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 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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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慧榮皺眉:“三哥, 你什麽意思?憑什麽把爹娘的田分給大哥、二哥種?”
潘氏聽着也不樂意:“把田給那兩個白眼狼,他們可不會感恩。”
林德城解釋:“咱們家三個人的田本來就種不過來,我問過了, 鎮上像咱家這樣勞動力不足的人家,會找別人家形成互助小組, 讓勞動力多的人家幫着種,秋收後給一定的糧食作為報酬。”
“可是咱家的情況你們也知道, 有誰樂意和咱們組成互助小組?就是組成了互助組,也怕被有心人舉報說咱們雇人乾活,屬于剝削行為。”
潘氏愣了, “這, 不會吧?這怎麽算剝削呢。”
林德城道:“咱們家是有前科的人家, 要格外注意。你們把田給別人種肯定是不行的, 只能給大哥、二哥種,親兒子幫着種父母的田, 誰也挑不出錯來。”
林慧榮皺眉:“那萬一他們到時候不給糧食呢。”
汪冬生提議:“要不把一個人的田給他們種, 我種兩個人的田也是能忙的過來的。”
林德城搖搖頭, 道:“我對你有其他安排。爹娘的田還是給大哥、二哥種,到時候讓他們寫個條子,秋收後不給糧食的話就去鎮裏告他們, 他們不敢不給。”
林仁和點頭:“就按你說的辦吧, 你去把你大哥、二哥喊過來。”
林德城點頭, 去了隔壁把兩個哥哥都叫了過來。
林慧榮看到他們的時候, 背過身去翻了個大白眼,昨天她成親,兩個哥哥一個都沒有過來。
林家老二林德墨道:“昨天有事去了趟城裏,沒來得及參加小妹的婚禮, 小妹你別見怪。”
林家老大點了點頭:“我也是有事沒過來,反正小妹還是在家裏,以後有空吃一頓飯就行了。”
他們兩個不願意過來,是對這事不贊同。
林德城當時去請他們參加婚禮的時候,他們是這麽說的,“哪裏有女兒結了婚還在家裏住的,又不是招贅,咱們家三個兒子,輪的到女婿來繼承家産麽。”
“人家嫁女兒好歹還能拿一筆彩禮,咱們家呢,還得多一個人養着,你竟然給小妹挑了個孤兒當丈夫。”
林德城也是看不上這兩個哥哥,“你們愛來不來,你們說話可得注意點,冬生人家根正苗紅的貧農出身,小心被人說你地主階級作風不改。”
有了這句警告,今天兩個人過來的時候,倒是客客氣氣的和汪冬生打了招呼。
林仁和開口:“今天喊你們過來,是想和你們商量我和你娘名下幾畝田的事,我們年紀大了,種不過來這些田。”
說着便剛剛決定的事說了一遍,“老大家的種我的田,老二家的種你娘的田,秋收後一人給我們三成的收入就行。”
現在鎮裏這樣幫着別人種田的,一般是按照五五分,離鎮子遠一點的田會按照四、六分。
兩兄弟對視一眼,三、七分很劃算了。
林德墨眼珠一轉,道:“我們其實壓力也挺大的,以前都沒怎麽種過田,下面還有幾個孩子要養……要不,爹娘你們跟我過好了,咱們也不必分的那麽清楚,你們二老一年吃的糧食全我包了。”
潘氏冷笑,“我們一把老骨頭了,還是不拖累你們。”
老二說得好聽,吃的糧食他全包了,到時候恐怕一天半碗飯就打發了。
林仁和看向這個二兒子,從小教他的那些管理米鋪的手段,如今倒是都用在自己身上了。
“行了,就按照我剛剛說的辦,每年三成的糧食,你們要是同意,咱們就簽條子,不同意我去找其他人。”
林德墨忙笑道:“您別急啊,我也沒說不同意,咱們一家人還簽什麽條子啊。”
林德城已經拿出了紙筆,“大哥、二哥,你們看看上面有沒有問題,沒問題就簽吧。”
林家老大點了點頭,“我簽。”
老二心裏埋怨大哥蠢的很,也不再讨價還價一番,心裏又擔心這田真要給別人種了,忙也跟着簽了字。
簽完條子,兩人又各回各家了,還得回去和家裏的媳婦說一下。
等人走了,林慧榮便問林德城,“三哥,你剛剛說的其他安排,是什麽安排啊?”
林德城道:“省交通部準備增加全省的水上船只,過段時間要大面積招聘船夫,冬生可以去試試。”
林德城在市公路局上班,隸屬于省交通部下設單位,消息自然是比外面靈通些。
林慧榮道:“當了船夫,是不是也得轉戶口啊?”
