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修】【修】【修】 做拍土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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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的事, 有很多孟宏志都想不起細節了,但孟陽坡畢竟算他堂弟,他記得就清楚些。
好像就在今年吧, 孟陽坡人沒了。
孟宏志記得, 應該是槐花開的時候, 那孟陽坡貪玩得很,非要到一個險溝旁,爬到一顆歪脖樹上摘槐花, 結果, 樹枝突然斷了, 孟陽坡就掉進溝裏摔死了。
眼下是三月, 算一算, 也就再過一兩個月的事了。
孟宏志覺得,他大伯一家其實也挺可憐的。雖然孟星燦後來靠着媳婦出息了, 可家裏老的傻,小的非死即殘。
這麽看, 還不如他上輩子呢, 雖然沒啥大的出息, 但一家人都好好活着。
活着, 在這個年代也是說難不難的事。天災人禍,有時候躲也躲不過。
孟宏志記得, 村裏應該有不少人因為各種事死了, 只是他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
等等,不對!
他又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上輩子,孟陽坡不是一個人去摘槐花的,村裏還有個小孩跟他去了,和他一起爬的樹, 兩人一塊兒摔死了!
那孩子叫啥來着?好像是個賤名......啊,想起來了!
叫牛蛋。
牛蛋倒不是啥重要人物,但牛蛋他娘是。
孟宏志記得,村裏人都叫牛蛋他娘二奶奶,早些年因為偷了隊裏食堂的糧食喂外面的流浪兒,大夥都不待見她。
牛蛋死後,隊裏只有婦女主任王淑蘭常去看她,偶爾幫襯她一下。
又過了不到一年,早年二奶奶救過的那個流浪兒居然來村裏報恩了!
那流浪兒挺出息,進了公社的大供銷社。
聽說二奶奶沒了兒子,就自願成了她的乾兒子,把一家人都接進城裏住。
後面,還給二奶奶的閨女介紹了個供銷社的工作。聽說王淑蘭關照過二奶奶,竟然也給她介紹了一個公社衛生院的活。
可惜王淑蘭是婦女主任,走不開,就讓她女兒去了。
這年代,衛生院和供銷社都是好去處啊!
要是他爹娘能去那裏工作......
有機會,一切還來得及鑽營!
距離那個牛蛋摔死,還有一些時候,距那流浪兒回來報恩,更是還早。
自己不如從今天開始,跟那位二奶奶打好關系,等牛蛋死了,就讓他娘多過去幫襯一下,說不定到時候,去衛生院的名額就能落到他娘頭上呢?
孟宏志想得心頭火熱。
至于為啥不自己去?
孟宏志自然是有些看不上衛生院的工作,去了也不過是當個護理員,護理員不就是護士嗎?哪有大男人乾這個的。他現在一直在等待的,是孟星燦那個頂好的機緣。
倘若把那個争到手,到那時,權勢滔天的媳婦有了,頂好的工作也就有了。
不過幾年而已,他有耐心,等得起。
孟宏志想東想西,想的全是自己,就是沒想過要救牛蛋和孟陽坡。
在他看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他自己重生一世,已經是天大的恩賜,要是再去插手別人的命運,惹怒了老天爺,把他的一切收回去可咋辦呢?
所以,人還是只能顧好自己啊!
這般想着,孟宏志開始上工了,一邊上工一邊想怎麽跟二奶奶套近乎。
另一頭,孟星燦也帶着溫冬陽去找生産隊隊長登記。
隊長跟王淑蘭是兩口子,也姓孟,叫孟曉東,但跟他們孟家沒啥親緣關系。說來,生産隊裏姓孟的不多,除了他們兩家和隊長家,就再也沒有旁人。
別看孟家溝大隊名字帶個孟,實際上卻是各路逃荒流民構成的雜姓村,姓什麽的都有。只是歷史上曾經有個姓孟的名人在這裏歇過腳,村名就叫起了孟家溝。
眼下是春耕前,乾活哪兒都缺人,昨天孟星燦找隊長問過缺,就算是給溫冬陽挂了名,今天溫冬陽再過來登個記,直接就能做活計工分。
登記完,孟星燦就把溫冬陽帶到地裏。男女同志分工明确,不在一處乾活,孟星燦就喊了一嗓子,讓老練的女同志過來帶溫冬陽上手。
這年頭,人都挺熱心,很快就有幾個女同志小跑過來。
孟星燦朝溫冬陽眨了下眼睛,低聲道:“讓她們帶你,我上工去了。累了就摸會兒魚,沒必要拼命,反正咱倆怎麽都不愁餓死。”
溫冬陽點頭:“行,你快去忙吧!”她心裏有數。
孟星燦說是要走,不知怎的又有點不放心。
他心道,溫冬陽一個知識分子高材生,能适應這地裏的泥巴活嗎?
