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當校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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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河鎮門口的河面最近都很忙, 不少運貨的船只停泊在渡口,有給火柴廠送石灰木料的,有送機械設備的。有給供銷社送物資的, 還有給鎮上送糧食的。
鎮政府內也設了食堂的,派出所、郵電所和供銷社這幾家單位的工作人員會一起過來吃飯的。
現在鎮上多了磚廠和火柴廠的食堂, 大幾十號人吃飯,光是食堂裏面消耗的糧食就得隔兩天送一船來。
沒過多久, 河面又出現了張八叔的船只,負責運送來往行人貨物。他現在收編進入交通局,以後專門在跑去省城的那段河流。
“張八叔, 好久不見啦, 您又乾起老本行了啊。”林永貴聽說河面開放通船了, 好奇地跑過來看熱鬧。
張八叔笑道:“我現在是給組織乾活, 咱們河面上的船以後都統一歸交通局管,你們要坐船的船費也都是交給政府的, 我這收了錢後是要給你們小票的。”
有人笑道:“呵, 張老八, 你這可是吃上官家飯了。”
“是啊,不聲不響的可走了運了。”
“以後一個月工資不少拿吧。”
圍觀的人紛紛打趣。
張老八笑笑,道:“我也沒別的本事, 組織說要給我分田, 可我撐了一輩子的船, 哪裏還會種田哦, 給我不是糟蹋了麽。”
聽說他沒分田,圍觀看熱鬧的人心裏倒是平衡了點。還有人暗地裏覺得他可憐,一把年紀了還得天天在河面上撐船。
張老八倒是挺滿意的,他現在每個月能拿三十塊錢, 還有五塊錢的飯補,這些錢不管自己帶多少客人,都是雷打不動每月發給自己的。
另外交通局的領導還說了,自己以後老了組織上會給自己養老,而且到時候還能把工作傳給兒子。
當然了,這些好處沒必要和外人說太多。
河面開放船之後,雖然鎮上平日裏也沒幾人乘船,可就是覺得局勢安穩了下來,沒有之前的緊張感,日子開始步入正軌了。
等第二期掃盲班結束的時候,學校也已經建好了。
靠着原先的學堂又加蓋了四間大屋子,磚廠現在生産磚的速度很快,張鎮長大手一揮,給學校多蓋了兩間屋子。
這幾間屋子在蓋的時候都是特地加高了房頂,南北兩面牆都留着大窗戶,白天在屋裏也亮的很。
這所學校是給鎮上的孩子們蓋的,家裏有孩子的人家都出了勞動力來蓋房子,雖然沒有工錢,不過鎮政府管飯。
學校蓋好後就可以招生了,因為是鎮政府投資的學校,學費收的很便宜,一個學生一學期只需要十斤糧食就行。
磚廠和火柴廠的正式工人可以免費送孩子來學校讀書,費用由廠裏出,這也是廠裏給職工的福利。
張鎮長任命林書言為長河鎮小學的第一任校長,雖然這個學校現在連她自己在內也就兩人。
“我這邊可以給學校再批四個教師的崗位,一切費用都從鎮政府走,至于人呢,就你自己招。”
現在火柴廠和磚廠都已經開始投入生産,往外出貨了,火柴廠的銷路是一開始縣裏就給安排好的,直接對接附近的鄉鎮供銷社。
磚廠在把火柴廠要用的磚燒出來後,張鎮長就帶着秘書去了趟省城,特地在公文包裏揣着兩塊磚廠燒的磚,去給在省城磚廠門口排隊訂磚的單位推銷,一下子就打開了銷路。
