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擠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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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醫院,林書言借了把剪刀,對着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把一頭烏黑的長發剪了。
又向戴森醫生要了一件男士白襯衫,直接穿在身上的學生裝外面,正好彌補她削瘦的身體撐不起來衣服。
下身的裙子換成皮箱裏的黑色褲子,再把昨晚那件西裝外套披在身上。西裝套在身上很寬大,看起來很不合身,不過這在現在來說也正常,本來有條件做定制西裝的人也沒幾個,很多人都是買的成衣,還有些人會去租西裝穿。
這些成衣西裝基本都是按照外國人的骨架尺碼做的,華國人穿上本來就顯得寬大,因此林書言現在從背影看,很符合這個時代身材瘦弱的男子形象。
拿起皮箱,林書言和戴森醫生告別後,再次來到了火車站。
太陽已經開始落山了,火車站的人不見少,墊着腳遠遠看去,賣票的窗口早就關上了,後面排隊的人卻依舊站在原地,好多人拖家帶口的蹲在地上,看樣子是準備在這裏睡覺了。
林書言沒急着進去,而是去旁邊的面館吃了碗面條,也許是今天下午的活動量大,一碗面她吃了一大半。
又去隔壁的糕點鋪買了包綠豆糕帶走,還不知道從這裏去錦州要多久,她對這個年代的火車時速沒概念。
總不會太快就是了。
再次進入擁擠的火車站,林書言明顯感覺西裝短發的自己,受到周圍打量的眼神比之前的少了許多。
她看了圈小小的候車站,幾排長凳子早就擠滿了人,就連牆根那一排也蹲着滿滿的人,空地上到處都是堆放的大包小包行李。
等候的人群面上大多是迷茫、麻木、焦躁,透着滿滿的疲憊感。
可也有幾個人靈活的在人群中穿梭,不時的湊過去和人說着什麽,臉上是精明算計的神情。
林書言避開地上的東西,走到其中一名黑衣男子面前,壓着嗓子問:“今晚八點去蓉城的車還有票麽?”
黑衣男子臉上一喜,忙點頭道:“有的,先生您消息很靈通啊,晚上的這班車是下午臨時通知開通的。”
林書言面無表情開口:“多少錢一張?”
黑衣男子伸出一只手,比了個手勢,“只要七個大洋就行,您今天晚上要是錯過了這一班車,未來幾天可不一定再有去蓉城的車了。”
林書言面色平靜,心裏冷笑,她繼續壓着嗓門道:“我既然有今晚要多加一班去蓉城的車的消息,自然也會有明早再加一班車的消息。”
說着,她眼神犀利的看向黑衣男子,“你可別想糊弄我。”
黑衣男子愣了一下,語氣驚訝:“明早還有一班車?”
林書言哼了一聲,“我在鐵路局那裏可是有可靠消息的,你可別想把我當什麽都不知道的人随便糊弄。”
黑衣男子眼睛滴溜溜的轉,語氣猶豫地問:“先生,你确定明天真的會有車去蓉城麽?”
“你不知道?”林書言挑眉反問。
黑衣男子陪笑:“小的只是平頭老百姓,哪裏能知道鐵路局裏的消息呢。”
林書言看了眼他手上的車票,又看了眼旁邊排隊買票的人,呵,誰是真的平頭百姓?