林德城點頭:“這次招的都是屬于交通局的正式編制,福利待遇算是不錯的,比種田強。”
汪冬生聽着眼睛一亮,他本來就是個活潑的性子,讓他在河面撐船,既能和人打交道,又能去看看其他地方,比在鎮子上窩着好多了。
林慧榮有些猶豫:“那會不會很辛苦啊,一天到晚都在船上撐船。”
汪冬生笑道:“這有啥辛苦的,張八叔那麽大年紀都能乾得來。而且我也撐過船,以前好奇跟着張八叔在船上玩過幾次,只要掌握好了技巧,一點也不費勁。”
林德城道:“我下午就坐船去市裏,到時候你和我一起,我拜托張八叔這段時間抽空教教你撐船。”
張八叔現在也是屬于交通系統裏的一員,林德城說起來還算他上級單位領導呢,對上他自然是客客氣氣的。
汪冬生笑着點頭。
潘氏在家裏收拾了一下,拿出了兩包糖出來,塞給了汪冬生,道:“你到時候悄悄地送給張老八,讓他拿回去給家裏孩子甜甜嘴。”
汪冬生擺擺手:“我和張八叔交情不錯,改天我去掏點鳥蛋送給他就行。”
潘氏卻堅持:“那不一樣,求人辦事送禮也得送貴重些,顯得重視。”
林德城點頭:“你就聽娘的吧。”
汪冬生接過兩包糖,道:“謝謝娘,等我掙錢了,每月都給娘買糖吃。”
潘氏笑道:“你這孩子客氣啥,咱們都是一家人。”
汪冬生跟着張老八學了十來天的撐船,他年輕,人又機靈,很快就能很熟練地掌握撐船技巧了。
緊接着,全省就發布了擴展荊州省水上交通運輸的通知,各個市積極響應號召,開始增加水上船只,自然也要開始招船夫。
汪冬生過去報名了,他有識字證,撐船的技術也不錯,順利的成為了一名船夫。以後專門負責長河鎮到錦州市的這條河上的交通運輸工作。
學校的辦公室裏,正好是課間休息時候,老師們不免閑聊幾句。
汪春燕道:“慧榮,聽我爹說,冬生當船夫了啊,那他是要轉成成立戶口了啊?”
林慧榮點頭:“嗯,已經轉了。”
汪春燕道:“那他名下的田就這樣不要了啊?船夫這活,不都是像張八叔那樣年紀大的人乾的嘛,他一個年輕小夥子咋突然想去乾那個。”
林慧榮道:“這一次招聘船夫,一大半都是年輕人呢。”
林永民點頭:“是的,聽說張家好幾個小夥子都放棄了田去當船夫了。”
汪春燕挑眉:“那這麽看,這個船夫待遇還不錯喽。”
林慧榮道:“還行吧,勉強能糊口。”
林書言在旁邊聽着,笑着開口:“主要是圖個穩定,船夫現在是屬于交通部門的正式職工,每個月固定拿工資的,不用管拉的客人多不多,一天只跑定好的幾趟船就行。”
林慧榮點頭:“對,每天拉多少人也不影響他基本工資的,有個保底收入,圖個安穩。”就是會影響獎金而已。
汪春燕道:“這樣也挺好,你們兩個都能拿工資,一個月下來日子也能過得不錯。”
說話間,上課鈴響了,辦公室的幾個老師都有課,拿上課本去教室上課了。
辦公室就剩下林慧榮和準備回自己辦公室的林書言,林慧榮低聲對林書言道:“冬生去當船夫是我三哥的主意,本來他看上冬生,是想讓他來咱家幫着種田的。”
“不過,後來又覺得讓冬生一個人種三個人的田太辛苦了,就把爹娘的田給大哥二哥種了。這樣一來,家裏就剩一個人的田,還不如讓他找個工作乾。”
林書言點頭:“德城舅舅考慮的很周到。”想到汪冬生那清瘦秀氣的樣子,還真是不适合種田。
……
休息日的時候,林書言再次來到錦州市的那家茶館,點了一壺普洱,慢悠悠的邊看書邊喝。
一杯茶還沒喝完,樓梯口就傳來了急促又有規律的腳步聲。
沈懷川上樓,目光在接觸到窗前那熟悉的身影時,眼睛一亮,笑着走了過去。
“等很久了吧,你吃早飯了麽?”沈懷川微笑着問。
林書言聽到聲音緩緩從書裏擡頭,看到她的臉,沈懷川心猛地跳了起來,兩人已經有快兩個月沒見面了。
林書言笑道:“沒等多久,在家裏吃過早飯再來的。”她拿起桌上的一個茶杯放到沈懷川面前,給他倒了杯茶,“你呢,吃過早飯了麽?”