兩個廠的盈利一部分留在廠裏做流動資金,剩下的則是要上交給鎮政府,所以現在鎮政府是真不缺錢,可以說是附近幾個鎮最有錢的了。
林書言接下來這個鎮小學校長的職位,她種不來田,又不想進廠當工人,想了下,在學校教書是目前最适合自己的。
工作時間相對來說沒那麽累,腦力勞動對她來說比體力勞動輕松多了,而且還有寒暑假呢。
林書言把自己的戶口轉了後,正式成為城鎮戶口,名下分到的田也交給了鎮上。
林德全聽了有些可惜:“咱家一下子就少了四個人的田,今年秋收可收不到多少糧食了。”
魏三妮道:“那不正好給你省事了,秋收的時候我們抽不開空,你們爺幾個少一點田不是能輕松點麽。而且我們現在都拿工資,要是缺糧食吃了直接拿錢買不就行了。”她現在是想開了,覺得進廠比種田強多了。
刁鐵花笑着點頭:“對啊,其實咱家現在也吃不了多少糧食,娘和我,還有大妹,我們三個一天三頓都在食堂吃,一個月就在家吃四天飯而已。”
火柴廠是一個月休四天,為了保證機器不停運,一般都是輪流休。
魏三妮道:“可不是,廠裏的夥食可一點不比咱家的差,早上是蔥油花卷配紅薯玉米粥,中午晚上都是吃的白米飯,隔兩天還能吃一次肉呢。”
刁鐵花感慨:“廠裏在吃的這方面對我們可大方了,工人們都怕這麽吃下去把廠子給吃垮了。”
林書言笑道:“那不會,火柴廠雖然利潤不高,可是訂單穩定啊,你們從早到晚的忙活着,賺的錢給你們吃飯還是足夠的。”
魏三妮點頭:“對,我看每次張鎮長來食堂視察的時候,都讓我們給菜裏多多加油呢。哦,對了,昨個早上張鎮長還來我們食堂吃早飯了,誇我做的蔥油花卷好吃呢。”
“舅媽你做的蔥油花卷确實好吃啊,我覺得比鎮政府的早飯還好吃呢。”林書言誇道,她現在屬于學校的編制,平常也跟着在鎮政府的食堂吃飯。
魏三妮笑着說:“等我過兩天休息了,在家裏給你們蒸。”
林巧兒嘟嘴:“娘,我以後也想去火柴廠上班,天天吃花卷和白米飯。”
魏三妮道:“等你長大再說吧,廠裏只要十六歲以上的人。”
林巧兒嘆氣:“我啥時候能長大呢,我也想快點賺錢。”
林書言笑着看了眼林巧兒,點了點她還有旁邊的林畫棠,“過幾天就開學了,你們兩個在學校要好好學習,以後不僅能天天吃白米飯,還能天天吃紅燒肉。”
林巧兒聽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用力點頭:“我要好好學習!”
林畫棠跟着點她的小腦袋,脆生生道:“我也要好好學習,吃肉!”
林書言忍不住捏了下她軟嫩的臉頰,這段時間下來,林畫棠已經是白嫩的小孩了,個子也蹿高一截,再沒有以前乾瘦的可憐樣。
林永貴在旁邊問:“你們學校的老師定下來了麽?你一個人能教的過來麽?”
之前林書言有問過林永貴想不想在學校教書,林永貴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他教了段時間的掃盲班,都是照着林書言備課的內容教的,已經乾的夠夠的,再不想當老師了,對他來說實在是折磨。
“學校現在除了我,就只有慧榮姨,她負責學校的後勤工作,我打算先招兩個老師,後期再根據學生的數量決定再招不招人。”
林思棋好奇地問:“二姐,你打算招誰當老師啊?”
