都不太會上。
同性戀這個字眼,在他那個年代是絕對的禁忌,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罵、要被送去精神病院的。
可霍峥那麽年輕,又有那麽可怕的精力,那麽多他無法理解的手段。
每一次,都讓他像從一場噩夢裏走了一遭。
就連被迫産生的一點感覺,都讓他充滿了深重的負罪感,痛不欲生。
霍峥捏緊他的肩膀,表情陰沉裏竟透出一絲近乎邪性的興奮:“叔叔,要不要和我做個交易,一次一萬塊怎麽樣,。”
周敬安吓住了,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什、什麽意思?”
霍峥看他這副模樣,越發覺得有趣,這個老男人越害怕,就越能激起他的興趣。
“你現在可以從我這兒拿到三十四萬,等你攢夠八百萬,我會直接把那八百萬劃到你兒子賬上。”
周敬安的哭聲徹底止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擡起頭,滿臉淚痕,既畏懼又難堪地看向霍峥:“你……說的是真的?”
霍峥一把将他單薄的身體摁進懷裏。
周敬安幾乎立刻就感受到了他的體溫,很熱,也讓他畏懼無比。
良久,周敬安顫抖着,絕望地,将頭靠近了他。
……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