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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進城大采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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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進城大采購

聽她說的是想要住在林德全家隔壁的院子, 族長夫人臉色稍緩,開口道:“要是你親舅舅還在世,你确實應該住在那裏。”

言下之意就是:現在院子已經是別人的了。

林慧榮想了想, 道:“我好像記得,那個院子裏的房子前年發大水的時候不是被沖壞了麽, 還能住人麽?”

前年下了好長時間的暴雨,村前的河水蔓延進了村子, 族長家這邊在高處沒被淹,水一直從村子左邊流向了右邊低處。

林德全家和隔壁的院子就在最低處,兩家的房子還都是土房子, 被水一泡就倒了。

林德全只能花了筆錢重修房子, 還因此耽擱了長子的婚事。

隔壁房子原先也沒住人, 林德山得到那兩間土房子後, 壓根看不上眼,他家住的可是磚瓦房。

那兩間土房和半拉院子一直是當家裏的倉庫使用, 在裏面堆放雜物的。

房子倒了後, 林德山把家裏的東西搬走就沒管了, 他可不會花錢花精力修房子。


當然,他也不肯白白的把房子給弟弟家,以後他家兒孫大了要分家, 那房子留着還有用呢。

林書言道:“房子癱倒了大半, 只有一面牆根還立着, 住肯定是沒法住的。我是想着之後找人把房子簡單修一下, 能有個落腳的地方就行。”

說到這裏,她看向族長夫人,微笑道:“那塊地是屬于林氏的,我想在上面修房子, 肯定是要先征得族裏的同意。”

說完微微屈膝行禮:“請舅奶奶幫我向族裏說說好話,晚輩孤身一人,只想有個容身之地。”

族長夫人看着面前恭敬姿态的少女,說的話也是把自己擺的很低,可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對那塊地勢在必得的樣子。

林慧榮對那個破房子是一點看不上的,她輕輕戳了戳母親的手肘,“娘,書言她剛來村裏,擠在隔房的舅舅家到底是寄人籬下,不如就把那個房子給她住吧。”

她心心念念惦記着洋裝呢,一個破房子能換套洋裝,也不虧啊。而且還不是她自己家的房子。

族長夫人扶起行禮的林書言,笑着說:“族裏的事我一個女人家也做不得主,我會把你的意思告訴你舅爺爺,到時候再看族裏怎麽商議。”

林書言笑着點頭:“好,那就麻煩舅奶奶了。”

林慧榮走過來拉着林書言的手,“你放心,我到時候去我爹面前給你說好話,他最疼我了。”

林書言自然是笑着道謝。

林慧榮又道:“那個,你說的洋裝……”

林書言笑道:“那衣服還在舅舅家放着,一路放在箱子裏帶過來難免有些褶皺,不如這兩天我在家裏熨燙一番,等後日我再拿過來給您試。”

林慧榮皺眉:“你直接拿過來呗,我讓傭人處理就好了。”

族長夫人卻道:“這樣也好,那就後天再送過來吧。”

林書言笑着點頭,約定了後日再來拜訪。

等人走了,林慧榮不解地問:“娘,你乾嘛讓她後天再來啊?她現在住在林德全家裏,哪裏有什麽熨鬥燙衣服啊?”

族長夫人道:“放心,後天她會把齊整的新衣服拿過來的。”

。

林書言和林德全從族長家出來,告別了林德發後往家裏走去。

“舅舅,昨晚我聽大丫姐說,隔壁院子前年發大水把房子沖壞了。”路上林書言突然開口問。

林德全點頭:“是啊,前年下了好大的雨,幾十年沒見過那麽大的雨了。隔壁院裏的屋子本就是土房子,有不少年頭了,水一泡可不就塌了麽。”

林書言道:“舅舅,要是在倒了的房子上蓋幾間磚瓦房,大概需要多少錢?”

林德全只當外甥女好奇,可能是小姑娘今天看到了族長家這麽多的青磚灰瓦房羨慕了,笑着說:“那得看是用什麽磚了,要是想要和族長家一樣全用上青磚,需得去省城外的何員外家才能買到,一間屋子下來最少也得花三塊大洋。”

“要是只蓋咱家那樣的紅磚房,咱們村裏就有人家會燒磚,一間屋子要不到一塊大洋。”

林書言心裏算了算,又問:“那蓋一間屋子需要多久呢?人工費大概多少?”