林書言道:“咱們家前面的德民叔,他以前不是在城裏念過高中麽,我想請他來學校當老師。”
林永貴道:“他能願意麽?我看他都沒報名進廠,估計是舍不得家裏的田吧。”
林德全在旁邊接話:“德民家孩子還小,媳婦身體又不好,他要是進了廠,家裏可沒有勞動力了。”
林書言道:“我已經向鎮裏咨詢過了,鄉鎮老師可以選擇不轉戶口,名下的田依舊可以種,而且農忙的時候,鄉鎮學校還會放農忙假。”
魏三妮聽了點頭:“這還挺好的啊,當了老師,又有工資拿又有田種的。”說着看向一旁的林永貴,語氣帶着埋怨,“你看看,這麽好的事情,偏你不願意。”
林永貴聳聳肩:“我是真教不來書,教人掃盲都給我教的夠夠的了。”
林德全哼了一聲,“你不當老師也好,我還真怕你把孩子們教壞了,人家的家長是來找我算賬的。”
魏三妮聽這話不樂意了,“阿貴教掃盲班不教的挺好的麽,人家省裏還發了表揚信呢。”
林德全道:“人家那是發給書言的,阿貴教掃盲班的時候,還不是看書言怎麽備課,他照着上課。”
林永貴道:“爹說的有道理,我是真當不來老師,娘,您就別再想着要我當老師了,我是真做不來。”
魏三妮嘀咕:“我不是想要你當個文化人麽。”
林書言道:“舅媽,二哥既然不喜歡教書就随他吧。老師之所以可以繼續種田,是因為教師的工資水平很低,每個月只有十五塊錢,還沒有獎金,光靠這個養活自己都困難,更別提養家了。”
魏三妮驚訝:“呦,那這不是比我的工資還低麽,我們廠裏每個月的基本工資就有二十塊錢了,還不算獎金什麽的。老師可都是文化人呢,工資不應該更高麽。”在她的觀念裏,文化人肯定是要高人一等的。
林書言道:“咱們的新政府是工人當家作主,自然是工人的待遇最好了。”
林永貴點頭:“對啊,工人是勞動者,身上是有生産任務的,一天到晚的在廠裏乾活,可比老師辛苦多了,他們還有寒暑假呢。”
魏三妮想了想,道:“那這樣看,還是當工人最好了。”
林書言點頭:“本來就是,未來起碼三十年內,工人的待遇都是最好的,地位也是最高的。”
“三十年啊?那我還不一定能活那麽久呢。”魏三妮笑道。
林永貴算了下,挑眉道:“如果我現在當工人的話,三十年後也能退休了。”
林德全在旁邊提醒:“你的田不要啦?家裏就剩那麽些田了,都去當工人,今年春耕不是白乾了麽。”
林永貴聳肩:“我就是說說而已。”
林永福在旁邊開口:“現在掃盲課都已經結束了,我看你明天就跟着我去磚廠乾活吧,最近磚廠又接了幾個單子,還在招臨時工,一天能賺一塊五,還管一頓飯呢。”
林德全點頭:“對,去當臨時工可以,乾一天活結一天工資,磚廠的會計是個利落人,從不欠錢。”就連他這樣年紀的人都過去挖泥土,一天也能賺一塊錢。
林永福笑道:“您這話說的,馬會計發的是廠裏的錢,他乾什麽要欠工人們錢。”
“就讓永貴跟着一起去磚廠乾活,大小夥子在家裏待着吃白飯啊。”魏三妮替兒子決定了。
林永貴點頭:“行吧,去就去。”
說着忍不住感慨:“現在日子好過了,也餓不着了,大家夥怎麽比以前還忙呢,以前農閑的時候,不都天天在家裏待着麽。”
林永福道:“能有機會賺錢還不好啊?以前想賺錢都沒地方賺呢。”
林德全點頭:“就是,以前給村長家當長工都沒錢拿,能管一頓飯吃就不錯了。現在去磚廠乾活,不僅大米飯管夠,還能有錢拿,擱在以前是哪裏敢想的好事,你別生在福中不知福。”
林永貴:“我就是說說嘛而已嘛。”
第二天,林家父子三人就去磚廠搬磚了。
林書言去找了林德民,請他來學校教書,特地說明了他可以選擇不轉戶口,繼續種家裏的田。