于是他一步三回頭地走,特意選了個能随時看到溫冬陽的地方,開始三心二意地掄鋤頭。
溫冬陽不知道孟星燦的擔憂,已經和幾個女同志搭上話了。
其中一個女同志格外熱情,其他幾人商量了一下,最後就定下她來帶溫冬陽。
“溫冬陽同志你好,我叫海榮。”
海榮身上有股爽快勁,主動跟溫冬陽握了手,然後就給她講要乾的活。
地埂相當于田裏的小堤壩,主要是攔水分界用。當地有句老話,叫“地埂修不好,莊稼吃不飽”。
整個衛東公社常規降雨都不是很均勻,建地埂可以蓄水保墒,防水土流失,保證土壤的含水量,後面種莊稼就能滋潤些。
只是,冬日裏有風蝕,有雨雪沖刷,春耕前又有農具在地裏翻動,牲畜來回踩踏,舊的地埂就很容易塌壞,必須重新培土。
海榮給溫冬陽發了個沒把的鐵鍁,教她把周圍的土攏到一起,墊高,再用鐵鍁背把土拍實:“這就完了。”
這活倒是不難,就是得一直蹲着乾。
溫冬陽看了她的動作,疑惑道:“這地埂下面不用墊些石頭嗎?”
海榮就說:“墊石頭費工,還得專門搬,咱這普通的旱地平一點,沒必要墊石頭。”
說完,又指了一個方向:“咱們隊裏拉的石頭,都是給那邊補塄坎用的。因為那裏有坡,不墊石頭護腳,一下雨,底下就給掏空了。”
溫冬陽笑道:“多謝海榮同志教我這些,耽誤你這麽久,你快去忙吧。”
海榮擺擺手:“嗐,這有啥。那我忙去了,你有啥事直接叫我。”
說完,就去一邊乾活了。
溫冬陽也蹲下,拿起鐵鍁撥土,再将壘起來的土拍實,邊拍邊觀察。
照她看,這樣拍出來的地埂底部大概率是虛的,估計下兩場雨就要塌了。眼下泥土是濕潤的,說明前陣子肯定下過雨。這裏的地埂說不準之前就修過,又叫雨給沖塌了。
這鐵鍁常規是用來鏟土的,有些弧度,用背面拍地埂,實際接觸面要比想象中小,壓土并不均勻,乾活效率也不算高。
溫冬陽盯着鐵鍁,想起自己在農學院實驗田裏蹭課的時候,見過一個學生們自制的拍土板。
那是木板做的,大概小臂長,不到兩掌寬,在板面上訂一個把手,就能握着那塊板子拍土,拍出來的土結實勻稱,而且一次能多壓不少面積。
那東西構造倒是簡單,中午回去,可以托孟星燦給她做一個試試。
溫冬陽繼續拍土。
拍了一會兒,又想起一個事。
她其實見過一種地埂,也是用土建的,但很結實。那種地埂不是直接壘土拍實,而是分層填土壓實,先糊一層黏性強的溝泥貼底,再鋪一層乾黃土吸水定型,中間再混點爛草增加牽扯力,就這樣濕土夾乾土,一層層往上拍,最後梗收出來也是上窄下寬的,跟城牆一樣,就很堅固。
只是,這樣做的話,更繁瑣,肯定會多花許多時間。
現在計工分都是看工作量,她要是慢工出細活,掙的工分恐怕比別人少得多。
那還要不要乾?
當然要乾!
真修那種松垮的地埂,心裏憋悶不說,回頭被沖垮了,又要返工,花費的工夫恐怕不比她仔細乾活少。
而且,溫冬陽對自己有要求,要麽就不做,要做,就盡力做到最好。
一時少計工分也沒什麽,她才給家裏拿了白面回去。就像孟星燦說的,她倆怎麽都餓不死。
溫冬陽初來乍到,人微言輕,要把這些辦法教給別人,別人肯定不會信。且她也想試一試新地埂在實際應用中的表現。
反正,再差也不會比現在的土地埂差了。
所以,她就專注乾自己手頭的活。
只要她地埂夯的好,後面總能看到效果,到那時,大夥就會主動向她學了。
溫冬陽想清楚後,就開始一層一層鋪地埂。暫時沒有拍土板,她就用鐵鍁仔細地拍平。
旁邊有幾個嬸子見了,就笑:“喲,瞧這女娃手上動作細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做雞蛋糕呢!”