林德全道:“嗐,哪裏用算人工費,咱們林家勞壯力這麽多,随便吆喝一聲也能喊來十來個人,只要材料齊全,幾天功夫都不要就能蓋好了。”

林書言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回去後,林書言準備去隔壁院子看下,兩家院子中間是用樹枝攔起來的,走近點看,這些樹枝竟然都是刺。

林二丫看她盯着那道樹枝院牆,走過來說:“這些樹枝都是大伯他們家弄的,前年發了大水,他家放在屋子裏的東西泡壞了,非怪我們沒有替他家把東西拿出來,大伯大伯娘過來罵了好一通,二嬸氣不過和他們大吵了一架,後來大伯就讓他幾個兒子弄來了這麽些樹枝。”

說到這,她氣的跺腳:“發大水我們這邊也被淹了,隔壁就一些不要的舊家具,咱們這邊的糧食都被泡爛了!小妹還生了病,連續好幾晚一家人都沒睡好覺……”

林書言拍拍她的肩膀,“你帶我去隔壁院子看看吧。”

林二丫吸了吸鼻子,道:“隔壁院子的門被大伯鎖上了,我們沒有鑰匙進不去。”

“那個破鎖能鎖什麽啊,我手一用勁就推開了。”身後傳來青春期男生沙啞的聲音,語氣頗為輕快。

林永福、林永貴兄弟倆從外面回來了,一個手裏提着漁網,一個手裏提着魚簍,濕噠噠的還在滴水。

兄弟倆的褲腿高高挽起,身上沾了水還有泥點。

“大哥、二哥,你們今天又去網魚啦!”林二丫驚訝,連忙跑過去,湊到林永貴旁邊去看他手裏提着的魚簍,“昨天不是剛去河裏捕魚了麽,今天咋又去了。”

長河村門口那段河是有村人專門看着的,不讓別人過去撒網捕魚,就連村裏人過去也得排隊,一戶人家一年不能超過幾次都是定好的。

林永貴把魚簍口壓低給林二丫看,笑着說:“今天本來打算去還二大爺家漁網的,他聽說咱家來客人了,就把漁網多借我們一天。”

他指着魚簍道:“你看,今幾個撈的這條魚不比昨天的小,昨天那條都進了刁家嘴裏,今天咱們自家人好好吃一頓。”

林二丫很高興,忙接過魚簍笑着說:“我去把魚處理了。”

林永貴笑着給她,“裏面還有幾個泥鳅,別放跑了啊。”

“知道了。”林二丫蹦蹦跳跳的提着魚簍去廚房拿刀。

林永貴轉頭看向林書言,道:“表妹,你是想去隔壁看看麽,我給你開門。”

林永福在旁邊皺眉:“你別把門鎖弄壞了,到時候大伯又要來家裏找麻煩。”

林永貴拍着胸膛道:“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啊,那鎖我早就看過了,原本就是個壞的,只是搭在上面而已,等咱們出來後再放回去就好了。”

林永福張張嘴話還沒說出口,就聽見林書言已經點頭道:“好啊,那就麻煩二表哥了。”

林永貴笑嘻嘻地看了眼林永福,“大哥,表妹好奇,我就帶她過去看看,馬上回來。”

兩人來到了隔壁院子門口,果然如林永貴所說,那把鎖是壞的,壓根沒鎖上,只是搭在了上面裝樣子而已。

把鎖拿開進了院子,這個院子和隔壁差不多大小,正對面是半壁殘垣,已經看不出來原先房子的樣子,只有一片土堆。

“這裏的東西早就被大伯家搬空了。”林永貴指着那堆土說:“就連房子的木梁也被他們爺幾個扛回去了。”

林書言沉默地看着倒塌地房子,還有長滿荒草的院子,開口問:“這棟房子,是什麽時候蓋的?”