聽到這個好消息,林德民自然是願意的。
他小時候很得父母的寵愛,一直讓他念書,沒讓他乾過農活。高中畢業後在城裏當了工人,可惜好景不長,最後工廠倒閉,他還是回來種了田,向來沒乾過農活的他,種起田來自然比不過別人。
前幾年父母去世後,幾個哥哥分走了父母的錢財,妻子還生了病,家裏的重擔全壓在了他身上,短短幾年功夫,人蒼老了十幾歲的樣子。
前段時候鎮上的廠在招工,鬧的沸沸揚揚,他心裏是想去的,可聽到要放棄分到的田,一下子又熄滅了這個想法。
家裏就他一個勞動力,妻子身體不好下不了田,三個孩子都還小,要是他當了工人,家裏幾個人的田都種不了了。
靠一個人的工資要養活一大家子,那還不如在家裏種田呢,起碼家裏分了好幾個人的田。
現在聽林書言說自己當了老師還可以種田,自然是一萬個願意。
“德民叔,學校老師的工資會有點低,一個月只有十五塊錢,不過我們可以管飯,就在鎮政府食堂和他們一起吃。”林書言提前說好待遇情況。
林德民道:“已經不少了,老師也不累,每個月有錢拿總比在家強。”這話說的倒是真的,他這幾天也去了磚廠當了幾天的臨時工,回來後腰酸背痛的,恐怕再過幾天自己就要堅持不下去了。
林書言道:“那行,德民叔你明天就來學校報到吧,學校就是以前的學堂那裏。”
林德民點頭:“我知道,以前我小時候在那裏讀過幾年書。”
林書言繼續說:“你去了後,直接去以前給先生休息的小房間,現在那裏改成了教職工辦公室,負責登記信息的人是慧榮姨。”
“慧榮?”林德民愣了一下,“林慧榮?族長家的小女兒?”
林書言點頭:“是的,學堂是她家主動捐出來給鎮裏當學校的,為了感謝他們家,鎮上給了他家一個學校的工勤崗位。”
“應該的,他家現在也不容易。”林德民點點頭,“那我明天就去找她登記。”
成功招聘一名教師,林書言便去往下一家。
這個人是林書言掃盲班的學生。
李香秀早起後照例做了一家人的早飯,吃完飯後默默地收拾碗筷去洗,等她從廚房出來,便看到她嫂子抱着一堆髒衣服扔給她。
“你洗的時候當心點,可別像上次那樣,把衣服都給我洗破了。”嫂子語氣帶着斥責。
李香秀沒說話,把衣服放進籃子裏,拿上棒槌準備出門去河邊洗衣服。
“喂,”嫂子叫住了她,“上次和你說的人家明天就要來相看了,你提前準備準備。”
李香秀回頭,“我沒同意!”
“你這死丫頭,也不看看你的樣子,瘸着個腿還想找什麽好人家,有人能看上你就不錯了,你還挑起來了。”
李香秀倔強地看着她嫂子,一字一頓道:“我不同意嫁人!”
她嫂子眉毛一吊,雙手叉腰嚷道:“你是個什麽東西,什麽時候輪到你同不同意了!你這麽大的姑娘臉皮怎麽這麽厚,天天賴在家裏蹭吃蹭喝,你爹娘早死了,要不是我好心收留你,你早就被賣給人販子了。”
說着嘴裏咒罵着:“我真是上輩子倒了八輩子黴,遇到你這麽難纏的小姑子,一把年紀的還要靠哥哥嫂子養,不要臉的玩意!”
李香秀氣的臉紅,“我,我有田,鎮上給我分了田的。”
她嫂子指着她的腿,譏諷道:“你個死瘸子,走路都走不穩,還想種田?還不是靠我們養你。我告訴你啊,明天的人你想嫁也得給我嫁,不想嫁也得嫁,你知道給你這個瘸子找一個能要你的人家多不容易麽,你要是給我弄砸了,以後咱們走着瞧!”
李香秀氣的胸口一陣起伏,她咬牙道:“我的腿,是小時候為了救大哥才摔斷的,娘去世前大哥承諾過,會照顧我一輩子的。”
“呦,這話誰能作證啊?你有本事把你那死去的老娘叫過來啊。”
李香秀氣的擡手指着面前的婦人,“你,你閉嘴!”