沈懷川笑着端起茶杯,“昨晚有拉練,一直忙到早上才結束,我怕耽誤時間,洗漱完就趕過來了。不過我現在也不餓,喝兩口茶就行。”
林書言揮手喊來服務員,“麻煩幫我去下面的面攤買一碗陽春面,加一個雞蛋。”林書言遞給服務員兩毛錢,“剩下的零錢當你的跑腿費。”
一碗陽春面的價格大概在一毛兩分錢,加個雞蛋差不多是四分錢,能有四分錢的跑腿費很不錯了,服務員笑呵呵的答應了。
沈懷川笑道:“下次咱們去能吃飯的茶樓,我記得後面那條街就有一家早茶樓,裏面賣各種各樣的早點。”
林書言喝了口茶,“還是這裏安靜。”
沈懷川點頭:“嗯,這裏的環境好,方便說話。吃飯咱們之後去專門吃飯的地方。”
“對了,你之前寫給我的第一封信,關于羅連長私下裏關注我的事,其實我之前也知道。有些話不方便在信裏說,我本來想着親自當面和你說的,誰知道最近一直有任務,就耽誤到了現在。”
林書言放下茶杯,道:“你對這件事,怎麽看?”畢竟那位羅連長關注的是他本人。
沈懷川笑笑,道:“羅連長是個堅定的無産階級革命戰士,他并不是針對我一個人,咱們身邊身世有問題的人,他都會格外關注,這是在行他的監督權。”
林書言道:“可是你又沒有犯錯,不管你們出身如何,現在你和他一樣都是解放軍戰士,憑什麽要他監督你啊?”
沈懷川拿起桌上的茶壺,給林書言的茶杯續上水,道:“監督是互相的。自從解放進城一來,我們中有一些同志已經被資産階級腐蝕,抛棄了理想信念,這些人中,除了原先出身資産階級、地主階級的人外,也有無産階級的革命者。”
林書言垂眸看向面前茶杯裏的暗色茶水,道:“人心易變,自古以來都難以避免。”
沈懷川感慨:“是啊,打江山易,守江山難。去年,我方截獲了敵軍的最高機密,國民黨在退守灣島後還留下了‘黃雀計劃’,各大城市都遺留了大量的特務,負責秘密的傳遞情報,發展下線,腐蝕我方革命者,以待接應對面反攻回來。”
說到這,他用了只有兩個人的音量小聲說:“因此,目前非常重要的一項任務就是拔出這些間諜。不僅是羅連長對身邊的人過分關注,我們每一個人都應該時刻保持警惕,這是維護國家安全。”
這個時候雖然已經解放了大半個華國,可依舊是處于內憂外患的階段,對內有大量的殘餘勢力,對外還有西方國家的武力威懾。
抓特務,在這個時候是一項全民參與的政治任務,是新中國維護者堅定執行的行動。
林書言生活的那個時代,國家已經強大起來,就算聽到有敵方安插的特務間諜,那也是極少數的,普通人是很難接觸到的。
林書言摩擦着茶杯的邊緣,道:“雖然現在是特殊時期,但我還是不喜歡羅連長的行事風格。”
沈懷川微笑道:“我已經和他聊過了,向他表明随時歡迎和接受他的監督,只不過這事不要牽連其他人,他也答應了。”
說着話,服務員把面端過來了,熱氣騰騰的一碗面條,上面還有一個煎蛋,香味撲鼻。
林書言道:“你先吃碗面條墊墊肚子吧,昨晚你拉練了一晚上,是不是什麽都沒吃啊。”
沈懷川拿起筷子,笑道:“一晚上翻了兩個山頭,哪裏還有功夫吃飯。”
林書言單手托腮,微笑着看他吃面條,雖然吃的有些快,可動作很是斯文,也沒有聲音。
“你筷子拿的很穩诶。”林書言看着他骨節分明的手道。
沈懷川已經吃了大半碗的面條,他咽下嘴裏的面條,擡頭微笑道:“小時候家裏專門請人教我們兄弟幾個使用筷子,得穩穩的挑完一盤子花生米不掉才算合格。”
說着,他把筷子放到了左手,熟練的夾起面條,笑道:“其實,我小時候是個左撇子。”
“啊?我看你之前吃飯一直都是用的右手啊。”林書言有些驚訝,他是真沒看出來原來他還是個左撇子。
沈懷川吃完了碗裏的最後一碗面條,道:“被家裏人改過來了,我記得那時候我和我大堂哥坐在一起吃飯,我手裏的筷子老是會碰到他手裏的筷子,他去祖父那裏告了幾次狀後,祖父就派人讓我改了過來。”
林書言道:“從左撇子改為右撇子,不容易吧。”
沈懷川笑道:“那時候還小,已經記不清了,習慣了就改過來了。如今看來,改過來也挺好的,起碼生活上面方便了不少。”
見他說的輕輕松松,林書言也跟着笑起來,道:“嗯,你現在兩只手都能使筷子,可比別人還多一項技能呢。”
“可不是,以後就是右手受傷了,我還能用左手呢。”
林書言皺眉:“這種不吉利的話不能說。”
沈懷川笑道:“新社會百無禁忌。”
林書言道:“那我也不想你說這種話,你在部隊,平常又那麽多的訓練,萬一真受傷了怎麽辦。”
沈懷川道:“你放心,在部隊裏受傷是家常便飯,都是小傷而已,養養就好了,沒多大的事。”
林書言眉頭皺得更緊了,想了下,問他,“你,你之前說要從部隊退役,還說話算話麽?”