林永貴撓撓頭,想了想道:“我聽爹提起過,這塊地原先是二爺爺,哦,就是你親外祖父,他從他爹手上分來的,後來是自己花錢蓋了兩間土房子。”

這麽說來,這裏也是林慧珠的家了。

看完了房子,兩人就出了院子,林永貴小心地把鎖重新放回去,“你看,和剛剛一樣吧,一點看不出來動過。”

林書言點頭:“二表哥記性真好,位置一點沒變。”

“嘿嘿。”林永貴不好意思的笑笑。

兩人回家,正好碰到魏三妮和林大丫回來了,一人手裏挽着個大竹籃,只不過裏面空蕩蕩的,只有零星幾根青草。

“媽,大姐,你們又去給左村六爺爺家打豬草了啊,咱家還不如自己養一頭豬呢。”林永貴撇撇嘴,“你們每天打的豬草都夠養活好幾頭豬了。”

魏三妮道:“咱家哪有錢買豬仔,萬一要是生病了呢,到時候一年的心血都白費了。”

林大丫跟在魏三妮身後,沖林書言笑笑。

魏三妮笑着從懷裏拿出一個麻布手絹,“今天你六奶奶給咱們幫忙的人一人好幾塊饴糖,這是他家昨天做的,咱們趕巧了。”

這年頭,糖可是好東西。

林永貴眼睛一亮,伸手想拿,被魏三妮拍了一巴掌,“大小夥子吃什麽糖。”說着拿了一塊遞給林書言,笑着說:“書言,你嘗嘗,可甜了。”

林書言笑着道謝,接過這塊黃白色的糖塊,她好奇地聞了聞,很像小時候學校門口賣的麥芽糖。

送進嘴裏,到沒感覺有多甜,還有一種淡淡的麥芽香氣。

就是麥芽糖啊。

中午的飯是魏三妮掌勺,可能是生活在河邊不怎麽缺魚吃的緣故,魚燒的倒是意外還行,難得的沒有魚腥味。

就是缺少油水,魚肉吃着有些乾巴,不過比起昨晚的豬肉,林書言覺得好吃多了。

吃完飯,剛放下碗筷,她宣布了一個消息,“我準備在隔壁院子裏蓋三間青磚瓦房。”

?!

一桌人都震驚看向她。

林德全驚訝道:“書言,你是說,想在隔壁院蓋房子?”說着手還指向右邊的方向。

林書言點頭:“對,還得麻煩舅舅幫我找人蓋房,錢的問題你不用擔心,我臨走前主家小姐給了我一筆盤纏,以後既然我要住在這裏,不如就把錢用來蓋房子,也算置辦些産業。”

林二丫急着開口:“那也不用在隔壁蓋啊,那地現在是大伯家的,要是蓋好了,萬一再被他們要去了。”

林永貴點頭:“對,大伯家最不要臉了……”

林德全重重咳了一聲,板起臉嚴肅道:“怎麽說長輩的!”

林永貴低頭小聲道:“明明說的就是實話嘛。”

林德全瞪了眼兒子,轉頭又用和善的表情看向林書言,好言勸道:“書言,你既然有錢就好好攢着當嫁妝,先住在家裏,你要是想住磚房,今晚咱們就把房子換過來。”

林書言搖搖頭,道:“舅舅,我知道您是為我好。這些年我和母親一直在主家做工,最想要的就是能有個自己的家,能有個屬于自己能遮風避雨的地方。如今我找到家了,就讓我替母親實現心願吧。”

話說到這,林德全沉默了,總不能讓人家不去完成母親遺願。

林永貴道:“表妹,你要是想蓋房子,不如找族裏重新要塊地吧。”

魏三妮開口:“村子裏哪還有好地方,左邊早就住滿了人家,就剩村右邊最後面一排還有空地,那裏偏的很不說,後面緊挨着塊淤泥地,夏天氣味難聞的要命。”

林二丫眼珠轉了下,道:“我今天去河邊洗衣服,聽說後面的陳大娘家要分家了,她家房子多,分給大兒子三間屋子,小兒子兩間屋子。不過,她家小兒子已經在城裏安家了,村裏的房子以後應該也不回來住了,要不去說說,看她家賣不賣?”

林永貴道:“陳家小兒子不住,那房子他大哥家沒想法麽,哪會輕易就同意賣掉。”

林書言卻道:“不用找其他地方了,我打算就在隔壁院子蓋。今天去族長舅爺爺家的時候,我不是去拜訪舅奶奶了麽,她可憐我一個人沒落腳的地方,已經同意去和舅爺爺說,讓族裏把隔壁院子給我。”

“真的啊?!”魏三妮驚呼出聲,那你追着問:“族長夫人說要把房子給你,族長能同意麽?”