林書言沒回他的問題,擡了下手腕,語氣平靜道:“現在已經快七點了,車還有一個小時就要開走,你的車票到時候可就要作廢了。”
黑衣男子思索幾秒,咬咬牙開口:“這樣好了,五塊大洋!”男人伸出一只手,“不能再少了,再少我都拿不到票。”
“四塊。不然等大家都知道明天還有去蓉城的車,你這票到時候連三塊都賣不出去。”林書言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黑衣男子。
“行吧,當我虧本好了。”黑衣男子一臉肉疼。
林書言冷笑,他怎麽可能虧本,壓根就是和車站裏的人裏應外合囤票坐地起價,用四塊大洋買他的票已經讓他翻幾倍賺了。
到底是別人的地盤,林書言也不想徒生是非,沒多說什麽,買完票就去等着上車了。
哐當哐當……
一輛黑色火車伴随着白色蒸汽緩緩駛入車站,還沒停穩,月臺上站着的人一窩蜂的往上擠。
站臺的乘務員瘋狂的吹響口中的哨子,大聲嚷:“都別擠!別擠!後退……”
車剛停穩,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從車窗裏翻進去,有拖家帶口的,一股勁的把孩子往窗戶裏塞,惹得孩子哇哇大哭。
林書言哪裏見過這場景,一下子就被擠到了最後面,看着車門口密不通風的人群,林書言無奈的嘆口氣。
看了眼四周,林書言注意到車頭最前方那裏被幾個手持長槍的士兵攔住了,不讓這邊擁擠的人群過去,似乎是在讓什麽人上車。
過了好一會,林書言還是沒能擠上車。
嗚!!!!
火車頭發出聲響,蒸汽從車底噴出,乘務員再次瘋狂吹響口哨。
“火車要開了,沒上車的抓緊了!”
林書言一跺腳,也跑到車窗下,準備爬進去。
“小哥,你快把手伸過來,我來拉你。”一道響亮的聲音從前面的窗口傳來,林書言擡頭看去,見有位大姐探出來半個身子,向自己伸出手。
火車輪在鐵軌上緩緩轉動了,發出吱呀的摩擦聲。
林書言立馬把手伸過去,先把皮箱扔了進去,一只手抓住窗沿,一只手抓住大姐的手,雙腳用力一跳,半個身子挂在車窗口。
“快,明禮,幫我拉一把。”大姐扭頭對身後的少年喊。
林書言正整個人趴在車窗上,低着的頭沒看到少年臉上的警惕和不情願,還有一絲無奈。
林書言看到自己右手被一雙白皙纖長的手握住,看着瘦弱卻意外的有勁,牢牢的抓住自己的手把自己拉進了車內。
落地後的林書言忙對着剛剛幫了自己的大姐鞠躬道謝,“真是太謝謝了,不然我今天就錯過這班車了。”
大姐看起來三十出頭,頭發一絲不茍的盤在腦後,身穿天青印花斜襟緞衣和平金馬面裙,容貌端麗大方。
見林書言道謝,她忙笑呵呵道:“舉手之勞,不用客氣。”
她其實早就注意到林書言了,見她在車門口擠了半天也擠不進去,知道這是個性子軟的,便忍不住想幫一把。
“你們小年輕就是臉皮薄,這種時候可顧不得什麽體不體面的,先上車最要緊。”
林書言連連稱是,“您說的有道理,下次我記住了。”
見林書言态度謙遜,大姐對她的印象更好了,“來,咱們先坐,坐下來慢慢說。”
火車的座位是對向雙人坐,大姐帶着一個小姑娘坐在對面,林書言和剛剛搭手拉自己進來的少年坐在一邊。
大姐笑着自我介紹:“我姓沈,這是我女兒,小名茉莉。”她拍拍靠在自己懷裏正好奇地望着林書言的小女孩。
林書言見小姑娘睜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沖她笑笑,溫聲道:“你好啊,茉莉,你幾歲啦?”
小姑娘有些害羞,小聲說:“五歲了。”
沈大姐又指着對面的少年介紹道:“這是我弟弟,沈明禮。”
林書言微笑道:“你們好,我叫林書言。”
“小哥,你也是去蓉城的麽?”沈大姐問。
“不是,我是去錦州的,中途就下車了。”
“哦,這樣啊,我還想着要是你也去蓉城,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路作伴呢。”沈大姐語氣頗為遺憾,“我看你年紀和我弟弟也差不多,家裏怎麽就放心讓你一個人出遠門?”
