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 129 章 認乾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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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 元宵節這一天,林書言在醫院産下了一個女孩。
過完年她就一直住在市裏待産,因為軍工廠離市裏還有些距離, 去醫院不方便,沈懷川在醫院旁邊的招待所開了個房間, 兩人一直住在那裏。
元宵節當天早上,林書言吃完一碗沈懷川從國營飯店買回來的元宵, 芝麻餡的。
把湯也喝了後,林書言放下碗,淡定地對沈懷川說去醫院。
沈懷川當即手忙腳亂的拿上東西, 帶着林書言去了醫院。
傍晚時分, 終于順利的在醫院生下孩子。
林琴姝下班的時候照例去了趟招待所, 打算看看林書言的, 聽裏面的服務員說她去醫院了,忙往醫院去。
她到的時候, 林書言已經被推去産房了, 等了一會兒, 就看到護士過來告訴母女平安的好消息。
聽到這,沈懷川和林琴姝都松了口氣,懸着的心也放下了。
林琴姝道:“小沈, 你在醫院照顧她們母女, 我先回去一趟, 給書言做些吃的送過來。”
沈懷川道:“大姐不用麻煩了, 醫院就有食堂,對面也有國營飯店,等會我去買就行。”
林琴姝卻道:“書言剛生完孩子,不能吃重鹽的, 也不能吃調料,還是我回去弄點給她吃。”
沈懷川道:“謝謝大姐。”
林琴姝笑道:“客氣啥,那可是我親妹子。”
林琴姝走後不久,林書言就和孩子一起被推出了産房,沈懷川忙上前,關心地看着林書言,見她唇色有些發白。
沈懷川握住林書言的手,有些涼,下意識地輕輕搓了搓,“辛苦你了,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林書言虛虛一笑,“我還好,你看,咱們的女兒,好小一個。”她的眼神向下,溫柔地看向放在懷邊的嬰兒。
沈懷川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淺黃碎花包裹裏,一張小小的臉,閉着眼睛在睡覺。
“嗯,真的好小啊,紅彤彤的。”沈懷川想說像猴子,不過這到底是自己的女兒,越看心裏越歡喜。
旁邊的護士推着病床往病房走,笑道:“這孩子生下來有六斤呢,不小了,今兒早上,有個産婦生了個不到五斤的孩子呢。”
林書言覺得自家孩子已經夠小了,不敢想象不到五斤的孩子能有多小。
到了病房,沈懷川忙着去打開水,倒了一杯放在杯子裏晾着,轉身從家裏帶來的包裏拿出乾淨的毛巾去給林書言擦汗。
林書言的汗水已經乾的差不多了,不過還是能看出來她剛剛流了很多的汗,沈懷川一邊擦,一邊有些心疼地說:“以後再不生了。”
林書言沒忍住笑了,小聲道:“不早就說不生了嘛,你拿件衣服給我換上。”
沈懷川點頭,包裏的東西都是提前準備好的,裏面裝滿了生産期間要用各種東西。
換上乾淨的衣服,林書言覺得舒服多了。
沈懷川把溫熱的水杯拿過來,喂她喝了幾口水,又去包裏拿了包餅乾,“你先吃幾塊餅乾墊墊,大姐回去給你做飯了,她說你不能吃外面的飯菜。”
林書言點頭,吃完幾塊餅乾,又喝了水,困意席卷而來。
“先睡一會兒吧,我在這裏。”沈懷川輕聲道。
林書言撐着眼睛,指着旁邊的女兒,有氣無力道:“你別出去啊,小心有人過來把孩子抱走了。”
以前可沒少看到有人在醫院偷孩子的新聞。
沈懷川點頭:“你放心,我哪裏都不去。”
得到他的保證,林書言才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
林琴姝帶着保溫壺和飯盒再次來到醫院的時候,林書言剛好睡醒。
“累壞了吧,我給你炖了鲫魚湯。”林琴姝笑着把保溫壺打開,盛了一碗魚湯遞給林書言,“明幾個我再給你炖雞湯喝,生完孩子就要多喝些湯湯水水。”
林書言接過碗,笑道:“謝謝大姐。”剛剛睡了一覺,她現在精神好了些,起碼說話的力氣有了。
林琴姝笑着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孩子,道:“這丫頭長得真俊,看這鼻子,像她爸爸。”
林書言笑道:“這麽小也看不出來。”
林琴姝指着放在櫃子上的飯盒,“小沈,我也給你帶飯了,你快吃點吧。”
沈懷川點頭:“謝謝大姐。”
林琴姝道:“晚上我就在這裏吧,小沈你回去睡一覺,一天都在醫院辛苦了。”
沈懷川道:“我跟醫院借了行軍椅,晚上我在這裏陪着就行。”
林書言也道:“對,他在這裏就行了,大姐你回去吧,家裏還有兩個孩子呢。”
林琴姝看着床上熟睡的孩子,有些不放心:“你們倆都沒帶孩子的經驗,能忙的過來麽?”