其他人也是一臉驚訝。

林書言面不改色地點頭,“嗯,舅奶奶人挺好的,她讓我後天再去趟她家,到時候就知道族長同不同意了。”

林德全感慨:“族長和族長夫人,真是一心為着林家,最是心善,見不得林家子弟受苦。”

林書言嘴角抽抽:……

魏三妮很高興:“要是族長同意把隔壁院子給書言住,其他人就不敢随便來找茬了。”

林永貴點頭:“沒錯,大伯敢和咱家橫,對上族長,他屁都不敢放一個。”

話音剛落就收到老父親的怒視,他無所謂的聳聳肩。

林二丫高興的看向林大丫,見一向沉默不語的林大丫眼中也滿是笑意。

她們在隔壁生活了好多年,是她們從小長大的家,爹死了娘改嫁後,家也變成了別人的,如今聽到房子能回到林書言手上,自然很是高興。

在她們看來,雖然林書言只和她們接觸了兩天,可從心裏覺得比大伯家更親近。

“對了,舅舅,我明天有事要去趟城裏,村口的河邊有去城裏的船麽?”

“有的,一天有兩趟船去胥州市,還有一趟船是去省城的。”

林書言問:“省城?是錦州麽?”

林德全點頭:“對。”

“那坐船去省城要多久啊?”

“咱們村去省城是逆水,得花上一個時辰呢。你要是去胥州,一路順流,只需要半個時辰就到了。”

長河村處在錦州和胥州的正中間,上游是錦州,下游是胥州。

林書言沒想到這裏離錦州這麽近,那她昨天從錦州坐火車到胥州,再從胥州坐船來長河村,是繞了路了。

不過當時也不知道就是了。

魏三妮問她:“書言,你是一個人去城裏麽?什麽時候回來啊?”

林書言道:“我進城是準備買點東西,當天就回來,舅媽,不如你陪我一起去吧。”

“啊?”魏三妮忙擺手:“不,不了,你讓你舅舅陪你去吧,我在家還要乾家務呢。”

林書言道:“那就讓大丫表姐陪我去好了,我要買些女兒家的東西,就不勞煩舅舅了。”

林大丫愣了下,連連搖頭:“我,我不行,我沒進過城,還是讓舅媽陪你去吧。”

旁邊坐着的林二丫倒是一臉躍躍欲試的樣子。

林書言笑道:“既然你們都不想去,那不如讓二丫表妹和我一起去吧。”

林二丫眼睛一亮,很想點頭,可還是看向了上坐的林德全,眼中滿是期待。

林德全有些猶豫:“就你們兩個小姑娘進城,恐怕……”他想說不安全,可又想到林書言憑着一個人大老遠的找來了長河村,話倒是不好說出口了。

林書言道:“那就再加上二表哥吧,他人高馬大的,我看沒人敢欺負他。”

林永貴臉上一喜,忙道:“對,我打架可厲害了,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們。”

于是,去城裏的人就先這麽定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林書言就被林大丫和林二丫起床的動靜吵醒了。

“你再睡會,我去給你們弄點早飯,吃飽了路上不餓。”林大丫笑着對要起身的林書言道,然後悄悄地推開門出去了。

林二丫也很快穿好衣服跟着去廚房幫忙。

廚房竈臺裏已經點亮了火星,是魏三妮在竈下燒火,交代姐妹倆,“鍋裏我已經煮了紅薯粥,你們和些雜糧面,等粥開了貼在鍋邊。”

姐妹倆點頭,手腳麻利的行動起來。

林書言起床收拾好的時候,早飯已經做好了,紅薯粥、雜糧餅,還有煮雞蛋。

今天魏三妮煮了五個雞蛋,林書言、林二丫和林永貴三人面前一人一個,另外兩個則是給了林三丫和林巧兒。

昨天說了要給家裏的孩子一人一個雞蛋,但在魏三妮看來,家裏能稱得上孩子的,只有林巧兒和林三丫。

林書言的雞蛋自然是少不了的,林二丫和林永貴是今天要進城,得吃飽點,魏三妮咬咬牙也給煮了雞蛋。

吃完早飯,魏三妮又拿了三個生雞蛋過來,還塞給林永貴二十個銅板,叮囑:“去省城是下河村的張老五撐船,一人一個雞蛋的船費,你們去的時候就把雞蛋給了。回來給銅板就行,一人五個。”

其實船費都用雞蛋是最劃算的,畢竟是自家雞下的,可魏三妮怕他們把雞蛋弄破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三人一路走到村口乘船的地方,等了好一會兒才看到張老五的船過來,船上已經坐了兩個人,他們三再一上去,就快要坐滿了。

