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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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言把手放在額頭,滾燙的溫度提醒着她這具身體正在發高燒。
也許是還沒适應這具身體的緣故,林書言現在只覺得冷,倒是沒有剛醒來時候的那種疼了。
伴随着每一次呼吸,林書言能清楚的聽到肺部胸膜的摩擦聲,在這寂靜的環境裏格外明顯。
剛剛泡了海水,恐怕肺部發炎了。
自己現在得趕緊去醫院打一針抗生素,林書言暗暗想着。
吸了口氣,她拿着手電筒在四周照了照,正前方有一條土路,地上還有卡車行駛過的痕跡。
“可惜了,沒搭上剛剛的順風車。”
順着手電筒的光,前方的路似乎看不到盡頭。
林書言皺起眉頭,她不認識回城的路,而且也不知道這裏距離城裏有多遠,自己現在這副身體能走到麽?
拿着手電筒的右手被風吹的有些僵硬,她換了只手,把右手塞進西裝口袋取暖。
手心碰到一個冰涼的東西,拿出來一看,原來是兩塊銀元。
“前幾天聽說銀價大漲好像也才十幾塊錢一克,這些加起來有二十克麽?”墊了墊重量判斷不出來,“不過這時候的銀子應該更值錢點吧。”
林書言把銀元放回口袋裏,邁開腿準備順着前方的土路走。
咕咕
草叢裏傳來聲音,林書言下意識的把手電筒照過去。
只看到茂密的草叢,把燈光移開,又聽到了兩聲咕咕。
應該是什麽動物的聲音。
林書言也沒空去細究了,就在她剛剛移動手電筒的時候,照出來遠處的幾間茅草屋。
在這荒涼的地方看到人家,林書言激動的跑過去。
到跟前才發現這裏零星散落着四五間茅草屋,牆是用不規則的石頭和泥土砌起來的,屋頂是厚厚的茅草,很像一些農家樂的造型。
只不過這裏的房子比幾十年後的農家樂房子低矮破舊了許多。
“這樣的房子會有人住在這麽?”見到幾個房子都緊閉着木門,林書言小聲嘀咕。
吱呀,被手電筒照着的那戶家的木門打開了一道縫。
縫裏透出半個人頭,黝黑的皮膚,一只眼睛被燈刺的半眯着。
林書言忙移開手電筒,上前微笑開口:“您好,我是瑞陽市人,我是過來送朋友登船的,因為一些事沒趕上回城的車,請問您認識回城的路麽?大概要走多久能到?”
程水生縮在門後,警惕的看着面前微笑的少女,确定她身後真的沒有其他人,悄悄松了口氣,緩緩露出一整個頭。
“我,我家不知道,你,你去……你走吧。”
林書言看着說話結巴的男人,他臉上的神情一看就是在說謊,還帶着一絲局促和心虛。
是個不善說謊的人。
“大哥,麻煩您幫幫忙,我出來前答應家裏人今晚要回去的,這麽晚了還沒回去,我怕家裏人擔心。”林書言面不改色的編理由。
男人緊皺眉頭,還沒說話,後面的屋內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姑娘,這裏離城裏不遠,就七八裏路,你順着右手邊不遠處的官道一直走就到了。”
八裏,也就是四公裏!
林書言大腦飛快的算了一下,如果開車的話也就是一腳油門的事,騎電瓶車大概要十來分鐘。
走路的話……
“大哥,你家有車麽。”林書言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了,這裏可不是農家樂。
她剛想開口找補,就聽到屋內又傳來聲音,“水生,你用家裏的車送這位姑娘回城吧,她一個小姑娘大晚上的走夜路也不安全。”
咦?還真有車啊!
