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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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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歸家

這場戰争, 一打就是三年,終于在1953年的7月簽訂了停戰協議。

放在歷史長河裏,這場三年的戰争是一場短暫的戰争時間, 可對于這個時代的親歷者來說,卻是非常漫長又艱難的三年。

停戰協議簽訂後, 前線士兵并沒有立刻撤離,一直到第二年的九月才開始分批撤離。

金秋時節, 稻谷飄香。

林永福身穿舊軍裝,背上行囊回到家鄉。

在錦州市下了火車,林永福打算去城外的碼頭坐船回家。

一出車站, 就聞到了香味, 是對面燒餅攤傳來的。

林永福摸了摸咕咕作響的肚子, 走過去買了一個燒餅。

“呦, 你是從前線回來的解放軍同志吧,這個燒餅我請你吃。”賣燒餅的大叔笑呵呵的拿了個大燒餅塞到他的手裏。


林永福看着手裏熱氣騰騰的燒餅, 從口袋裏掏了錢放在攤位上, 道:“我們不拿群衆的一針一線。”

大叔把錢塞給林永福, 林永福擺擺手堅決不要,小跑着走開了。

旁邊的人笑道:“潘叔,這兩天我看你送了好幾次燒餅, 一次也沒送出去啊。”

大叔看了眼手裏的錢, 笑道:“解放軍同志在外面打戰可不容易, 把美國人都打跑了呢, 我別的本事沒有,想着送他們幾個燒餅,誰知道這幾天過來買燒餅的戰士們一個都不願意要,全把錢給我了。”

旁邊的人買了六個燒餅, 自己帶了個小竹盤放了進去,随手拿了個咬了一大口,“潘叔你做的燒餅可真香,這麽些年了還是這個味道。我聽說您打算不乾了啊?以後是不是吃不到燒餅了?”

潘叔笑道:“想吃去國營飯店吧,以後啊,我在那裏當大廚。”

“呦,這倒是個不錯的差事,聽說待遇很好呢。”

“還行吧,好歹不用在外面風吹日曬了,咱也算是吃上國家飯了。”

“挺好的,國營飯店是政府開的店,穩定的很。我爹要是想您這麽想就好了,他非守着家裏的醬油鋪子不撒手。”

潘叔道:“不是說開始弄什麽公私合營了嘛,跟政府一起做生意肯定虧不了本。”

“我家那個鋪子還不夠格呢,連個雇工都沒有,就是個體者而已。”

……

林永福三兩口就把燒餅給吃了,拿起背着的水壺喝了幾口水,肚子勉強不餓了。

看着陌生的街道,林永福有一瞬間的恍惚,他本就沒來過幾次錦州,離開幾年後,覺得這裏的街道好像變了不少。

“大哥?”身後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

林永福回頭,愣了一下,“書言?”

離開家時,林書言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女模樣,如今不僅個子長高了一截,容貌也變得更加明媚。

林書言激動地拉着林永福的手臂,“大哥,真是你啊!我剛剛老遠就看到你的背影,還怕認錯了呢。你回來的還挺早,我聽廣播說這個月才開始撤兵,覺得你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回來呢。”

林永福笑道:“我們正好是第一批回來的。”

林書言道:“走,咱們先回家,舅舅舅媽從去年就盼着你回來了,隔一段時間就去武裝部打聽情況,那裏的人都認識他們倆了。”

“對了,大嫂現在已經是火柴廠的正廠長了。張鎮長升職去縣裏了,現在的鎮長是原先的郝科長,是咱們鎮小學李老師的丈夫。”

“思棋和鹿兒今年考上市裏的高中了,剛剛才開學沒多久,兩人一起住學校宿舍剛好也有個照應。”

“還有,樂樂已經上學前班大班了,明年就能上小學了。”

這兩年,鎮裏工人們的孩子越來越多,火柴廠和磚廠一起出資建了托兒所和學前班,三個月以上的孩子就可以送過去了,解決了雙職工家庭帶孩子難的問題。

林書言一路和林永福說着這幾年家裏和鎮上發生的事情,林永福一直默默的聽着,短短四年時間,竟覺得過了好久一樣。

“咱們坐車回去吧,正好今天毛線廠來百貨商場送貨,咱們蹭車回去。”林書言停了下來,對面就是百貨商場,門口停了一輛半舊的貨車,正在卸貨。

“對了,大哥,咱們鎮和市裏新修了一條路,以後來市裏就不用只靠坐船了。”

林永福好奇:“修路?”