“永貴,你小子今天不去捕魚摸蝦,咋要進城啦。”張老五笑着和林永貴打招呼。

“五叔,我咋就不能進城啦。”林永貴笑呵呵道:“我可是要去城裏辦事的,咱們林家在省城也有好些關系呢。”

“呦,那不得了,你都能替林家辦事了。”

“咋不行呢,我辦事可向來靠譜。”

兩人一唱一和的打趣。

上游還有一個江河村,在那裏停下後,又上來一個人。

今天刮的順風,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省城渡口,這裏熱鬧的很,船多人也多,岸邊一長串的小販吆喝着。

林二丫沒見過這種場景,不自覺地有些拘謹無措,緊挨着林書言身後下了船。

林永貴在鄉下那片地方能言善道的,下了船,看着渡口熱鬧的景象,也一時有些緊張。

林書言帶着兩人傳過擁擠的渡口,一路跟着買完菜的人往城裏走,很快就看到了城門口。

從這裏進城竟然還要交城門費,一人一個銅板,林書言是沒有這個的,好在林永貴身上有。

進了城,林書言攔了兩輛黃包車,一輛讓林永貴上去坐,一輛她自己和林二丫坐,她們倆都瘦得很,坐一起一點也不擠。

直接讓黃包車把他們送到去了城裏賣洋貨的商場。

看着面前高高的有些奇怪的樓,林二丫拽了下林書言的衣袖,小聲道:“表姐,這就是洋人的房子麽,好高啊。”

林書言笑道:“對,是按照洋人的房子蓋的,他們那裏喜歡蓋高樓。”

林永貴擡頭看着樓上尖尖的房頂,稀奇道:“這屋子有意思,也不知怎麽能蓋這麽高還不倒的。”

林二丫咽咽口水,看着門口進進出出的人,大多穿着奇怪的衣服,女的是大大的裙子,胸口竟然露在外面,男的穿着西裝,和林書言昨天來家裏穿的衣服一樣。

“表姐,你來這裏乾什麽啊?”林二丫有些不敢進去。

林書言道:“來買衣服,族長家的慧榮小姨不是要出嫁了麽,我來買件衣服送她。”

林書言從林家帶來的一箱子衣服,都是半舊的衣服,而且當初她挑揀的時候,專門拿了幾身低調實穿的款式,洋裝這種紮眼的衣服肯定是不會拿的。

今天過來是特意來買件新洋裝的。

這家商店一樓全是賣衣服的,衣架上擺滿了各式洋裝,一大半是賣女裝,另一小半也是男裝。

店員見林書言進來,看她雖然穿着舊式的女子衣服,可卻剪了短發,知道這是目标客戶,立馬微笑着過來服務。

“女士,您好,請問是買衣服麽,我們店裏新到了幾款洋裝,我拿給您試試。”

林書言點頭,據她昨天的觀察,她的身型和林慧榮差不多。

林二丫在旁邊看着這些未見過的奇怪的衣服,只覺得閃閃發光,等聽到店員報價的時候,眼珠子都快等到地上了。

“這套裙子是用真絲和綢緞織出來的,上面的蕾絲花邊全是手工縫制,只需二十大洋。”

二十大洋啊!林二丫別說見到這麽些錢,在她生活中都沒聽到過這麽多錢,更從沒想過這麽些錢能買些什麽。

家裏存了好幾年的錢,才存到三兩銀子給大哥娶媳婦,這筆錢在鄉下已經是很大的一筆錢了。

二十大洋能換十六七兩銀子了,就算是要娶刁家的姑娘,也能娶三個了。

可這些錢,在城裏竟然只能買一件裙子。

林二丫以前老是聽說什麽有錢人,族長家就是長河村最大的有錢人,但一直沒有實感,覺得有錢人應該是穿的衣服不打補丁,能天天吃肉。

今天,她似乎感覺到有錢人到底多有錢了。

林書言試了下這套價值二十大洋的衣服,只覺得行走起來很麻煩,裙擺太長,得搭配高跟鞋走起來才不會踩到裙邊。

“那一件也拿給我試試。”林書言語氣平靜地指向一件看起來沒那麽繁瑣的衣服。

“好的,您稍等。”店員把衣服拿過來,“這件衣服是的料子是由真絲和棉組合織出來的,比純絲綢的更耐穿,是國外最新的技術。”

“多少錢?”