林書言笑道:“沒事,懷川之前看了好多醫書呢。”
沈懷川道:“大姐你放心,我特地請了護士來教我,等會過來教怎麽給孩子換尿布。”
之前來醫院檢查的時候,沈懷川就托人和婦産科的醫生、護士都打過招呼了。
見他們小兩口胸有成竹的樣子,林琴姝道:“那行,明天一早我就過來。”
沈懷川三兩口吃完了飯,趁着林琴姝在這裏陪林書言說話,把林書言之前換的衣服拿出去洗了。
等他回來,林書言也喝完了湯。林琴姝把東西收起收拾就先回家了。
沈懷川走過來,看了眼床上的小嬰兒,見她睜開了一只眼睛,哼哼唧唧地哭了起來,忙去外面找護士過來。
“她這是要喝奶了,先沖點奶粉喂吧,一次不能多喝,少量多次。”護士熟練地去沖奶粉。
這奶粉自然也是沈懷川提前買的,他看了不少育兒書籍,還是有一點用的。
護士給孩子喂完奶,又幫着換了尿布。
沈懷川一直在旁邊仔細觀察護士的動作,默默記下。
“陳護士,勞煩你了。”沈懷川道了聲謝,從包裏拿出了一盒巧克力遞過去,“我們沒準備雞蛋,就請你吃點糖。”
看到巧克力上的英文字母,陳護士挑了下眉,這年頭,能弄來這個可不容易啊,笑着接過:“我就沾沾新生兒的喜氣。”
沈懷川把換下來的尿布放在盆裏,準備拿出去洗,陳護士開口道:“我看你們沒長輩過來,是不方便通知麽?”
林書言道:“我長輩在長河鎮,我愛人的父母在北邊。”
陳護士想了下,道:“那你們這出院後,坐月子在哪裏啊?我聽說你們是軍工廠的,那裏好像是在東郊,離長河鎮有段距離呢。”
林書言看了眼陳護士,覺得她似乎有話要說,便道:“嗯,是準備回去的,到時候看能不能找人幫忙。”
陳護士道:“我這裏有個人能幫你們,就是不知道你們能不能看得上。”
林書言故作驚訝道:“請問是?”
