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12章 親疏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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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親疏遠近

“秋霜園就有蹴鞠場,今兒應該沒人,我帶你去!”

九曲長廊上,

周澤安一襲佛頭青束袖翻領錦衣,腰間束着犀牛帶,側挂一把極漂亮的匕首,

攥着邊月的胳膊就往前走。

他才及冠一年,

又自小被家中嬌慣着長大,

遇到志趣相投的人,說起自己擅長之事便眉飛色舞,

飛揚裏又透着點兒尋常男子少有的,不知煩惱為何物的莽勁兒和稚氣,

便如那二月裏被春風吹暖的花木一樣,透着生機勃勃的感覺。


因他先前總是追着老大比騎射,邊月對他很不屑,虎贲營出事後她更讨厭這個人——

要不是周澤安非要比騎射,說不準老大就不會出事。

但後來打了一架,說開了,

她才反應過來,

這家夥只是年少氣盛,還有和她一樣崇拜老大罷了。

而且虎贲營那天,要不是他和手下幫忙控制亂奔的戰馬,只怕那天要發生踩踏事件,不少人受傷。

兩人都是乾脆的性子,一拍即合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方才壽宴遇上,說起蹴鞠,

邊月只說不太會,但很想學學看,他竟直接就要帶邊月去教她。

“我家也有蹴鞠場,還養了一隊人專門陪我玩,等回頭請你到我府上!”

周澤安直直往前走,嘴上一點不閑着。

邊月聽得起興,

又遲疑,

“可是今日端慧郡主壽宴……你就這麽走了合适嗎?”

她走倒也罷了。

反正她只是個小喽啰,認得她的都沒幾個。

周澤安卻是随着長輩來的,

這京裏的公子們都要乘着這種盛會交際的。

“有什麽不合适的?這裏這麽多人,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反正我已經到郡主面前拜過壽了,走走走——”

周澤安滿不在乎地說着,牽着邊月朝府外走,

不遠處卻跑來個周家仆人,說周大人找他有急事。

周澤安皺着眉,

“什麽急事?”

“大人沒說,只說要公子馬上過去。”

邊月勸:“你還是去看看吧,別耽誤正事,蹴鞠什麽時候都能踢。”

“……”

周澤安被打擾了興致,臉色很不好看地走了。

邊月也有點遺憾,

原地站了會兒,她打算去找找老大和公主。

這幾日她在兵部有點瑣事,都沒回公主府,也不知道老大身子恢複的怎麽樣了?

但只剛折回長廊,就見謝韶川斜倚在不遠處的廊柱上。

青年一襲绛紫繡團雲紋廣袖袍,

腰側墜古樸玉佩,玉旁的絡子被清風吹的一蕩一蕩。

往日總是溫潤含笑,今日卻是面無表情。

邊月可沒空琢磨他臭臉何為,

她的臉色也很難看。

這個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僞君子——

當初她以為他就是個溫柔善良、助人為樂的世家公子,真心和他相交,

結果他借酒發瘋占她便宜,

後頭更糾纏不休,

闖進公主府裏輕薄她,說什麽把他忘了的懲罰?

她根本沒見過他!

登徒子!

衣冠禽獸!

考慮到他是老大的弟弟,她不能把他大卸八塊,只能盡量避開他,

可這個人陰魂不散,動不動就貼上來。

他就沒點正經事做嗎?

狠狠瞪了那人一眼,邊月目不斜視大步往前。

有道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叫她為了這麽個東西繞路那是絕不可能。

謝韶川卻在她走過時攔住她去路。

邊月一下子握住盤在腰間的鞭子,“你想乾什麽?”

謝韶川:……

忍了半晌,

青年壓住心底濃濃不爽:“你知不知道周澤安定親了?”

“現在知道了。”

邊月冷冷看着他,“那又怎樣?”

“他是有婚約的人,你與他走的那麽近就不怕別人非議?”

邊月像是聽到什麽大笑話,

“我與他是朋友相交,乾乾淨淨,為什麽要怕人非議?”

“像方才那樣拉拉扯扯的朋友相交?”

謝韶川緩緩走近,

“要是被他定下婚約的姑娘看到,你怎知人家不會誤會,不會給周澤安帶去困擾?”

邊月覺得有點道理。

但這關他什麽事?

她嘴上自然不可能讓分毫。

“說完了嗎?”

邊月直接錯開他就走。

謝韶川呼吸微沉,一把攥住她手腕将人拉回來,“你——”

剛開口,

邊月已是不由分說抽了鞭子,

鞭柄照着謝韶川的臉就是一下。

還好謝韶川躲得快,不然當場就得挂彩。

拽着邊月的手腕自是松開了。

邊月迅速退到離他很遠的地方,臉色沉沉警告:“別再招惹我!”

說完,盤好鞭子大步就走。

謝韶川手蜷了又蜷,臉色難看到極點,

眼看邊月轉個彎越走越遠,

他忽地朝那背影喊,“你真不記得我了?”

回應他的只有吹面而來的熱風。

……

“還以為你們把我這老婆子忘了。”

端慧郡主院中,元月儀和謝玄朗姍姍來遲,便被老人拉着玩笑了這麽一句。

“怎麽會?”

元月儀親自送上禮物,哄的端慧郡主眉開眼笑,

才分神盯了謝玄朗一眼。

這家夥!