“咋地,還想打我啊?”婦人不屑地哼了聲,“我告訴你,想要找個人養就給我乖乖的嫁人,我們是不會再白吃白喝的供着你了。”
話音剛落,就聽到了院子的開門聲。
“任何人不得乾涉別人的婚姻自由,這句話我記得鎮裏的幾次思想宣傳大會上都說過吧。”林書言推開竹栅欄院門,走進來緩緩開口道。
李香秀驚訝道:“林老師,你,你怎麽過來了。”
林書言沖她微笑道:“我來找你有事,誰知道剛到門口,就聽到了有人在逼迫你嫁人。”
她說着看向不遠處叉着腰的婦人,道:“我記得一開始土改組的楊組長在給大家夥分田的時候就強調過,如果有人不遵守新社會的規定,思想覺悟過低,作出封建社會的一些行為,便沒收他分到的田。”
原本還想繼續罵人的婦人,聽到要收回田,頓時不敢說話了,她被林書言的目光盯的心虛,低頭避開對視,原本張牙舞爪的氣勢也低了下來。
林書言是掃盲課的老師,這個婦人自然也是上過她的課的,對上林書言,心底莫名有種畏懼感。
“乾涉他人婚姻自由,可是公然違反新社會的規定。”林書言語氣嚴厲。
婦人聽了,忙擺手:“我們可都是良民啊!是,是她老在家裏白吃白喝,”婦人指着李香蘭,指責道:“她是個瘸子,啥活都乾不了,就指望着我和她哥養她,我們家還有好幾個孩子要養,實在沒法子才讓她嫁人的,可沒有什麽乾涉婚姻自由。”
林書言看了眼李香秀手裏的籃子,裏面裝了滿滿的髒衣服,道:“你說她不乾活,難道洗衣服不是乾活麽?”
婦人哼了一聲:“這算啥活啊,她這個樣子又不能種田。”
李香秀立馬辯解:“我可以的,每年農忙的時候,我都有下田插秧。”
“你乾起活來動不動就摔跤,速度連人家一半都趕不上,也算乾活啊?”
“那我也是乾活了的。”李香秀強調。
“你個死……”婦人張嘴就想罵人,被林書言一個犀利的眼神看過來,瞬間就啞火了。
心裏暗罵林書言多管閑事,要不是因為怕她在鎮長面前打小報告,自己一定要狠狠罵她一頓。
林書言沒理會那婦人,轉頭看向對李香秀,道:“今天我來找你,是想請你來鎮子上新開的小學當老師,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我?”李香秀指着自己,不敢相信,“讓我當老師?”
林書言點頭:“對,請你當老師。”
那邊的婦人聽了這話,立馬急着插嘴:“你們搞錯了吧,她就是個瘸子,哪能當老師啊。”
林書言撇她一眼,道:“李香蘭同志在掃盲班的測試裏拿了滿分,你考了多少分?。”
婦人不說話了,她考了兩次才剛剛及格拿到識字證。
林書言轉頭繼續看向李香秀,語氣溫和:“當了我們鎮上的老師,可以選擇不轉戶口,你名下的田依舊可以種,每個月還有十五塊錢的工資,一天三頓飯由鎮政府食堂負責。”
她看了眼旁邊的婦人,繼續道:“如果你有住房需求,我可以幫你申請職工宿舍。”
李香秀懵了,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真,真的是我麽?”李香秀不敢相信這樣的好事竟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我只是讀了識字班而已,讓我當老師真的可以麽?”
林書言微笑道:“以你現在的水平,給孩子們啓蒙是足夠的。後期你可以繼續學習,我相信以你的學習能力,這對你來說不是難事。”
李香秀點頭:“我願意學習,只要肯給我機會。”她從小因為腿的問題,不知遭受了多少嘲笑,只有學習,她才能找回一點自信。
林書言道:“那就好,我們學校也是剛剛成立,我其實也是第一次當老師,你願意跟着我們一起學習進步,共同努力把學校建設好麽?”
