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修】 榆錢麥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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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幾個陸續進屋。
孟星燦往炕上一坐開始發呆,實則在查看自己的系統。
溫冬陽猶豫片刻,正要跟着坐炕上,就被孟月行叫住:
“冬陽,來站我跟前,我給你量個尺寸。咱家條件你也知道,你今天進門,姐也沒別的好東西給你,只能抽空給你做身新衣服穿。姐的手藝一般,到時你別嫌棄就行!”
溫冬陽笑道:“哪能嫌棄呢?大姐你真好,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有人給我做新衣服穿呢!”
她可沒說謊。
在現代時,工業發達,衣服都由服裝廠的機器出品,手工做的反而更加貴重。
再說原主,奶奶雖然疼她,可家裏也沒條件給她做新衣服,衣服都是撿前面大人穿剩下的,尺寸改一改就給她穿了。倒也不是個例,這年頭,多數人家都是如此,尤其是鄉下。
其實,孟家條件也不算好,孟月行她們身上穿的,也全是打滿補丁的舊衣服。雖說有娶親的緣故在裏面,但能在這種艱難的條件下,給溫冬陽做身新衣服,就是很難得的心意了。
聽到溫冬陽的話,孟月行有些心疼這個二弟妹。
自然災害前,家裏剛還完第一筆債的時候,她們姐弟幾個也是穿過新衣服的。
這麽看來,二弟妹以前的日子可比她們辛苦多了。
孟月行拿出一根自己做的繩尺,給溫冬陽量尺寸。又讓陽坡和南灣幫忙記數據。
還沒量完,楊玟喬同志睡醒了,從屋裏跑出來,也鬧着要量尺寸。
月行随便給她量了量,全當是哄老太太開心。旁邊倆小的卻沒動,一個裝聾一個真啞,沒人幫她記數據。
主要是記了也白記,這次做衣服又沒奶奶的份嘛。
面對小輩的敷衍,老太太并不在意,她本來也是沒事找事來的。
等騷擾完屋裏幾個小的,她又跑去外面找陳芳折。
見竈臺上擺着洗好的菜,楊玟喬上前抓起一把就跑,飛快躲到屋裏藏好,然後,就又大搖大擺回到廚房,繼續尋釁滋事。
陳芳折也是習慣了,全程眼皮子都沒擡。但馬上竈要開火了,怕老太太在這鬧騰傷到自己,便指揮一旁的孟啓把親娘押送回屋裏去。
睡醒的老太太,戰鬥力堪比一只吃飽喝足精力旺盛的比格犬。孟啓上前好聲好氣地說,完全沒用,老太太撇着嘴把頭一偏壓根不理。
孟啓沒招,只好上手,可拽着衣服袖子怎麽也拽不動,于是終于下定決心,使了力氣将人擒住,強制帶回屋裏,交到幾個小的手上,交代道:“額倆揍飯呀,你們幫着看一哈奶奶。”
孟啓是家裏口音最重的,說話全是地道的方言用詞,生冷蹭倔。不過他語氣比較柔和,倒是沒有村裏老人那股兇勁。
這幾年上面一直推廣普通話,下到生産隊裏自然也不例外。
但對于農村人來說,世世代代都用習慣了方言,普通話的普及程度自然不比城裏,平日裏大夥還是用當地的方言交流。不過,受到乾部們大會小會的影響,村裏年輕人日常雖然仍在使用方言,口音卻輕巧不少。
溫冬陽穿越前并不是西原人,好在北方整體方言都不算難懂。
她穿來一段時間,又喝了靈泉水,已經适應了身體,也融合了原主的記憶,徹底學會了方言,眼下跟人日常交流無障礙。
除了跟孟星燦私底下說普通話,她平時跟孟月行她們說話都是用的方言。
包括陳芳折在內,孟家多數人口音都輕,聽到溫冬陽耳中,直接就能聽懂意思,體感基本與普通話交流一樣。