輕重緩急分不清?

竟由着自己睡過了頭!

現在都下午了,賓客準備散了,她才來給壽星祝壽。

也就是老郡主不是那計較的,

不然她豈不是尴尬了?

“子明身子怎麽樣了?”

端慧郡主問傷勢恢複情況問得很細致,

謝玄朗也是難得耐心,一條一條都回了。

端慧郡主又看他氣色确實不錯,終于松了口氣,“父親那時候說怕我受傷有個好歹,希望我嫁人,平平穩穩過後半輩子,

我多少有些不樂意,

孩子們漸漸長大,我才明白父親的心。”

孩子們稍有個頭疼腦熱,她便焦躁難安。

若是誰受了傷,她更要日夜不寧。

這次謝玄朗出事她就連發了好幾夜的噩夢。

好在情況已經好轉。

“川兒這小子今日倒是躲得遠,哎,”

老郡主笑嘆一聲,牽着謝玄朗問,“他是不是有喜歡的姑娘了?”

謝玄朗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怪不得他今天頭臉都不露一下!”

老郡主來了興致:“可讓人去提親了嗎?”

“還不曾……”

“哪家姑娘?”

謝玄朗就朝元月儀看。

端慧郡主也朝元月儀看,“怎麽,川兒喜歡的姑娘有什麽不妥嗎?”

“并不是。”

元月儀把話接了過去,“韶川喜歡的姑娘是邊月,西境回來的那位……目前兩人有些不愉快,具體的我和子明也不清楚。”

“邊月。”

端慧郡主渾濁的眸子一亮,笑開來,“邊鴻維的女兒……這小子眼光倒是不錯。”

她自己是軍中走過一遭的,

邊月這樣和世家女子完全不同的爽利性子,京中許多人家或許敬謝不敏,但她卻十分喜歡,

又聽二人不愉快,老郡主似無奈、似想往,

“年輕人啊。”

遇到個喜歡的人多難得,不好好哄着,竟還心氣兒強的和姑娘不愉快。

“還好,”

她又暗暗慶幸,

這次沒事先與楊燦說,只與自己女兒說了說。

不然可又要叫那丫頭傷心了。

只是這樣一再錯過,拖延,楊燦今年都要十八了。

再拖拉下去怕是沒有什麽好的選擇……

老郡主又拉着謝玄朗和元月儀的手閑話了好一陣子。

說起許多謝玄朗幼時的事情,又神色憂傷的懷念起長女,念叨起幼女那還嗷嗷待哺的小女兒。

元月儀耐着性兒安靜地陪伴着。

直過了一個時辰,老郡主累了,夫妻二人才退出來。

那時已是金烏西沉,亭臺樓閣映在一片晚霞之間。

夫妻二人牽着手走在人工湖那九曲連廊上,

“外祖母的身子骨越來越弱了,記得六年前我回京時,她老人家還能騎馬射箭,提着亮銀槍與我過上兩招……”

元月儀一時無話。

端慧郡主成婚的時候已經二十七歲了,如今兒孫滿堂……

她記得老郡主去年是過整壽,

七十歲。

人生七十古來稀。

已經算是高壽。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可這個人是自己夫君的祖母,是他少有的溫情所在。

那許多所謂清醒的話,她一個字都說不出。

她安靜地陪伴在一邊,

瞧他側臉被晚霞的光芒鍍得溫暖,可眼角眉梢卻凝着幾分悵然。

“多陪陪她。”

她輕輕回握他的手,“你養傷,正巧要一段時間不去任上,公主府離這裏也近,日日過來一趟,或者直接到這兒住一段時間。”

“常過來吧。”

不必日日。

謝玄朗停下腳步,粗粝指尖撫過妻子眉眼,輕擁她入懷,

“這裏是楊家。”

青年望着一片橘紅映着波光粼粼,抱着懷中人的手一點一點收緊,下颌搭在她的肩頭,“還好我有你。”

元月儀如何不明白丈夫的惆悵。

多年來端慧郡主為他留下那麽多産業,

俞氏所在三房不滿,

大房、二房明着沒有說話,暗處誰又知道是怎麽想?

他常年不回京,自然和楊家的表兄弟不會太親近,這一點從他們成婚後那些人極少和謝玄朗來往就能看得出來。

平日見面也只有客套。

她還聽說,去年端慧郡主将馬場轉到他名下之後,那幾人見他神色就更加微妙。

還有這一次他出事,

她入紫宸殿與郭翦起沖突,楊家竟無人出面相助……

他是端慧郡主血脈,對楊家人來說,他卻到底帶着一個“外”字。

親疏遠近……

他是那個疏,是那個遠。

元月儀暗暗一嘆,埋在他身前哼,“做人不能太貪心,你有我這麽好的妻子,元寶那麽乖的孩子,郡主這樣好的外祖母,

那自然別處便要欠一些了,

若你事事處處都是完美,那讓其他人怎麽活?

要多想着自己有什麽。”

謝玄朗一笑,“公主所言極是。”

大手往下,輕輕按着那纖細薄背,男人閉上眼,任由懷中人清甜淡香把呼吸填滿。

夕陽把這道相擁的影子照落在水面上,

風帶起一圈圈的漣漪,那影子一晃一晃,拉的極長。

等會兒還有一章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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