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20 ? 第 20 章

關燈 小 中 大
20   第 20 章

◎晉江獨家發布◎

越佳茵和李禦宸在荒園涼亭的秘密會面, 持續了将近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她學會了看密報、讀奏折、分析朝堂局勢。她幫李禦宸揪出了三個謊報軍情的邊将,識破了兩起官員之間的貪腐串通, 甚至用現代管理學的思路,幫李禦宸重新規劃了京城糧倉的調度方案。

李禦宸說她“天生該吃這碗飯”, 她笑着說自己上輩子只是個普通上班族。

但平靜的日子, 在一個秋日的午後被打破了。

那天, 越佳茵正在偏殿裏整理李禦宸讓她看的密報,翠屏忽然跑進來, 臉色發白。

“更衣,太後娘娘派人來了。”

越佳茵的手一頓。太後?她入宮這麽久,從來沒有被太後召見過。

太後是先帝的皇後, 也是後宮真正的掌權者,更是李禦宸的母親。


但越佳茵隐約記得, 原書裏提過太後還有一個親生兒子。

瑞王李禦珩, 比李禦宸小五歲,封地在江南。

江婉柔曾經說過, 太後對她“青眼有加”, 但那是因為江婉柔是太傅之女,能幫太後牽制朝堂。

這一世,太後從來沒有正眼看過越佳茵。

“來的人說了什麽?”她問。

“說太後娘娘請您去壽康宮坐坐。”翠屏的聲音在發抖, “更衣,這……這不會是鴻門宴吧?”

越佳茵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 把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她沒有戴任何首飾, 只插了一支銀簪。

“走吧。”她說。

“更衣, 奴婢陪您去。”

“不用。”越佳茵按住翠屏的手,“你在偏殿等我。如果我天黑之前沒回來,你就去找陛下。”

翠屏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再說什麽。

壽康宮在皇宮的東側,與乾清宮隔着一道長長的宮道。越佳茵跟着引路的太監走過回廊,穿過月洞門,在一座氣派的宮殿前停下。

門口站着兩個穿綠比甲的宮女,看見她來了,一個進去通報,一個領着她往裏走。

壽康宮的正殿比乾清宮小一些,但更加精致。紫檀木的家具上鑲着螺钿,博古架上擺着玉器和瓷器,牆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畫,畫的是黃山雲海。

空氣中彌漫着一種淡淡的檀香味,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太後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宮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戴着赤金銜珠鳳釵。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皮膚白皙,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美貌。

但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和越佳茵想象的不一樣。她以為太後的眼睛會很銳利,像李禦宸那樣,能看穿人心。

但太後的眼神是溫和的,甚至帶着一絲慈祥,像一個普通的母親。

但越佳茵沒有被這表面的慈祥迷惑。她知道,能在後宮活到今天的女人,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臣妾參見太後娘娘。”她跪下,行了一個大禮。

“起來吧。”太後的聲音很柔和,“走近些,讓哀家看看。”

越佳茵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在太後面前站定。

太後的目光從她的臉上一路掃到腳上,又從腳上掃回臉上,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滿意的商品。

“你就是越更衣?”太後問。

“是。”

“陛下讓你住在乾清宮偏殿?”

“是。”

“你入宮多久了?”

“回太後,兩個多月。”

太後點了點頭,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兩個多月,從選秀時的更衣,到住進乾清宮偏殿,再到幫陛下批閱奏折,你倒是爬得很快。”

越佳茵心頭一凜。太後知道她幫李禦宸看奏折的事?

這件事連翠屏都不知道,她每次都是偷偷去荒園涼亭,回來時把密報藏在枕頭底下。

太後是怎麽知道的?

“臣妾不敢。”她低下頭,“臣妾只是幫陛下打打下手,談不上批閱奏折。”

“打下手?”太後輕笑一聲,“你知道前朝那些大臣,熬了多少年才能‘打下手’嗎?你一個入宮兩個多月的更衣,憑什麽?”

越佳茵知道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說“是陛下信任臣妾”,會顯得她在炫耀。

說“臣妾什麽都不會”,太後不會相信。

“臣妾只是盡力而為。”她說。

太後盯着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日裏的陽光,看着溫暖,其實沒有溫度。

“你知道江婉柔為什麽會被打入冷宮嗎?”太後忽然問。

越佳茵愣了一下:“因為……她勾結前朝餘孽。”

“那是罪名。”太後放下茶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但你知道她為什麽能勾結前朝餘孽嗎?”

越佳茵搖頭。

太後微微傾身,壓低聲音:“因為有人在背後幫她。那個人不是江太傅,是哀家。”

越佳茵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

江婉柔是重生的,所以知道前朝餘孽的聯絡方式;江婉柔是太傅之女,所以有人脈;江婉柔聰明,所以能策劃獵場刺殺。

但她從來沒有想過,太後才是幕後之人。

“太後娘娘……”她張了張嘴。

“別急着說話。”太後擡手打斷她,“聽哀家說完。”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變得悠遠,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

“先帝在位時,前朝餘孽鬧得很兇。先帝殺了他們很多人,但殺不完。他們像野草,燒了一茬,又長一茬。哀家當時就想,與其讓他們在暗處搗亂,不如把他們收在手裏,變成一把刀。”

她看着越佳茵。

“所以哀家派人去聯絡他們,給他們錢,給他們糧,讓他們以為哀家是站在他們那邊的。但實際上,哀家只是想控制他們。有他們在手裏,哀家就有了和陛下談判的籌碼。”

越佳茵的心沉了下去。太後不是在和前朝餘孽勾結,而是在利用他們。她利用他們來制衡自己的兒子。

“江婉柔只是哀家的一顆棋子。”太後繼續說,“哀家讓她去聯絡前朝餘孽,讓她去安排獵場的事。她以為是她自己在布局,其實每一步都是哀家在後面推。”