林書言點頭:“之前鎮裏去市裏的路難走是因為有一個山攔着,走陸路得繞路,現在開了個隧道,車子和行人都能直接穿山而過,不用繞路了,開車的話二十分鐘就到了。步行的話,大概要一個多小時。”

林永福道:“坐船也要一個小時呢。”

林書言笑道:“可不是嘛,好些人為了省船費,寧願多走一會兒。”

林永福道:“我記得我走之前,咱們鎮前的河還多開了好些船,現在坐船的人少了,那這些船不會虧本麽?”

林書言道:“坐船的人反而比之前更多了呢。就咱們鎮來說,磚廠有好些是市裏過來的人,他們是每個月固定有幾次要坐船回去的。另外,咱們鎮裏幾個廠的職工,特別是小年輕們,基本一到休息日就成群結隊的進市裏玩,逛逛街看看電影的,幾艘船都不夠坐的。”

說着話,那邊的車子已經卸完了貨,林書言拉着林永福走過去。

“林廠長,貨都卸完了,對面也簽了驗貨單。”車前面站着個精神的小青年,手裏拿着張單子,笑着對林書言說話,“呦,這位是?”

林書言自豪道:“這是我大哥,剛從前線回來。”

“呦,這是大英雄啊,林大哥,歡迎回家。”小青年笑呵呵地打招呼,“今天我有幸見到戰鬥英雄了,你們把美國人趕跑了,可給咱們國家好好争了口氣呢。”

林書言介紹:“大哥,他叫許志剛,是毛線廠的駕駛員。”

林永福笑着打了聲招呼。

幾人上了車,往長河鎮的方向行駛。

林書言坐在副駕駛,指着窗外的風景給林永福介紹,“大哥,咱們這條新路是沿着河建的,路都差不多。”

林永福看了眼河面上,好奇道:“這麽多船啊,感覺比幾年前多了好多。”

林書言道:“你看那些大船,那是貨船,專門用來拉貨的。你看那艘船頭是綠色的船了麽,那是養豬廠送豬肉的船。”

“養豬廠現在面積擴大了好多,如今已經是省養豬廠了,裏面養的豬有好幾百頭呢。每天光是市裏的幾個國營工廠食堂就要消耗好幾頭豬。小姨夫現在已經是養豬廠屠宰部門的大師傅了,手下有兩三個徒弟打下手。”

林永福笑道:“姑父的殺豬手藝沒的說。”之前家裏過年殺豬,他還打過下手呢。

正在開車的許志剛笑呵呵接話,“咱們運氣好,緊挨着養豬廠,食堂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肉,可比市裏的一些工廠夥食還好呢。”

這年頭,吃肉還是挺難得的,養豬廠每天也只是給大廠送肉,比如機械廠、紡織廠、化工廠這些,一般的小廠可能一個月也見不到一次葷。

“對了,林大哥,前線戰士們的夥食怎麽樣?三年前咱們做的炒面你們吃上了麽?”

戰争初期為保障志願軍前線糧食供應,全國範圍內掀起了一場轟轟烈烈的炒面運動。不是用面粉做的面條,而是用小麥、大豆、高粱米、玉米、糜子等制作,将這些糧食炒至九成熟,然後磨成粉末,加入少量食鹽調味,這樣做出來的炒面易于攜帶、保存且無需加熱即可食用,是志願軍最重要的口糧之一。

因為機械化程度低,這些主要都依靠人力完成。總理親自帶頭制作,全國各地的黨政機關、學校、工廠和普通家庭都參與其中,日夜趕制。

林永福笑着點頭:“吃到了,很頂飽,一斤炒面能管三天。”

其實那個面很乾,很難下咽,戰士們都是直接一把雪一口面咽進肚子裏的。

林書言道:“當時我們做炒面的時候,還往裏面加了糖,舅媽說要是你能吃到就好了。”

林永福笑道:“可惜我沒吃到,不過我們後期還吃到大米飯和豬肉了呢,有一次還吃到了美國佬的罐頭,是在戰場繳獲的。”

許志剛來了興趣,忙不疊地問林永福關于現場的事,林書言打斷了他,讓他好好開車。

“開車的時候別分心,等有空了來我家找我大哥聽。”

許志剛點頭:“好咧,廠長。”

林永福這才想起來問:“書言,你現在是廠長了,什麽廠啊?你不在學校了麽?”