但聽孟啓說話卻不是,他口音很重,說快一些,乍聽居然有點聽不懂。溫冬陽聽他說話時,還得在心裏二次加工一遍,翻譯成大白話才行。
恐怕還得再适應一段時間,才能流暢溝通。
這會兒,接到孟啓的囑托,溫冬陽幾人應下,乾脆哄着老比格一起去收拾屋子,消耗後者過于充沛的精力。
孟家共有四間屋,兩間大一點的主屋蓋房時就有,兩間小一點的屋子是陳芳折後來借錢新擴的。
主屋一間是陳芳折夫婦住,另一間則是老太太住着。
月行和南灣晚上就跟老太太睡一個屋,晚上還能看顧一下老人。孟星燦和陽坡也共住一間小屋。
春夏秋季溫度适宜,家裏房間不算少,一家人就睡得松散些。
等冬天最冷的時候,家裏要燒炕,就不能這麽住了。為節省資源,一家人只擠在一間主屋裏睡。人多,也能暖和些。
不過,陽坡他們日漸長大了。陳芳折盤算着,一直擠着睡也不是事,于是今年過完年,她請人幫忙改了一下屋裏的煙道,從主煙道分了一支給兩間小屋供暖。
請來幫忙的,是隊裏的木匠,但也會一些土建修補的事兒。因孟家還欠着債,對方也體恤,沒收工費,甚至還借了材料給她們用。
人情到底是欠下了,只能日後慢慢還。
再說回眼下。
現在是開春,三間屋子都住了人,只剩最後一間空置的小屋,用來存放雜物。
這會兒要收拾的也是這間屋,騰出來正好給溫冬陽和孟星燦這對新婚小夫妻住。
說是雜物間,其實也沒多少東西,畢竟家裏窮,主要就是掃個地,擦洗一下灰,再開窗透透氣啥的。太久沒住人,屋裏灰比較重。
一夥人收拾到一半,陽坡突然“啊”了一聲。
月行就問:“你咋啦?”
陽坡撓撓頭:“二哥和二嫂住了,那屋裏不就只剩我一個人睡了嗎?我有點怕啊......大姐,要不你跟南灣睡我那屋,我搬去跟奶奶住,我晚上也能照顧好奶奶的!"
孟月行想了想:“要不你直接過來,咱仨都跟奶奶住,這樣還能少洗一床褥子,反正咱奶那屋炕大。等來年南灣再大一點,我倆再住單獨的屋。”
陽坡點頭:“好!”
又想到什麽:“诶?那咱是不是可以不收拾這屋了?我一搬走,原來住的那屋也沒人了,直接讓二哥二嫂睡過去呗!”
月行想了想,搖頭:“還是得收拾。咱奶白天睡太久,不折騰一下,晚上肯定睡不着,非得把咱們三個鬧醒了......你要是膽子小,那我可得給你提前說說,咱奶要是半夜醒來,弄出的動靜可比鬼吓人多了!”
陽坡聽着打了個哆嗦,忍不住問:“咱奶咋吓人的?”
月行看他一眼,故意壓低嗓子:“一般是月亮變圓的時候,咱奶半夜醒過來,就會長出獠牙,眼睛變紅,指甲也會變長,往那炕上一摸,冷不丁摸到你這個熱乎乎的大孫子——”
她突然提高聲音,猛地湊到陽坡跟前:“哇!對準脖子就是一口!”
陽坡立馬“嗷”的一聲跳出去兩米遠,落地後,卻又發出更尖銳的一聲“嗷”。
原來是南灣也使壞,等陽坡跳過來後從後面猛戳了一下他的腰。
“南灣!我平時待你可不薄!”陽坡心碎地大叫。
吓唬陽坡格外有趣,溫冬陽她們幾個齊齊笑起來。
旁邊的楊玟喬見大夥都笑,也跟着笑了,她牙口好,目前還沒掉牙,笑起來并不無齒。
老太太發出的動靜倒是提醒大夥了。
為了幫她消耗精力,讓全家都睡安穩覺,姐弟幾個沒再繼續認真乾活,由說話最有效果的溫冬陽哄着老太太一人忙活。
等打掃完,就到了吃飯時間。
今天做的東西多,這會兒天色稍微有點晚,屋裏就點了一盞煤油燈照明。一家幾口圍坐在主屋炕邊的桌子上吃飯,家裏沒那麽多凳子,倆小孩就捧着碗蹲在旁邊的炕沿上吃。
說起來,溫冬陽想起自己退親那會兒很多社員圍觀看熱鬧,也都是端着碗蹲地上看的。
當地有句俗語,有凳子不坐蹲起來,确實是人們的生活日常,并非瞎編亂造。
桌上明明沒有擺湯,開飯前,孟陽坡卻高興地喊了一句:“喝湯喽!”