“獵場的刺客……是您安排的?”越佳茵的聲音有些發顫。

“是哀家安排的。”太後沒有否認,“但哀家沒有要殺陛下。那些刺客的目标不是你,是陛下身邊的侍衛。哀家只是想制造一場混亂,讓陛下知道前朝餘孽的威脅有多大,然後順勢推出江婉柔,讓她成為陛下身邊的‘功臣’。”

“可惜,”她頓了頓,“你壞了哀家的計劃。”

越佳茵攥緊了袖口。

“你在獵場上放火,救了陛下,也讓陛下對你刮目相看。從那以後,陛下的注意力從江婉柔轉移到了你身上。江婉柔失去了價值,哀家的棋子就廢了。”

太後站起來,走到越佳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你知道一顆棋子廢了之後,哀家會怎麽做嗎?”

越佳茵搖頭。

“換一顆。”太後說。

她伸出手,輕輕擡起越佳茵的下巴,端詳着她的臉。

“你比江婉柔聰明,也比她命大。陛下信任你,你也确實幫了他不少忙。哀家需要的,就是像你這樣的人。”

她松開手,轉身走回主位坐下。

“現在哀家給你一個機會。”她說,“幫哀家做事。哀家不需要你害陛下,只需要你告訴哀家,陛下每天都在做什麽、見了什麽人、批了什麽奏折。很簡單,不是嗎?”

越佳茵低下頭,沒有說話。

“你不願意?”太後的聲音依然柔和,但越佳茵聽出了底下的寒意。

“臣妾鬥膽問太後一句。”越佳茵擡起頭,“陛下是您的親生兒子,您為什麽要這樣對他?”

太後的笑容微微一僵。她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正因為他是哀家的兒子。”太後的聲音低了下去,“哀家才更不能看着他獨斷專行。他太年輕,太沖動,太相信不該相信的人。哀家必須看着他,保護他,也保護他的弟弟。”

越佳茵心頭一跳:“瑞王殿下?”

“你知道瑞王?”太後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臣妾聽說過。”越佳茵說,“瑞王是陛下的親弟弟,比陛下小五歲,封地在江南。”

“親弟弟。”太後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苦笑一聲,“他們是親兄弟,但一個坐在龍椅上,一個在江南當閑散王爺。你覺得公平嗎?”

越佳茵沉默了。她忽然明白了太後的真正意圖。

她不是在制衡李禦宸,她是在為瑞王鋪路。

“哀家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做了皇帝,小兒子什麽都沒有。”太後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瑞王比陛下小五歲,但比陛下聰明、比陛下仁厚、比陛下更适合做皇帝。哀家只是想讓該坐那個位置的人坐上去。”

“所以您要廢了陛下?”越佳茵的聲音有些發顫。

“廢?”太後笑了,“哀家不會廢他。哀家只是想讓他在位的這幾年,犯一些錯。犯到滿朝文武都對他失望,犯到天下人都覺得他不配做皇帝。到那個時候,哀家再讓瑞王進京,順理成章地接手。”

她看着越佳茵,眼中多了一絲狂熱。

“這不是謀反,這是撥亂反正。”

越佳茵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太後娘娘,”她輕聲說,“您有沒有想過,陛下是您的親生兒子。您這樣做,他會怎麽想?”

“哀家不需要他想。”太後的語氣冷了下來,“哀家只需要他讓位。”

“那臣妾問您最後一件事。”越佳茵擡起頭,直視太後的眼睛,“如果有一天,瑞王也做了您不滿意的事,您是不是也要換掉他?”

太後愣住了。

壽康宮裏安靜了很久。香爐裏的檀香袅袅升起,在空氣中織成一層薄薄的煙霧。

“你放肆。”太後終于開口,聲音比之前沙啞了許多。

“臣妾知罪。”越佳茵跪下,“但臣妾說的,是真心話。太後娘娘,您有兩個兒子,但您的心只有一顆。您把它給了小兒子,大兒子就什麽都沒有了。您說他不夠好,但您有沒有想過,也許是因為您從來沒有給過他足夠的愛?”

太後的臉色白了。

“你……”她指着越佳茵,手指在發抖。

“臣妾告退。”越佳茵行了一個大禮,站起來,轉身走出壽康宮。

她走得很快,幾乎是跑着離開的。身後,壽康宮的大門緩緩關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陽光照在臉上,她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她扶着牆,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她剛才說的那些話,足夠死一百次。

但她不後悔。

因為她說的,是李禦宸從來不敢說的話。

回到偏殿,翠屏還在等她。看見她回來,翠屏松了一口氣。

“更衣,您沒事吧?”

“沒事。”越佳茵坐下來,端起桌上的茶灌了一大口,“翠屏,幫我磨墨。”

“您要寫信?”

“不,我要寫一份東西。”她鋪開宣紙,“一份給陛下的東西。”

她把太後說的話,一五一十地寫了下來。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隐瞞。寫完之後,她把信紙折好,塞進袖中。

今晚去涼亭的時候,她要親手交給李禦宸。

因為她答應過他,不說謊。

窗外,太陽已經開始西斜。距離天黑,還有兩個時辰。

她坐在窗前,看着那棵銀杏樹。葉子已經快落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乾,像一幅素描。

她忽然想起太後最後那個眼神。

不是憤怒,不是威脅,而是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也許,是心虛。

也許不是。

但無論如何,從今以後,她在宮裏多了一個敵人。不是江婉柔那樣的明槍,而是太後這樣的暗箭。

她不後悔。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