林書言道:“我忘了和你說,我現在已經不是小學校長了。三年前,省裏把毛線廠改成了省第二紡織廠,廠裏不再放織毛衣。我聽說後,和鎮長一起跑了趟省裏,申請把毛線廠移到我們鎮上。”

“本來省裏是不同意的,毛線廠雖然改成了紡織廠,但是裏面的職工、廠房全是不變的,就是換了幾臺機器而已。我和鎮長商量了下,咱們鎮成立了一個毛線廠,讓他們把不用的機器賒給我們,這兩年才把賬還清呢。”

市裏的毛線廠沒有人願意過來鎮上,鎮裏的毛線廠就自己招人,由林書言擔任了廠長,帶着原先手工作坊的人,就這麽把廠長乾了起來。

許志剛拍了拍方向盤,笑道:“這輛車原先也是毛線廠的,也被咱們林廠長給買回來了。”

林書言道:“車子還是其次,主要是把許駕駛員招攬過來了,這年頭,會開車的人可不好找。”

林永福點頭:“許同志這麽年輕就會開車,很了不起。”

許志剛不好意思笑笑,“我也是運氣好,在送貨的時候跟着駕駛員師傅學會了開車,要不是林廠長願意招我當駕駛員,我可不會這麽簡單就能來的上車。”

這年頭,會開車的人少,車更少啊。就算學會了開車,沒有車和崗位給你,那也是沒什麽用。

說着話,很快就到了長河鎮。鎮子外面,火柴廠的旁邊不遠處有個新廠房,那就是毛線廠了。

在毛線廠的廠門口下了車,林書言讓許志剛把車開到廠裏停好,自己也是帶着林永福回家。

林永福看着鎮子前面的那棵大樹,幾年不見,它好像還是那個樣子,沒有什麽變化。

樹下依舊是坐了不少人在聊天,不過都是年紀比較大的人,還有幾個玩鬧的孩童,年輕人這幾年陸陸續續的好些都進了廠裏。

車子回來的時候就吸引了不遠處樹下坐着的那些人的目光,他們也認出來那是毛線廠的車子。

“德全,你家書言又坐車回來了,她現在可真是威風啊,車接車送的。”

林德全笑呵呵道:“她是去城裏送貨的,車子是廠裏的,又不是她的。”

“那有啥區別,毛線廠是她一手開起來的,連磚廠都沒車呢。”

有人啧啧道:“書言當了廠長,你們家兒媳婦也是廠長,啧啧,不得了哦。”

“哈哈,二哥家的女人厲害着呢,二嫂現在也是在食堂當領導呢,他家的大丫嫁給了城裏的領導,二丫今年去城裏念書了。”

“是啊,不然咋讓你二哥一個大男人天天帶娃呢。”有人忍不住酸兩句。

“啧,有的人想帶孫子還沒這個本事呢。”

“你什麽意思啊?說我家生的都是丫頭片子是吧?”

“我又沒說這話,你自己多想了。”

眼看着有人要吵起來,林德全忙打圓場。

要不是今天上午林長樂非鬧着要出來玩,他都不準備過來聊天的,這兩年,有些人見他家日子過得好,總忍不住要酸兩句。

“咦,你們看,書言旁邊的那個是不是二哥家的阿福啊?”

“他不是去了前線嘛。”

“你們看那個穿軍裝的,就是阿福!”

林德全忙轉頭看過去,眯起眼睛,看清了那個熟悉的人影,不是自家大兒子又是誰。

林永福走了兩步,看到了站在人群裏的林德全。

見到那花白的頭發,林永福愣在了原地,明明自己當初離開家的時候,爹的頭發還是烏黑的啊。

“阿福?”林德全顫巍巍地走上前,試探着喊了一聲,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自從林永福上了戰場,他已經做了無數次兒子回家的夢了。

林永福重重點頭,哽咽道:“爹,我回來了。”

林德全激動的手發抖,他緩緩伸手拍拍林永福的肩膀,連連點頭:“好,好,回來就好。”

剛剛玩鬧的幾個孩子都停下了動作,好奇地看着這邊。

林書言沖其中一個小孩招手:“樂樂,快過來。”

林長樂走了過來,好奇地擡起頭,大大的眼睛盯着林永福看,倒是不認生。

林德全忙低頭對林長樂道:“快,快喊爹,樂樂你爹回來了。”

林長樂道:“爺爺,姑姑上次說了,我們現在不喊爹了,書裏都讓我們喊爸爸。”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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