李香秀看着面前微笑的臉龐,眼眶不自覺地濕潤,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語氣堅定道:“我願意!”
林書言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說:“李老師,你以後就是我們學校的一份子了。”
說着看了眼旁邊臉上充滿驚訝、嫉恨、不甘的婦人,微笑道:“如果有人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我,你要時刻記住,你背後是有強大的組織給你撐腰,為你主持公道。”
這話說給誰聽的不言而喻,婦人想到林書言之前說的,要把自己的田收回去,立馬心虛又害怕地低下了頭。
欺軟怕硬的人,林書言懶得和這樣的人多費口舌,收回了視線。
“李老師,你明天就來學校報到,地址就在鎮政府最右邊的院子。”
李香秀點頭:“我知道,那裏剛蓋了幾間房子。”
林書言笑道:“是的,那些房子就是我們學校的新教室,也是咱們以後的辦公地點。”
商量好後,林書言再次警告的看了眼婦人,便告別李香秀先回家了。
望着林書言的背影,李香秀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當天晚上她就收拾好了行李,也就兩身衣服罷了,第二天起床就離開了李家,直奔學校去了。
李香秀的哥哥起床後,見飯桌上竟然沒有早飯,語氣帶着責怪:“香蘭怎麽搞的,飯還沒做好?我吃了還要去磚廠做工呢。”他在磚廠當臨時工,早飯磚廠只提供給正式工。
李香秀的嫂子沒好氣道:“她一早就跑了,去學校當老師去了,還要住在那裏呢,發達了,這個家她是看不上了,以後也不會回來了。”
李香秀的哥哥皺着眉頭:“怎麽昨天不和我說一聲?今天不是說汪家的人要來相看?”
“我有什麽辦法,又不是我讓她跑的,你有本事去學校把她抓回來啊。”
“诶,這汪家現在可不一般啊,咱們好不容易能和人家攀上親,這個死丫頭……”李香秀哥哥氣的捶桌子。
李香秀不理會哥哥嫂子在背後怎麽罵自己,她拿着包裹蹲在學校門口,等到上班的點,林書言過來才發現她。
“香秀!你來這麽早啊,快進來吧,這個院子門都沒鎖。”林書言說着推開了院門,領着人往裏面走,邊走邊向她介紹學校的布局。
“這一排新蓋了四間房子,加上原來的一間學堂,正好有五間房子,以後咱們一到五年級就都有教室了。”
“這間小房子原先是學堂裏給先生休息的地方,現在是咱們的教職工辦公室,以後我們上完課就回這裏辦公。”
林書言帶着她進了屋,房子不大,兩邊靠牆擺了四張長桌,中間留出過道。
“左邊最裏面那張桌子是我的辦公桌,隔壁右邊的是咱們的後勤老師林慧榮的。”
“剩下的兩張是你和另一位老師的,你今天先來,你先選,剩下的一張桌子給那位林老師。”
李香秀指着左邊的桌子,道:“我想坐這裏。”
林書言點頭:“行,那你先在位置上坐會,等會後勤老師就要來上班,你向她登記下信息。”
說完指了下李香秀懷裏抱着的包裹,道:“你是要住職工宿舍吧?”