程水生回頭看向屋裏,“娘,我要是走了,就你和狗兒在家裏,萬一要是有人……”
“沒事,碼頭上已經消停了,今晚不會再有事了。”屋內傳來的聲音給人一絲平靜安心的感覺。
林書言忙道:“謝謝大娘,您人真好,你們把車借我就行,我用完了明天還給你們。”
說完,她從口袋裏掏出那兩塊銀元遞給門縫裏的大哥,笑着說:“這就當我預付的車費,等我回家後必有重謝。”
程水生看着遞到眼前的銀元,眯着眼看了好半天才确認是什麽,忙擺手搖頭,“這,這些……太,太多了。”
他說着指向門口,“車子就在那裏,你自己用就好了。”他沒提還回來的事,面前的女子一看就是城裏大戶人家出來的,車子給了就給了吧,大不了他多打幾天漁好了,萬一惹惱了人家那麻煩可大了。
順他指的方向,林書言把手電筒的光照過去,“呀,這是板車啊……”她說完覺得好笑,就算是自行車在現在這個時代恐怕也不是一般人家能買得起的。
她又摸了摸額頭,感覺自己腦袋有些燒糊塗了。
木板發出嘎嘎的聲響,原本只有一個門縫的寬度擴開了,露出半彎着腰的中年男人,還有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身子的老婦人。
“姑娘,夜路不好走,你要是不嫌棄,就讓我兒子用板車拉你進城吧。”老婦人語氣溫和地說。
林書言自然十分欣喜,她已經感覺到身體越來越沉重了,別說走上二十裏的路,恐怕她活不了多久就要昏厥了。
再三道謝後,林書言堅持把那兩塊銀元塞到了老婦人的手裏。指尖接觸到老婦人粗糙帶着倒刺和裂痕的手,這是一雙長期辛勞的手,讓林書言心裏莫名心酸。
這時屋內傳來孩童的啼哭聲,老婦人忙轉身進屋去哄孩子。
屋裏面黑洞洞的沒有一點光亮,林書言看不清裏面的情形,不過光看屋子外面的情況,也知道裏面好不到哪裏去。
程水生向來最聽母親的話,這些年來也是靠着母親的一次次決斷才讓他們家能在這海邊活了下來。
娘說的話準沒錯。
他彎着腰從低矮的門裏出來,熟門熟路的去把板車上的魚筐拿下來,推到林書言的面前,開口道:“你,你上來吧,我送你進城。”
躺在滿是魚腥味的木板車上,身體被颠的來回搖晃,林書言卻覺得輕松許多,呼吸也平穩了下來,只是頭越來越暈。
手電筒放在身側,光對着前方,幫推車的程水生照路。
寂靜的夜晚,除了車輪壓着泥土路的聲音,只聽到路兩邊草叢裏的蟲鳴聲。
“大哥,你把我送進城後,我會讓家裏人好好好感謝你的,我可以給你找一份城裏的工作。”林書言許諾。
身體好受一點後,此刻腦子裏卻不停的回放着以前看過的法治節目片段,大晚上的和一個男人單獨在路上,很難不讓人覺得恐懼。
為了自身安全也好,為了感謝也好,林書言随口開出讓程水生足夠心動的條件。
“城裏那些工廠的老板我爸爸都很熟,你把我平安送回去,我讓我爸爸給你安排到廠裏,你想去哪個廠都行,廠裏有員工住房,你可以把大娘還有孩子接到城裏,還可以送孩子去學校念書……”
林書言其實壓根不知道現在的工廠是什麽情況,有哪些福利待遇,只是在盡力畫餅。
程水生也不知道工廠裏面是什麽樣的,不過他在進城賣魚的時候看到過那些身穿統一工裝的工人,這些人身上的衣服沒有補丁。
這個年代,能找到一份管飯發衣服,每月有錢拿的工作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了。
程水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進城找份差事,他對于兒子的偉大期望,也不過是攢夠了錢送他去給隔壁村子的木匠當學徒,學一門手藝在岸上生活,總比冒着生命危險去海上謀生強。
“不,不用了。我,我就只是送你一趟而已,沒,沒乾什麽事。”
林書言給出的許諾太美好,太不現實,程水生下意識的開口拒絕。
林書言嘴角帶笑,輕聲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爸爸很疼我的,你送我回去他肯定要重謝。”
說完林書言就累的閉上了眼睛,雖然沒有昏過去,可也迷迷糊糊提不起一絲力氣。
程水生抿了抿嘴唇,雖然覺得自己不該受這麽大回報,可林書言剛剛的話還是讓他忍不住心動,腦子裏也不自覺的幻想把孩子送進學校的場景。
不知過了多久,林書言迷迷糊糊的聽到程水生的聲音,“快到城門口了。”
林書言指甲用力嵌入手心,腦袋清醒了點,她坐起身向前看去,果然看到了高高的城門樓。
程水生有些猶豫:“不知道晚上有沒有宵禁,城門口的士兵都有槍的。”
他去年有一次來的太早,到城門口的時候天還沒亮,他打算坐在地上歇歇,不小心挨着城門口近了點,直接被那看守的士兵拿槍抵住了腦袋。
從那次起,他再也不敢來早了,每次來城裏賣魚都早早的離城門老遠就停下來,一直等到天亮透了才敢過去。
林書言篤定道:“今晚不會有人看守了。”
那艘船上除了林家,還有好些瑞陽市的高層,他們都跑了,還有誰會管城門守衛的事。
程水生戰戰兢兢的把板車推到城門口,走近一看果然沒有士兵把守,松了一口氣。
“小姐,你家在哪裏?”程水生問。
林書言愣了下,她還真不知道林家在哪裏。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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