溫冬陽有些疑惑,下意識就看向孟星燦。
後者立馬意會了她的意思,湊過來,悄聲對她解釋:
當地人只把午飯叫吃飯,晚飯都是說“喝湯”。也算是這裏的習俗吧。
原主記憶裏倒是沒有這個,也許生産隊之間風俗亦有差別?溫冬陽搖了搖頭,很快又把心思放到吃上去。
今天的主食是榆錢麥飯。
麥飯是當地一種特色的吃法,用雜糧面粉裹滿榆錢葉子上籠蒸。苜蓿也可以這麽做,等過段時間,槐花的季節到了,還可以用相同的法子蒸槐花麥飯。
蒸好的麥飯,帶着一股草木的清香,再淋上蒜水和醋,吃起來就有滋有味了。
不過,今天是溫冬陽進門的日子,只吃麥飯可不夠。
陳芳折咬咬牙,從櫃裏取出自己珍藏的小半罐油潑辣子,給每人碗裏舀了一口。
油和辣子都是稀罕物,當地産的秦椒香而不辣口,潑過之後更是勁香撲鼻。
隔往常來說,這油潑辣子單獨都能算一道菜,而且還是好菜。
平時根本舍不得吃的,只偶爾家裏有好事,或者待客的時候,才拿出來調菜拌面吃。
而對于自家人日常飲食來說,蒜水加點鹽,就是頂好的調味料了。
溫冬陽碗裏的那坨油辣子最大。
陳芳折給家裏其他人舀時摳摳搜搜,給她舀時卻十分慷慨地挖了大半勺。
溫冬陽暗自學着孟家人那樣,将辣子和蒜水一齊攪和進麥飯裏,等飯染上均勻的顏色和辣子面,就用筷子大口往嘴裏刨。餓了一天,農家人吃飯沒有斯文一說。
麥飯入口,先是一種爽口的清香,接着就是香噴噴的油辣子和蒜味,竟然還挺好吃。
在物資匮乏的年代,人們依然能将有限的食材做得有滋有味,這就是人民的生活智慧吧。
麥飯只是主食,桌上還有一道爽口的涼拌苜蓿小菜,主菜則是酸菜粉條炖臘肉,裝了滿當當的一小盆。
開飯前,陳芳折還單獨将這酸菜臘肉舀出來一碗,讓孟啓給隊裏那位叫孔水牛的木匠送過去。人情就是靠日常這些大大小小的瑣事還的。
怕溫冬陽不好意思夾,陳芳折擡手就給她碗裏夾了幾塊臘肉:“來,冬陽,吃肉長肉!我也不多說啥話了,以後咱就是一家人,都好好過日子就成!”
溫冬陽嘴裏還塞着飯,聽到後趕忙應聲,含含糊糊地鹦鹉學舌:“唔,好!謝謝媽,以後咱們都好好過日子!”
陳芳折忍不住笑了一聲,又依次給幾個老小夾肉吃。
當大家長就是操不完的心。
家裏難得吃頓葷腥,陽坡和南灣都高興壞了,吃得滿嘴流油,兩眼放光。
吃到一半,老太太想藏東西的老毛病又犯了,這次居然想連盆端。
陳芳折這次沒慣她,手往桌上一拍,大喝一聲:“楊玟喬,你給我好好吃,別一天在那裝精作怪!”
老太太縮了下脖子,嘟囔一聲老實了。
一頓飯結束,大夥又說了會兒話消食,就準備休息。
鄉下一向睡得早,晚上點燈浪費,黑漆漆的也沒事做,白日裏生産隊活還重,不如早早上炕睡大覺。
睡前,陽坡和南灣過來溫冬陽她倆的屋子,打算給哥嫂洗腳,被拒絕後,只能傷心地回屋洗爹娘姐奶的腳。
出屋的時候,陽坡刻意放緩腳步落在南灣後面。
待南灣走出屋門,他又飛快走回溫冬陽跟前,像是有事要說。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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