“這是誰家的懶貨來地裏磨洋工呢?一天下來,怕是連一個工分也掙不下吧?”
溫冬陽也不跟她們辯嘴,只笑道:“我生了場病剛好,又是第一次乾這活,手上動作慢,叫嬸子們見笑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見她客氣,且看着确實瘦弱,那群嬸子明面上就不說話了,只偶爾咬下耳朵。
倒是海榮聽到了,跑過來安慰溫冬陽:“沒事,我看你鋪得挺整齊,慢慢來,完全上手以後就做得快了。”
海榮是乾活特別拼命的人,這會兒累得滿頭大汗。
溫冬陽剛悄悄掃過一眼,發現她除了自己的活,似乎還在幫另一個女人做活。
那女人性子腼腆,居然還頂着個大肚子,看起來很快就要生了,居然也來地裏乾重活。
海榮順着溫冬陽的目光看過去,心下了然,湊到她耳旁低聲道:“林翠姐她婆婆不做人,非讓她大着肚子下地,我看不過眼,就偶爾幫她乾一些。”
溫冬陽心道,海榮倒是熱心腸,做得也沒錯,可那林翠的婆婆見她每天大肚子下地,真能掙到工分,說不準更要逼迫她了。
但轉念一想,那個婆婆肯定不會只在一件事上欺負她。不逼她下地,也會有別的,海榮這樣做,起碼幫林翠解了眼下的困境。就是她自己要辛苦了。
溫冬陽就問了一句:“林翠姐那個婆婆的事,王主任知道不?”
王淑蘭是婦女主任,這種事應該能管。
海榮嘆了口氣:“知道,還去做了不少工作呢,但也沒辦法,她婆婆對外人特別客氣,每次嘴上應的好好的,一轉頭照樣搓磨人。畢竟是人家的家事,王主任也沒法時刻管着。”
什麽事只要變成家事就難管了,就算是溫冬陽以前生活的時代也一樣。
有些事對陌生人乾,可能是違法犯罪,對家裏人乾,就成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誰也沒法管。
溫冬陽又問:“那林翠姐的男人呢?也看着他娘搓磨媳婦?”
海榮聽了,臉色有些古怪:“這個還真不能怪他,他們家有些特殊,那婆婆不是只搓磨兒媳的,兒子也一樣折騰。唉,林翠姐兩口子性格都軟,就叫人拿捏住了。”
那婆子讓兒子乾了三份工,白天乾兩樣重活,晚上還得去看個倉庫,完完全全當畜牲用。甚至生産隊裏的真畜牲過得還比她兒子強一點。
溫冬陽聽完也沉默了。
她自認見識不算少,但也沒見過這種無差別攻擊的反人類。那夫妻倆人善被人欺,像這樣的情況,最好還是讓他們自己立起來,但人的性格也不是一天就能改變的,這反而更難。
見海榮臉色不好,不知是被氣的還是乾活累的,溫冬陽拿出水壺跟她分了口水喝。
她今天的三滴靈泉還是老樣子,一滴存着,一滴自己喝掉,最後一滴混進家裏的水碗。
她水壺裏的水就是從家裏水碗灌的,也摻了靈泉,很有一些解乏的功效。
海榮接過水喝了一口,面色頓時好看不少,向她道謝:“多謝,你家水好像更清甜些,我喝完感覺心都靜了。”
溫冬陽笑道:“可能是你太累了,所以喝啥都香。那你幫林翠姐乾活,不耽誤自己掙工分吧?”
海榮搖搖頭:“不耽誤!我乾得快,且我們家人少,我一個人就夠養活全家了。”
兩人說了幾句,又各自開始乾活。
溫冬陽依舊是那樣慢慢乾,別人壘三道梗的功夫,她只拍出一道。不過,她的地埂平整有形,看着是比旁人做的好看。
一旁有嬸子見了,又忍不住嘀咕:“一個土梗,壘那麽好看有啥用?都是些花架子......”