“這件只需十二個大洋。”

林書言看了幾件,最後定了一件普通款式的洋裝,水紅色的大裙擺,上面繡上了一圈白色蕾絲。

料子是一點蠶絲混了棉麻,摸着比普通的棉麻舒服,價格也很劃算,要五個大洋。

店員還送了一個木制盒子,把衣服整齊疊好放了進去。

買完洋裝,林書言又去了點心鋪,稱了十斤桃酥,兩斤條頭糕,花了一個半大洋。

她直接拿了兩塊桃酥遞給林二丫和林永貴,“早飯吃的早都餓了吧,先吃點墊墊。”

林書言以前是不愛吃桃酥這種老式糕點的,覺得膩的慌,現在嘗了下,意外的感覺還不錯。

買的東西都被林永貴拿在手裏,小心翼翼的。

三人在城裏逛了會兒,林書言注意到有一家店鋪門口有幾個人在對着評頭論足,店裏的生意很冷清。

路過聽了一耳朵,原來是這家店要出售,房牙正帶着買家在門口看地段。

林書言走進去,這家店賣的都是傳統的棉麻土布,店裏沒顧客,只有櫃臺站着一個人,低頭在寫着什麽。

“老板,你們這有棉布麽?”林書言走過去問。

老板擡了下頭,指着對面櫃臺上一排排的布匹,道:“店裏就剩那些了,你自己去挑吧。”

林書言走過去一看,這些布匹顏色比剛剛洋裝點的衣服黯淡許多,随意的擺在那裏,看起來像是陳貨。

伸手摸了下,布料偏硬,湊近看孔隙粗糙,應該是傳統織布機織出來的,比不上機器織的細密。

林書言數了下,桌上一共有四匹布,還有兩個半匹,加起來五匹布。

“老板,這些布我都要了,多少錢。”林書言財大氣粗地開口。

櫃臺算賬的老板停下了手上的筆,擡頭看向林書言,見她神色不做僞,終于從櫃臺後面走了出來。

“姑娘,這些布你都要了?”老板指着櫃臺上的布問。

林書言點頭:“嗯,你報個價吧。”

老板思索一下,道:“姑娘,我也不瞞您,這店我已經準備賣了,店裏的貨都處理的差不多了,也就剩下這幾匹布了,既然您都要了,那我也給你個優惠價,一起給我22個大洋就行。”

“這一匹布我平日裏都是賣五個大洋的,如今按照四個半算給您,很劃算了。”

林二丫連忙拉住林書言的手,把她拉到一邊,低聲問:“表姐,你不是買了洋裝了麽,怎麽還要買這麽多布啊?”

她看了眼櫃臺上的布,猶豫道:“這些布送給慧榮姑姑當嫁妝,她,她恐怕……”看不上,“我聽說了,族長夫人給慧榮姑姑準備的嫁妝,都是綢緞布,可貴了。”

林書言笑道:“我不是送她的,這是我打算買回去給咱們自己做衣服的,我覺得這些衣服在家裏穿還行吧。”

當然行了,林二丫想,他們平常穿的衣服都是鄉下人自己用織布機織出來的土布,又硬又粗糙,質量還差,輕輕一扯就破了,也因為這,件件衣服都打滿了補丁。

這家店的料子,村裏像她家這樣的普通人家,估計也就成親的時候會扯回去做一身衣服。

“可,可咱家也用不上這麽多啊!”林二丫勸她,“一身衣服用六尺布就行了,你買幾尺回去給二叔二嬸做衣服就行了。”

一匹布足足有四十尺,可以做六、七件衣服了。

林書言道:“我都特意來一趟城裏,最少也要給家裏人一人做一件衣服吧。”

“不用,二叔的衣服以後可以給大表哥、二表哥穿。二嬸的衣服可以給大姐穿。”林二丫理所當然道,村裏人家都這樣,衣服大的傳完給小的,一個個順下去。

林書言拍拍她的手,微笑道:“這次我讓你們都穿上新衣服。”

“那,那也用不到這麽多啊。”

“難得碰上這麽劃算的,咱們多買點,下次再來城裏也不知道啥時候了。”

林書言扭頭繼續和老板談價格,“您給的價格确實厚道,不過我身上沒帶這麽多大洋,您看這個可不可以。”

