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 第 1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晉江獨家發布◎
那晚之後, 越佳茵發現自己陷入了一種奇怪的平靜。
李禦宸沒有再來。
禦書房的門依然對她緊閉,送湯的差事依然被取消,太監宮女們看她的眼神依然帶着幸災樂禍。
一切都沒有變, 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因為她在等。
等江婉柔的約期,等自己做決定, 等那扇門再次打開。
第三天清晨, 越佳茵像往常一樣坐在窗前發呆。翠屏在院子裏晾衣裳, 一邊晾一邊嘟囔,抱怨天氣轉涼、衣裳乾得慢。
越佳茵沒有聽進去,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銀杏樹上。
葉子已經黃了大半,再過幾天就要落光了。
“更衣,”翠屏忽然從外面跑進來, 手裏拿着一個信封,“奴婢在窗臺上發現的, 不知道是誰放的。”
越佳茵接過信封, 拆開。裏面沒有信,只有一張地圖。
她展開地圖, 瞳孔驟然收縮。那是一張手繪的宮中地形圖, 标注了永寧宮、乾清宮、禦花園、流芳閣的位置,畫得比她那張粗糙的地圖精細得多。
但最讓她心驚的,是永寧宮後院枯井的位置被人用朱筆畫了一個圈, 旁邊寫着一個字。
“密”。
她認得這個筆跡。不是江婉柔的娟秀小楷,而是李禦宸那種剛勁有力的行書。
她拿着地圖的手微微發顫。
李禦宸知道密道的事。他不僅知道,還把密道的位置畫給她看。
他在告訴她:朕知道你在想什麽, 朕知道你想跑, 朕把路指給你, 你自己選。
“更衣, 這是什麽?”翠屏湊過來看。
“沒什麽。”越佳茵把地圖折起來,走到燭臺前,毫不猶豫地點燃了它。
“更衣!”翠屏驚呼。
火焰吞噬了紙上的朱圈和字跡,地圖在越佳茵手中化為灰燼。她看着那些灰燼飄落在地上,心裏沒有不舍,只有一種奇異的輕松。
她不會走那條路。至少現在不會。
“翠屏,把灰掃了。”她轉身走到妝臺前,對着鏡子重新梳了頭。
“更衣,您今天氣色不太好,要不奴婢給您煮碗紅棗湯……”
“不用。”越佳茵打斷她,“今晚我要出去一趟。”
“出去?去哪?”
“禦花園。”她拿起一支銀簪插在發間,“去見一個人。”
翠屏的臉色變了:“更衣,您不能去……”
“我知道。”越佳茵看着鏡中的自己,目光平靜,“我是去禦花園。禦花園不是永寧宮。”
翠屏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都沒說。
她跟了越佳茵這麽久,已經知道這位主子的脾氣。
看起來柔柔弱弱,但一旦做了決定,誰也拉不回來。
入夜後,越佳茵換了一身深色的衣裳,披了件鬥篷,獨自出了乾清宮。
她沒有帶翠屏。
禦花園在夜裏比白天更安靜。月光被雲層遮住大半,園中昏暗一片,只有遠處的宮燈投下微弱的光。
越佳茵提着燈籠走在青石板小路上,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她提前到了假山處。江婉柔還沒有來。
她把燈籠放在地上,坐在假山石上等着。
夜風吹過,帶着桂花的香氣。
禦花園裏的幾株桂樹開了花,甜膩的香味在夜色中彌漫開來。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腳步聲從竹林方向傳來。
越佳茵沒有回頭。她知道是誰。
“你來了。”江婉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比上次更沙啞,像是很久沒有睡好覺。
越佳茵轉過身,看着江婉柔。
她吓了一跳。
不過短短幾天,江婉柔像老了十歲。
她的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眶下是濃重的青黑,嘴唇乾裂起皮。
她穿着一件半舊的鬥篷,頭發随意挽着,沒有戴任何首飾,整個人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貴人,您……”越佳茵忍不住開口。
“別叫我貴人了。”江婉柔苦笑一聲,“永寧宮已經被圍了。我出不去,宮女太監都被換了一遍,連小順子都被調走了。我現在的身份,和冷宮裏的廢人沒什麽區別。”
越佳茵沉默了片刻:“那您今晚是怎麽出來的?”
“密道。”江婉柔走到她面前,在她旁邊的石頭上坐下,“我從枯井下去的,從禦花園東側的出口上來的。那條路,我走過很多次了。”
越佳茵心頭一緊。李禦宸知道密道的位置,但他有沒有派人把守?
如果江婉柔能自由進出,是不是意味着李禦宸故意放她出來?