李香秀點頭,“家裏,我真待不下去了,還要麻煩您……”
“這有什麽麻煩的。”林書言微笑道:“職工宿舍本就是為了不方便住宿不方便的職工而設立的,我們學校的職工宿舍和鎮政府的在一塊,很安全的,你放心住吧。”
等了一會,林慧榮過來了,她對李香秀沒什麽印象,兩人以前在村子裏都沒見過。
經過這次巨變,林慧榮的性子也變了許多,再沒有以前的驕縱。她微笑着和李香秀打了聲招呼,便坐在辦公桌上給她登記信息。
林書言則是去隔壁的鎮政府,替李香蘭申請住宿。
這裏的房子原本是族長家的三進大院子,第一排有十幾間房子,全給了鎮政府,他們自然是用不完的,有幾間耳房便空出來當作員工宿舍。
鎮政府的工作人員全是從城裏調過來的,有時候加班不方便回去的,就會在宿舍休息。
申請宿舍這事就不需要找鎮長了,林書言熟門熟路的去找了後勤科的科長,籌辦學校期間她經常來這裏申請物資,兩人已經很熟了。
“郝科長,我來替我們學校的一位老師申請職工宿舍,是女老師,還麻煩你給分個安靜點的房間。”林書言笑呵呵地開口提要求。
郝科長笑着點頭:“林校長吩咐了,我哪敢不聽啊。正好,在靠近你們學校的那裏有個小房間,那個院子的正房是作為學校的檔案室,平常也沒人過去,很安靜。”
林書言笑道:“還是郝科長考慮的周到,我替李老師謝謝您。”
郝科長道:“客氣啥,以後咱們可都是要在一鍋裏吃飯的。”
林書言道:“等學校開學了,我買兩斤肉給食堂,咱們慶祝慶祝。”
郝科長笑:“呦,那我可等着了,以後林校長有啥事随便吩咐。”
林書言挑眉:“您今天這句話我可記着了,以後随時來麻煩你。”
“哈哈,不麻煩不麻煩,我們本來就是為人民服務嘛。”
兩人說笑間,郝科長已經開好了條子,還拿出了一把鎖,把手裏的登記本遞給林書言,道:“林校長,你在這寫上這位李老師的姓名,旁邊一攔簽上你自己的名字就行了。”
林書言點頭,接過筆把兩人的名字寫上。
“這個條子你待會讓李老師拿給門衛,以後她進出就不會被詢問了,還有這把鎖,是她房間的鎖。”
林書言接過,倒了聲謝便回去了。
另一邊的辦公室裏,林慧榮已經替李香蘭登記好了信息,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筆記本,一支鋼筆,兩支鉛筆,一個搪瓷杯。
“這些是我們職工的辦公用品,你拿好。”林慧榮把東西遞給她。
李香秀忙接過道謝。
林慧榮微微笑道:“這都是林校長去鎮政府那裏替咱們申請的,可是費了好一番嘴皮子呢,咱們學校的教職工每個人都有。”
她說着又拿出一個登記本,填上信息後,指着上面寫有李香秀信息的一欄,道:“你看,這是你的工資,每個月十五塊錢。以後每多一年工齡,可以漲3毛錢的工資。每個月1號是發工資的時候,這個月已經是20號了,你下個月1號再來我這領工資,按照十天的工資計算。”
李香秀點頭:“好的,我知道了,麻煩你了。”
林慧榮收回本子,道:“不麻煩,是我的工作職責而已。”
兩人坐下相對無言,林慧榮看了眼李香秀有些局促的動作,清咳一聲,道:“你姓李,我記得你們李家是不是有個叫李香芬的,和你是一家的麽?”
李香蘭道:“她是我大堂姐,她爺爺和我爺爺是兄弟。”
林慧榮點頭:“哦,我聽說她去了火柴廠做工。”以前兩人關系還不錯,小時候經常在一起玩。
李香蘭點頭:“對,大堂姐家裏有三個兄弟,家裏勞動力很多。”
兩人聊了幾句,林慧榮忍不住問她為什麽要來學校住宿,明明家就在鎮上,走兩步路的功夫,又不遠。
李香秀便把她家裏的事情說了,“我哥哥嫂子想讓我嫁給汪家二房的大兒子,我不願意,在家裏待不下去了。”
林慧榮想了一下汪家的人,驚訝道:“是他家的那個傻子麽?我記得好像都三十多歲了,一直沒有娶到媳婦。”
李香秀點頭:“是他。”
林慧榮震驚了好一會,道:“你哥哥嫂子真是……真不是人,哪有這樣禍害親妹妹的。”
她不自覺想到了自己的哥哥,自從家裏變故後,兩個哥哥嫂子對自己不像以前那樣和善,可到底也沒敢對自己做什麽過分的事情。
想了下,她感慨:“要是你爹娘在,他們肯定不敢這麽做。”
說到這,她不由得想,如果爹娘不在了,哥哥嫂子會不會也像李香秀的哥哥嫂子那樣對自己呢。
想到這裏,心裏不由得打了個冷顫,逼着自己打斷了繼續深想下去。
李香秀眼眶一紅,想到了自己的爹娘,他們要是還在世……
林書言回來的時候,看她們兩情緒低落,一個還紅了眼眶,驚訝道:“怎麽了這是?你們兩吵架了?”