說着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金戒指,老板眼睛一亮。

“這個戒指重一錢八分,按照市面價格,應該值17個大洋。不過,最近外面的行情想必您也清楚,賣産業往國外搬的人越來越多,市面上的金銀是供不應求,這個金戒指在黑市上少說也得花二十個大洋才能換來吧。”

“而且,您既然要搬走,那拿着金戒指,肯定比拿着一堆大洋方便不是?這東西就是去了國外也照樣值錢。”

老板看了看金戒指,又看向櫃臺上擺着的布匹,咬咬牙道:“行,這些布都賣給你了,早賣完我也好去忙別的事。”

幾匹布加一塊還是挺重的,光一匹布就有三四十斤,五匹加一起将近兩百斤的重量。

好在林永貴力氣大,找老板要了根粗麻繩,把幾匹布壘在一起,用麻繩穿過,輕輕松松地抗在了身後。

正好也到了中午,林書言帶着他們找了家飯館,這下子終于可以吃炒菜了。

點了紅燒肉、豆腐羹、炒素菜和四喜丸子,還點了三大碗白米飯。

老天,穿來了這麽多天,總算能吃上白米飯了。

林永貴和林二丫一早上都在被林書言財大氣粗的花錢震驚着,這個時候聽她點菜已經有些麻木了。

林二丫還掙紮了下:“咱們吃不掉那麽多。”

“沒事,吃不完打包。”

菜很快就上來了,紅燒肉、四喜丸子這兩葷菜都是飯館提前備好的,只等客人點了再熱一下。

“好好吃啊!這肉比族長家的燒的還好吃!”林永貴夾了塊紅燒肉,吃進嘴後頭直點,“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肉,真香!”

林書言夾了塊,味道确實還行,肥而不膩,軟爛入味,還嘗到了豆腐乳的味道和冰糖的味道。

三人跑了一早上都餓的很,也沒多說話,埋頭專心吃飯。

米飯是用大海碗裝的,冒尖的一大碗飯,分量十足。

林書言吃了一半已經撐的不行,林永貴見她不吃了,高興的拿過來繼續吃。

林二丫別看瘦瘦的,胃口還挺大,米飯吃的乾乾淨淨,打了個飽嗝,還有些意猶未盡。

林永貴正處在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年紀,天天在家吃飯都吃不飽,平日裏不是去河裏摸魚抓蝦,就是去後山爬樹找鳥窩,總要尋摸點吃的墊肚子。

今天可算是好好吃了一頓,白米飯配肉,格外的滿足。

“表妹,以後我就跟你混了!下次有事你随時招呼我。”林永貴摸着肚子說。

林書言看着桌上還剩小半盤紅燒肉,一個四喜丸子,擡手叫來夥計,讓他打包,還多叫了一份紅燒肉和四喜丸子帶回去。

吃飽喝足的三人,大包小包的準備回家了。

林書言叫了黃包車,把他們送出城。東西有點多,林書言本來打算多叫一輛車,林永貴不肯,他把東西放在車上,自己緊跟在黃包車旁邊一起跑。

“正好我吃多了,跑跑消消食。”林永貴笑着說,他主要是怕東西丢了。

到了渡口,張五叔的船還沒來,林書言他們等了好一會兒,有個船夫撐船過來,問他們要不要包船回去。

“你們這麽些東西,還是包個船回去吧,不然也得最少多給兩個人的船費。”

林書言看向林永貴,問他認不認識船夫,陌生人的船可不敢随便就上。

林永貴走過去和船夫搭了兩句話,回來對林書言說:“是下河村的人,張家族長的小舅子,去年秋天進後山的時候,我和他還一起抓了只山羊。”

“行,既然是認識的人,那咱們就包船回去吧,早點回去休息。”林書言點點頭說,拿着這麽多東西在這裏站着,也是時刻警醒着。

回去是一路順流,半個時辰的功夫就到長河村了。

三人下船往家走去,經過村口的時候,不出意外的收獲了一群目光。

“呦,永貴啊,聽說你今天進城了,咋買了這麽多東西啊。”

“乖乖,這麽老些布,你家是要開布莊啊。”

“嚯,二丫,你手上提的是啥好吃的啊,我都聞到香味了。”

這些人七嘴八舌的圍了上來,林書言心裏煩得很,真是一點隐私都沒有。

深吸口氣,林書言告誡自己要克制脾氣,既然要在這裏生活,以後這樣的事也少不了。

林永貴進了村可就機靈多了,他笑呵呵道:“二大爺,您家栓子哥上次進城不也買了好些東西回來嘛,難得進一次城,可不得好好買一飯。”

“四奶奶,聽說你家小孫子要進學堂啦,得給先生多少束脩啊?”