沈懷川道:“這事我記得呢,等忙完這陣子的,最近又有新任務要去執行。”
林書言想到歷史書裏提到的,關于那場戰役,是在今年的冬天,距離現在還有一段時間。
她只想讓在乎的人平平安安活下去。
“你現在老是有任務,我們這樣一年也不知道能見幾次。”林書言說着,喝了一口茶,繼續道:“你要是被調去外地了,那我們就不會再見了。我是不會離開家的。”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了,她是不願意跟着去随軍,也不願意接受異地。
沈懷川也明白她的意思,道:“等我把手上的任務完成,我就向上級打退役申請,大概兩三個月吧。”
說着,他撓撓頭笑道:“之後我想繼續去大學完成我的學業。”
林書言道:“咱們荊州省城大學就不錯。”
沈懷川點頭:“對,咱們省的大學在全國也是排的上號的。”
兩人相視一笑,達成了共識。
林書言的心也松了口氣。
喝完茶,兩人出門逛了逛,看了部電影,這時候的電影院放映的都是黑白影片,林書言看着也挺新奇的,有一種複古懷舊風。
電影院也有好幾對年輕男女坐在一起,看起來倒像是來參加會議一樣,坐的板板正正的。
沈懷川拿了一袋子炒板栗回來,還帶了兩瓶汽水,在林書言旁邊坐下。
前方幕布上開始放映電影,電影院也一下子暗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
林書言喝了口汽水,和幾十年後的也沒什麽區別。
她伸手拿了顆板栗,正好和沈懷川川的手碰上,然後對方的手像是吓到了一樣,飛快的收回去了。
林書言挑眉,她側頭,沈懷川已經在聚精會神的看着前面,挺直背板,雙手放在大腿上。
林書言敲了敲椅子扶手,沈懷川聽到動靜側過頭看她,小聲問:“怎麽了?”
林書言指着一袋子板栗,道:“剝這個,我手疼。”
沈懷川笑了,“我來剝吧。”
他剝一顆,林書言吃一顆,吃了幾顆後,林書言就搖搖頭不想吃了。
沈懷川把板栗放在了兩人中間的扶手上,“你想吃了再和我說。”
林書言點點頭,順勢牽住他的手。
沈懷川一驚,連忙左右看了下,發現大家好像都在看着前方的幕布,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裏的動靜。
林書言見他跟做賊似的,有些好笑,松開了他的手,轉而正襟危坐的看着前面的幕布。
沈懷川感受到手裏的柔荑收回,一下子愣住了,低頭看着自己空蕩蕩的手心,有擡頭看了眼林書言。
沈懷川在想,自己剛剛是不是産生了錯覺?還是林書言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手?
他想伸手去牽林書言的手,又覺得這樣不好,心裏百般糾結,壓根也沒心思再看電影。
直到電影結束,沈懷川都還有些心不在焉的。
出了電影院,林書言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沈懷川拿着半包還沒吃完的板栗,小跑着跟了上去,問:“書言,我是惹你生氣了麽?”
林書言停下腳步,後面跟着的沈懷川也停了下來。
轉身,看着那好看的雙丹鳳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林書言就忍不住想笑。
憋住笑容,林書言板着臉道:“剛剛在電影院,你為什麽不來牽我的手?我都先牽你的手了。”
沈懷川道:“我,我怕你會覺得我輕浮,覺得我不尊重你。”
林書言一噎,沒想到他竟然是這樣想的,笑道:“那我牽你的手,你會覺得我輕浮麽?覺得我不尊重你。”
沈懷川立馬搖頭,想了下,咬牙鼓起勇氣牽起了林書言的手,笑着說:“我喜歡被你牽手。”
聽到這話,看着他那張英俊的笑臉,林書言竟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牽一個手而已……
林書言覺得是這個時代的人太純情了,自己也被影響到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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