不會吧,自己才出去一會兒功夫。
李香秀搖頭:“沒有。”
林慧榮把剛剛兩人的對話告訴了林書言。
林書言聽了後,對兩人道:“只要我們自己強大起來,以後不管遇到什麽情況,不管遇到什麽人,也不管誰離開了我們,靠自己的能力我們都可以過得很好。”
“你們兩以後都有工作,有工資拿,背後還有組織給你們撐腰,走到哪裏都不用擔心有人欺負你們。”
林慧榮點頭:“對,咱們得自己強大起來。”
李香秀摸了摸眼淚,跟着點頭。
林書言把鑰匙和條子給了李香秀,“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了,你安心住下吧,只要你一天是學校的老師,就沒人會趕你走。”
李香秀接過東西,“林校長,謝謝您……我,我很感謝你。”
林書言拍拍她的肩膀,微笑道:“那你可得好好給我工作哦,你用心的教書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了。”
李香秀連連點頭:“我一定會的!我一定好好工作,好好教書。”
沒一會兒,林德民也過來報道了。
林慧榮自然是認識他的,兩人按照輩分算,還是兄妹呢。
順利的辦完了登記程序,林書言帶着兩位新老師開了個會,商量着招生的事情。
“今年的招生只限咱們本鎮的學生,等後面再一步步擴大範圍,把附近的幾個村子也納入進來。”
林書言給兩人發了一張紙,上面寫着本鎮十八歲以下的人名。
“這是我們的招生計劃名單,這裏面有人已經拿到了識字證,再讓他們來從一年級上也不好,所以我決定,只要拿了識字證的,再通過我們的數學測試,就可以直接從三年級入學。”
“五年級畢業後,學校會發小學畢業證書,上面蓋有鎮政府的公章,以後就是去城裏,人家也是認的。”
說着,林書言看了眼李香秀,道:“你也可以繼續學習,通過畢業考試,照樣發畢業證。”
李香秀笑着點頭:“我會努力學習的。”
林德民問:“那我們怎麽招生呢?是在鎮政府門口的公示欄上貼通知麽?”
林書言搖頭:“那裏也沒幾個人會去看,貼了效果也不大。磚廠和火柴廠這兩個廠裏工人家的孩子是免費入學的,我們可以直接過去通知。”
“至于其他的人,就得辛苦一下,挨家挨戶的跑一遍,務必讓每一戶的人家都收到招生通知。”
現在鎮上連個廣播也沒有,每次開大會都是拿個大喇叭在鎮裏來回跑着喊。
林書言繼續說:“德民叔,你就負責給通知咱們林家人,我和李老師負責通知兩個廠和其他姓氏的人家。”
林德民點頭:“好。”
三人開完會就開始行動了,學校定在三天後開學,現在已經快進入7月份了,得抓緊時間。
這時候的暑假不像以後一放就是兩個月,現在頂多放個十幾二十天,大概會在最熱的七月底和八月初放一段時間。
這麽一算,第一個學期也就剩一個月的上課時間,可不得抓緊時間麽。
林書言帶着李香秀先去了火柴廠,這裏的正式工人最多。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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