林永貴在那裏嘻嘻哈哈的打岔了一番,三人才從村口的包圍圈走出去。

等他們走後,林書言能明顯感覺到,身後的人在指着自己的背影嘀嘀咕咕說些什麽。

算了,習慣就好……

一進家門,魏三妮驚訝地看着三人大包小包的,忙上前去幫忙拿東西,在院子裏掃地的林大丫也放下苕帚過來幫忙。

“哪來的這麽多布啊!”魏三妮看着兒子背上的布匹,驚訝地瞪大眼睛,“書言,這些布都是你買的麽?”

林書言笑道:“對,正好碰到有個鋪子在清貨,價格很劃算,我就多買了點,正好給咱家人一人做幾身衣裳。”

“這,這麽多布,一輩子的衣裳也夠了啊。”魏三妮稀罕地看着這些布,“要花不少錢吧?”

林書言把手上的東西放進屋裏的桌子上,捶捶酸軟的手臂,“我娘去世前留給我一個金戒指,是主家當年賞她的,我正好用來換了布。”

“金戒指啊,你留着以後當嫁妝多好。”魏三妮語氣有些可惜,這年頭,村裏人能有個銀首飾帶就已經是很富裕的了,她只在族長夫人手上看到過金戒指,黃燦燦的。

林書言笑道:“那東西不能吃不能喝的,哪有換布做衣服實在。”

說話間,看到林巧兒和林三丫從院門跑進家了,她們倆剛剛在鄰居家玩,聽到大人說林書言從城裏回來了,立馬就跑回家來了。

林書言笑着朝兩人招招手,把桌上的條頭糕包裝紙解開,給她們一人拿了一塊。

條頭糕是糯米粉包紅豆餡,香甜軟糯很是好吃,兩個小丫頭吃的眉開眼笑。

“謝謝表姐,這個好好吃啊。”林巧兒仰着頭笑嘻嘻地道謝。

林三丫拿着條頭糕要遞給林大丫,被推了回來,“我不吃,你吃吧。”

林書言見狀,立馬一人給了一根,“大家都一起嘗嘗,賣糕的老板說他放了蜂蜜,我們吃吃看是不是很甜。”

“甜!”林巧兒大聲道。

魏三妮本想說她不吃,被林書言強硬的塞進手裏,“舅媽,這個糕很容易壞的,今天不吃明天就不能吃了。”

“啊?這東西這麽精貴啊?”

“對啊,今天我們就把這些都吃了吧。”林書言點頭。

魏三妮也沒吃過這東西,自然是林書言說什麽就是什麽,“那留兩塊給你舅舅和大表哥回來吃,他們去給村左的七堂叔家幫忙了。”

林書言搞不清楚這些關系,“幫什麽忙啊?七堂叔和咱家關系很近麽?”

魏三妮笑:“你應該喊七舅爺爺,他是族長的親弟弟,他家今天要蓋雞舍,喊了幾個人去幫忙。”

林書言道:“那他們晚上還回來吃飯麽,我從城裏帶了菜回來呢。”

“回來,雞舍又不費啥功夫,半天不到就能蓋好。”

林永貴三兩口就把手裏的條頭糕吃了,咋吧了下嘴,回味下味道。聽到魏三妮的話,忍不住開口:“爹也是的,七爺爺家不就是蓋個雞舍麽,他家三個兒子五個孫子呢,還用咱們去幫忙啊。”

魏三妮撇了兒子一眼,轉而對林書言道:“你七舅爺爺在族裏很能說得上話,隔壁那院子到時候族裏讨論給誰的時候,他能幫咱們說上話。”

原來是這樣啊,林書言點點頭,笑道:“辛苦舅舅了。”

不過在林書言看來,說什麽族裏讨論決定,最後還不是族長一人說了算,只要他同意了,其他人也不願意冒着得罪族長的風險反對。

畢竟這個院子又不是自己家的,誰住還不都一樣。

而林書言,已經做好了讓族長同意的準備。除了今天買的這件洋裝,她還準備送一個‘大禮’。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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