陳護士不好意思的笑笑,道:“是我娘,她之前也是在我們醫院上班,是後勤保潔,去年剛退休,正好在家裏沒事乾。”
林書言想了下,道:“這怎麽好意思呢,大娘好不容易退休了在家享福,那好意思再麻煩她過來照顧我。”
陳護士道:“我娘身體好着呢,她正愁在家裏閑的沒事乾無聊呢。”
醫院的後勤屬于工勤編,是工人身份,女職工五十歲就可以退休了,陳護士的娘确實年紀不大。
說着,陳護士嘆了口氣:“前兩天家裏還為我三弟的事情煩惱呢,他今年剛畢業,分配在鋼鐵廠工作,什麽都挺好的,就是離家遠了點,每天得轉兩趟公交車。”
林書言心裏明白了,嘴上附和道:“那是挺不方便的,對了,可以騎自行車啊,應該會方便些吧。”
陳護士道:“我三弟也是這麽想的,可我家吧,去年我二弟結了婚,給他買了一輛自行車,前年我大弟結婚,也買了一輛自行車,家裏實在沒法子再弄一輛車了。”
想買自行車,不僅需要錢,還得有票呢。
林書言看了眼沈懷川,他也明白過來了,輕咳一聲,道:“正好,我這裏有一張自行車票,我們暫時也用不上,改天給你拿過來。”
陳護士臉上一喜,“哎呀,這,這怎麽好意思呢。”
林書言道:“相逢便是緣份,陳姐你幫着我們家孩子又喂奶又換尿布的,我都想讓她認您當乾媽了。”
陳護士眼珠一轉,笑道:“我做這些是我的職責所在,為人民服務嘛,她雖然是這麽一個小小的人,也一樣是人民啊。對了,林同志,我看你和我娘有幾份相似,改天我帶她過來看看你,說不定你們能認個乾親呢。”
林書言笑着點頭:“好啊,能多一門親人再好不過了。”
兩人相視一笑,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陳護士走後,沈懷川道:“你是打算認她娘當乾親,方便過來照顧你?”
林書言點頭:“嗯,乾娘照顧乾女兒坐月子,說出去也沒人能挑理。”
這年頭又不給雇傭,林書言本來是打算回長河鎮坐月子的,可是家裏人也都要上班,頂多也就是搭把手,哪裏有專門請人過來照顧方便。
沈懷川倒是沒多想,生孩子本來就是特殊情況,能請人照顧依然是好事。
而且對方還是退休工人,有退休工資有保障,純粹是想換一張自行車票,雙方是互利合作,不存在剝削壓迫。
不過加了這麽一層關系,說出去到底是光明正大一些。
沒過一會兒,小嬰兒又哼哼唧唧要吃奶,沈懷川這次沒喊人,自己去沖了奶粉喂。
喂完後,還把孩子抱起來拍嗝。
那麽小的一個嬰兒,在他寬大的胸膛裏,顯的更小了,林書言看着不由得笑起來。
“你一個巴掌都有她大了。”
沈懷川輕輕地拍着孩子的背,壓着聲音小聲道:“說孩子她這麽個小人,我抱着比扛一百斤沙袋還累。”生怕不注意弄疼她了。
喂完奶、拍完嗝,沈懷川又給換了尿布,皺眉道:“按照這個頻率,咱們帶過來的尿布不夠用的,明天等大姐來了,讓她在這陪你一會兒,我去趟招待所,把剩下的都拿過來。”
林書言道:“嗯,幸好當初多準備了。”沒有尿不濕的年代,只能用棉布,洗了晾乾重複使用。
見沈懷川照顧起孩子來得心應手,林書言就放心地睡過去了,半夜迷迷糊糊的聽到孩子哭,睜開眼,沈懷川已經在哄了。
一個晚上,光是喂奶就起來了好幾次,兩人晚上都沒怎麽睡好。
“這養孩子太難了。”林書言打着哈欠,面前是林琴姝帶過來的早飯——雞蛋面。
林琴姝笑道:“熬過一開始的幾個月就好了,等孩子大了點,就能睡整覺了。”
林書言吐口氣,“幸好只生這一個。”再這麽折騰個幾次,可真受不了。
真佩服這年代生了十幾個孩子的女人,想想都頭皮發麻。
林琴姝道:“女人都是這麽過來的,等你出了月子就不會這麽想了,說不定到時候你還想多生幾個呢。”
林書言心想:那是被激素控制忘了痛苦的記憶吧,不然誰還想來第二次啊。