“你今天約我來,想說什麽?”越佳茵問。
江婉柔沒有立刻回答。她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你把那張紙條交給了陛下。”她終于開口,“我也知道,你現在在替他做事。”
越佳茵沒有否認。她知道否認沒有用。
“那你為什麽還要約我來?”她反問。
江婉柔擡起頭,看着越佳茵的眼睛。月光從雲層縫隙中透出來,照在她的臉上,越佳茵這才發現,她的眼眶是紅的。
“因為我沒有別的選擇了。”江婉柔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一吹就會散,“陛下已經派人搜過永寧宮。那只青銅香爐被拿走了,我的幾封書信也被搜走了。他知道我和前朝餘孽有聯絡,他知道獵場上的刺客和我有關。他什麽都知道。”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他現在不動我,是因為證據還不夠。但他在查,遲早會查到。到那時候,我只有死路一條。”
越佳茵沒有說話。她知道江婉柔說的都是真的。
“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江婉柔忽然伸手,抓住越佳茵的手腕,力氣大得出奇,“幫我送一封信出宮。”
越佳茵愣住了:“送信?”
“是。”江婉柔從袖中取出一個信封,遞到她面前,“送到東市的老地方。送出去之後,你我兩清,我從此不再找你麻煩。”
越佳茵有些猶豫,江婉柔現在看着狼狽,難保私下裏沒有後手。
越佳茵看着那個信封,沒有接。
“信裏寫了什麽?”她問。
“你不必知道。”江婉柔的聲音忽然變得生硬,“你只需要幫我送出去。你不是想出宮嗎?事成之後,我告訴你密道的全部路線,你可以随時離開。”
越佳茵盯着江婉柔的眼睛看了很久。
“貴人,”她緩緩開口,“您覺得我會幫您嗎?”
“你必須幫。”江婉柔的聲音裏多了一絲絕望的狠厲,“因為如果你不幫,我就告訴陛下,你也是知道上一世的人。你不是真正的越佳茵。你覺得,陛下會怎麽處置你?”
越佳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江婉柔在威脅她。用她的秘密威脅她。
“您瘋了。”越佳茵甩開她的手,站起來,“您真的瘋了。”
“我沒有瘋。”江婉柔也站起來,和她對視,“我只是走投無路了。越佳茵,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求你幫我這一次。就這一次。”
她把手裏的信封舉到越佳茵面前。
夜風吹過,信封在風中微微顫動。
越佳茵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她知道,接下這封信,她就徹底卷進了江婉柔的漩渦。
不接,江婉柔就會揭穿她的秘密。到那時,李禦宸會怎麽看她?一個騙子?一個妖怪?
她伸出手,接過了信封。
江婉柔的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芒:“謝謝你。”
“別謝我。”越佳茵把信封塞進袖中,“我只是不想死。”
她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着江婉柔。
“貴人,我問您一件事。”
“你說。”
“上一世,您真的贏了嗎?”
江婉柔的笑容僵住了。沉默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沒有。上一世,我也死了。”
越佳茵沒有再問。她提着燈籠,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乾清宮偏殿時,已經過了亥時。翠屏在門口等着,看見她回來,松了一口氣。
“更衣,您可算回來了。奴婢擔心死了。”
“沒事。”越佳茵走進屋,把信封從袖中取出,放在桌上。
她盯着那個信封看了很久。沒有打開,沒有燒掉,也沒有交給李禦宸。她把它藏在枕頭底下,吹滅蠟燭,躺在床上。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臉來,清冷的月光灑在地上。
她睜着眼睛望着帳頂,腦子裏亂成一團。
江婉柔說她沒有贏。上一世,她也死了。那上一世的李禦宸呢?他是什麽結局?原書裏沒有寫,江婉柔也沒有說。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明天,她要做一個決定。
這封信,到底交給誰?
深夜,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越佳茵猛地坐起來,心跳加速。
腳步聲停在門口。沒有敲門。
然後,一個聲音從門板的另一邊傳來,低沉、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不管她跟你說什麽,別答應她任何事。”
是李禦宸。
越佳茵攥緊了被角。她想開口,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門外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離開的方向。
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夜色中。
越佳茵坐在黑暗中,過了很久,才慢慢躺下來。
他來了。他又來了。他什麽都知道。
知道她去見了江婉柔,知道她接過了信,知道她還沒有做決定。
他把選擇權交給她,但他也在警告她。
別答應她任何事。
可是,她已經答應了。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反複回蕩着江婉柔最後那句話:“上一世,我也死了。”
明天,她必須做出選擇。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