專心乾活,時間總是很快,一眨眼就到了中午。
孟星燦從坡上下來,叫溫冬陽回家吃飯。
他一上午都在坡上觀察溫冬陽的情況,見沒出岔子,也算徹底放下了心,下午他就準備埋頭苦乾,不操這個閑心了。
要回家,溫冬陽就跟海榮打了聲招呼,見海榮似乎不準備走,詫異道:“你不回屋吃飯嗎?”
海榮搖了下頭:“不了,來回一趟耽誤事,有那功夫我又多掙半個工分。”
說完,就往地上一坐,從懷裏掏出個雜糧馍就着水吃起來。
還真是拼命三娘啊!
溫冬陽由衷佩服,跟孟星燦一道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溫冬陽說了想做拍土板的事,孟星燦問清楚樣式,說:“這個簡單,一會兒吃完飯我就給你弄出來,你下午就能用上。”
兩人走着說了會兒話,又遇到了孔山丘。
山丘手裏拎着飯盒,看着又要給他爹送飯去。見他着急,溫冬陽她倆也沒多說,只打了個招呼就繼續往家走。
終于回到家,她倆今天竟然是第一個到的,連孟啓都沒回來。
陽坡跟南灣迅速圍過來,尤其是陽坡,窩在家裏憋悶壞了,一見到人就叽叽喳喳說個不停。
溫冬陽見倆小孩搬出來一顆白菜,準備摘了葉子洗,心思一轉,悄悄跟孟星燦咬耳朵:“你去把兩個孩子支開,我把那個白菜跟我空間裏的菜掉包一下,咱們也嘗嘗靈菜是啥味。”
“行。”孟星燦走過去,一手一個把倆孩子拎進屋了。
溫冬陽謹慎地盯着院門,防止有人突然回來,手上迅速把白菜抱到一邊換了。
換完,她就坐在竈邊撕白菜葉子,免得被小孩發現白菜長得不一樣。
她撕了一大盆才停手,接了些水準備洗菜。
孟星燦突然大聲咳嗽了兩下,溫冬陽聽懂暗示,就放慢手上的動作。
果然,沒幾秒,陽坡就從屋裏沖出來,一把奪過她手裏的菜盆:“嫂子!咋能讓你洗菜呢?我來洗就行!”
說完就開始洗菜。
洗的時候,陳芳折和孟啓就回來了。
陳芳折洗完手就走到竈臺邊上。午飯本來是孟啓負責,但今早得了溫冬陽的白面,陳芳折就拍胸脯要給大家露上一手,做面。
做面的面團不用發,但需要饧面。
因為饧面需要時間,陳芳折早上走前就交代陽坡,讓他看着,快到中午就把面揉好、饧上。
作為窮人家的孩子,家裏的活就沒有陽坡不會乾的,當然也包括饧面。
這會兒,陳芳折揭開盆蓋子,看陽坡饧的面團,就誇了一句:“這面團饧得好!”
饧面前不止要和面,還有一道揉的工序。揉面有三光的講究:面光、盆光、手光。各處不沾粉,這面就揉到位了。
陽坡顯然揉得很好,面和盆上都很光溜,面團的狀态也細膩飽滿。
溫冬陽看了一眼,也誇:“我看陽坡以後能當個白案師傅。”
陽坡低頭羞道:“嫂子就別笑我了,我還差得遠呢!”
陳芳折将面團放在案板上,搓成長條,又切成一個個小劑子。
取一塊劑子用手壓扁,再兩手捏着兩側同時往外拉,等拉開一截,就猛地将中間甩長,狠狠甩在案板上,發出清脆的“biang”聲,如此反複,面劑子就變成了寬長條的面。
扯面也有手法,甩的時候用足勁,吃起來才能筋道。陳芳折所謂的露一手,也主要是露在這個環節。
真不是她吹,這村裏扯面比她厲害的還真沒見過。要是隊裏辦個扯面比賽,她一定能奪得關中扯面王的稱號。
陳芳折一條接一條地甩面,案板上不時發出“biang-biang”聲,有傳言說面的名字就是這麽來的。因它又寬又扁又長,當地有些老人也愛叫它褲帶面。
面并不是一種做法,而是指這種biang出來的寬形面條,關中地區還有一種驢蹄子面,也是因形似驢蹄子印而得名。
一條條寬面很快扯好,躺在案板上,等水一開,就下進鍋裏煮。
按道理,最好吃的做法應該是油潑面,但家裏油不多,陳芳折只能退而求其次做湯面。
好在昨晚的雞肉吃完了,雞肉湯還存了一大碗,這會兒就加開水稀釋了,變成清淡的雞湯,也不算辱沒這上好的白面。
面快煮好的時候,陳芳折把白菜葉倒進去,最後一起撈出來。面湯先留在鍋裏,飯後喝一碗,原湯化原食。
“端碗過來舀面!”