沈懷川倒是依舊精神奕奕的,吃完早飯和林琴姝說了一聲,就回招待所拿東西去了。
“醫生有說什麽時候出院麽?”林琴姝問林書言。
林書言道:“醫生說住三天院觀察,後天早上出院。”
林琴姝看了眼病房,道:“還好這裏就你一個人住,來來回回的也方便。”
林書言住的是單間病房,除了要找人,還得多加一筆錢。
這年頭,生孩子還不是多麽重視的事情,很少有人家願意出這個錢,因此林書言住的這單間病房,倒是沒那麽緊缺,多住個一兩天也沒關系。
林琴姝看着床上的孩子,滿臉溫柔:“一天的功夫,這孩子感覺白淨了不少,昨天還紅彤彤的呢。”
林書言笑道:“我倒是沒怎麽注意,就希望她能快點長大,這麽小,我都不敢抱她。”
林琴姝道:“我剛剛看小沈給孩子換尿布,有模有樣的。”
林書言道:“昨天現跟護士學的。”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陳護士就笑着進門了,還帶來了一個婦人。
“林同志,我娘來看看你。”陳護士昨天說的改天,就是今天。
林書言忙笑着打招呼,林琴姝趕緊照顧人坐下。
婦人看起來也就四十出頭的樣子,穿着對襟藍色棉衣,頭發齊齊盤在腦後,看着乾乾淨淨的。
人長得也很和善,說話有條有理的,林書言挺滿意的。
“大娘,我覺得咱倆很有緣份,不嫌棄的話,我認您當乾娘吧。”
陳大娘微笑道:“能有林同志這麽好的閨女,是老婆子我走運了。”
林琴姝在旁邊聽的一頭霧水,不知道林書言咋回事,這才見了一面的人,就認了乾親?
客套了幾句,床上的孩子哭起來,陳大娘忙起身過去哄孩子,手法很是熟練。
給孩子沖了奶粉喂下,陳大娘還和林琴姝一起幫着林書言換了衣服,然後勤快地把衣服拿出去洗。
林琴姝忍不住問:“書言,這個陳大娘是怎麽回事啊?”
林書言便把要請陳大娘過來照顧她坐月子的事說了。
聽完後,林琴姝道:“那你月子不回長河鎮坐了啊?”
林書言道:“天氣冷,回去用熱水什麽的不太方便。”
軍工廠的屋子浴室是二十四小時都有熱水,不像在長河鎮,用熱水得現燒。
“而且,軍工廠那邊的屋子冬天通暖氣,小孩子身體弱,回去那邊更舒服點。”
林琴姝點頭:“也是,這剛過完年,天還沒暖和,小孩子一天來來回回的換尿布,很容易凍到。”
“不過,你要是缺人照顧,你找我啊,我過去不就行了。”
林書言道:“你不是要上班嘛。”
林琴姝道:“我請假就好了。”
林書言笑道:“哪裏有請假理由是去照顧妹妹坐月子的,沒事,陳大娘剛剛你也見到了,人挺好的。”
林琴姝想了想,低聲道:“你們給她多少錢啊?現在不是……不是不給雇傭麽……”
林書言道:“沒給錢,她想要自行車票。”
林琴姝道:“一張自行車票,市面上能賣到好幾十塊了,快抵得上普通工人兩個月工資了。就這,一般人想買還買不到呢。”
林書言道:“嗯,不是難得的東西,人家也不會退休了還來照顧人。”
林琴姝點頭:“也是,只要人靠譜就好。”
在醫院待了大半天,林琴姝見陳大娘辦事确實很可靠,就放心的回去家了,去給林書言炖雞湯。
陳大娘把洗乾淨的衣服晾在窗口暖氣片旁邊,“這有暖氣就是好,估計晚上就能乾了。”
林書言道:“我們家裏也有暖氣。”
陳大娘笑道:“那敢情好,有暖氣烘乾,孩子的尿布用着也舒服。”
林書言點頭,這也是她想去軍工廠坐月子的原因。
沈懷川把招待所的東西都拿了過來,笑着和陳大娘打了招呼。
陳大娘看看沈懷川,又看了看林書言,笑着點頭:“怪不得孩子長得這麽俊,是孩子的父母長得好看啊。”
林書言笑道:“您過獎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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