林書言道:“我母親去世了,父親不知所蹤,去錦州是投奔我母親的娘家親戚。”
沈大姐嘆口氣:“诶,這個世道都不容易,你要是找不到親戚,可以來蓉城,我丈夫是蓉城大學的老師。”
林書言笑着點頭:“好,沈姐你以後有機會也可以來錦州找我玩。”
沈大姐是愛說愛笑的直性子,一路上有她作伴也不算孤單,伴随着說話聲,火車緩緩行駛在黑夜裏。
到後半夜,車上的人睡着了大半。林書言靠在窗邊,困的她頭一點一點的碰在窗戶上。
碰!頭磕的有點重,林書言一下子清醒了。
對面的沈大姐牢牢的抱緊熟睡的女兒,她自己則是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身邊的沈明禮還在看書,之前林書言和沈姐聊天的時候他就在看,一句話都沒和林書言說過。
“沈小哥,要不你先睡會,我來守夜就好。”林書言低聲說。
火車上人多眼雜,肯定不能都睡過去,最少得有一個人值夜。
沈明禮頭也沒擡,語氣淡淡道:“你先睡吧,等我困了再叫醒你。”
林書言确實很困,聽他這麽說便點了點頭,“好,那你先值夜,過一會換我。”
從昨晚在病床上醒來,林書言就沒睡多長時間,一直在忙來忙去,現在哪怕是坐在火車上,卻睡的格外香。
再睜眼已經是白天了。
林書言一驚,忙坐直身體:“這,都天亮了!現在幾點了?”
旁邊傳來清亮的聲音:“七點半。”
“啊?!你昨晚怎麽不喊我啊。”林書言轉頭看向旁邊的少年,見他眼下微微發青,知道他是一夜沒睡。
“我不困。”少年語氣還是淡淡的,
林書言道:“那個,不好意思啊,我睡的太沉了。”
她看了眼對面,位子上只有行李不見人,忙問:“沈姐和茉莉呢?”
“去洗手間了。”
沒一會兒,沈姐抱着茉莉回來了,臉色不太好,“我的老天,衛生間簡直沒法下腳,乘務員竟然也不去清理一下,難道就這樣子到蓉城啊,那到時候車裏成什麽樣子啊。”
“林小哥你醒啦,餓了吧,我們帶了燒餅。”沈姐坐下後,從旁邊的包袱裏掏出一個油皮紙袋,拿出一塊燒餅遞給林書言。
“沈姐我帶了點心的。”林書言擺手想拒絕,燒餅被沈姐強行塞進了手裏,“這是我自己在家做的,你嘗嘗味道,我們都吃過了。”
林書言道了謝,之後把買的綠豆糕拿出來分給大家吃。
吃完綠豆糕沒多久,就看到乘務員從前面車廂走過來,邊走邊喊:“下一站就是錦州了,要下車的提前做好準備。”
沈姐忙道:“林小哥,你不就是要去錦州的麽。”
林書言點頭:“對。”
沈姐道:“那你先把行李拿好,別到時候擠不下去車。”
林書言點點頭,把皮箱放在懷裏,還和沈明禮換了位置,随時準備下車。
這一等就等了兩個小時,火車才緩緩駛入錦州火車站。
“林小哥,快,趕緊搶門口的位置。”沈姐催他。
林書言起身準備走,想了想又轉過身,小聲道:“沈姐,其實,其實我是女生,扮作男裝是為了出行方便。”
她覺得沈姐人挺好的,雖然是萍水相逢,可自己不想讓她再回想起自己的時候,連自己是男是女都弄錯了。
沈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說你咋長得這麽秀氣呢,原來是妹子啊。應該的,你一個小姑娘出門在外是要多點防範。”
說着,她彎腰對女兒道:“茉莉,和林姐姐再見。”
茉莉眨眨懵懂的大眼睛,聽話的揮揮手,輕聲細語地說:“林姐姐再見。”
林書言笑着摸摸她的小腦袋。
轉頭看向旁邊的沈明禮,林書言微笑道:“昨晚謝謝你。”
沈明禮見她笑容明媚,臉微微紅了一下,道:“不用客氣。”
沈姐笑道:“咱們有緣再見。”
林書言點頭:“嗯,有緣再見。”
她揮揮手和三人告別,提着皮箱,轉身向車門口走去,順着擁擠的人潮下了車,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人群中。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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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