溫冬陽她們排着隊走過來,一人乖乖地舀了一碗,湯裏再加點鹽,加一點點味精。
當地人吃面喜歡配着生蒜吃。有說法道“吃面不就蒜,香味少一半”,孟家自然也是這麽吃。
舀完面,陳芳折就給每人發了兩瓣生蒜,大夥端着碗進屋,圍坐在桌旁開吃。
面誰都吃過,可這樣好的白面還是第一次吃。
好面粉真是不一樣,煮完後滿屋都是濃郁的面香,就連老太太楊玟喬今天都沒心思搗亂,捧着面碗埋頭苦吃。
“這白面粉真是神仙磨的,扯出的面這麽筋道!”陳芳折大贊一句,吸溜着把寬面吃進嘴裏。
孟月行也道:“雞湯底也是真鮮,鮮掉舌頭了!早上我嘗那味精的時候就覺得妙,這會兒加在面裏,更是十足的好滋味。”
她吃完一口面,又夾起一片白菜:“奇了,是湯鮮的緣故麽?今天這白菜也是水靈靈的清甜。”
其他人聽了,都吃起白菜,孟啓說:“就是這菜長得好,不是湯的事。”
陽坡精準說出評價:“往常的白菜有股菜味,特別重,今天吃的這個白菜就全是香味,特別好吃!”
他忍不住猛吃幾口,很快就将碗裏的吃完了,第一次對菜意猶未盡。
溫冬陽也低頭啃了一口白菜。
空間的靈菜果然不一般,帶着一股天然的甘甜。說起來,倒有點像固态靈泉水的味道,不知道有沒有靈泉那樣強身健體的功效?
三兩口把菜吃光,溫冬陽專心對付寬面,
又寬又長,只能夾起來一次啃一口那樣吃。
她試着在吃面時咬下一口蒜。生蒜剛咬開時辛辣,很快又被面香味蓋住,混出一種融洽的味道。到最後,蒜的辣味就變成了一種令人上瘾的爽感。對溫冬陽來說,的确是種新奇的吃法。
還不賴。
吃完面,倆小的自告奮勇去把碗洗了。
孟星燦沒忘給溫冬陽做拍土板的事。
他先去孟隊長家借了一個木鋸,抽出家裏一塊廢板子,據成合适的尺寸,然後切了一些木條拼成把手,釘在板子上,拍土板就做好了。
怕溫冬陽用的時候傷到手,他把板子上的木刺仔細刮了一遍,又把所有尖銳的棱角打磨光滑,自己抓了抓,覺得沒問題了,才遞給溫冬陽。
“這麽快?你真厲害,幫了我大忙了!”溫冬陽欣喜道。
“小事一樁,殺雞用牛刀。”孟星燦這麽說着,嘴角卻忍不住悄悄翹起來。
下午,孟家衆人再去上工。
溫冬陽用上新的拍土板,果然如虎添翼。乾活的效率肉眼可見比上午提升不少。
海榮眼尖,第一個瞧見她的新玩意兒,立馬湊過來看。
看了一會兒就看出門道,她蹲在溫冬陽耳旁說:“這東西好,冬陽,你這是找誰做的?我也請他給我做一個去。”
溫冬陽:“是......是我男人做的。我回頭幫你問問,他要是有空,我讓他也幫你做一個。”入鄉随俗,對外這麽稱呼孟星燦,她還有點不習慣。
村裏向來藏不住八卦,海榮倒是知道溫冬陽退親結親的那攤事。
她也知道孟星燦,但沒怎麽打過交道。村裏常有人說孟星燦是懶漢,海榮自己雖然勤勞,卻從不這樣要求別人,倒也不覺得什麽。
只是,沒想到孟星燦還有這種手藝。
海榮道:“那就多謝你了,我也不讓你們白做,到時真做好了,我給你家送些雞蛋去。”
上午說溫冬陽閑話的那些嬸子也看到這邊的動靜了,紛紛圍過來,也要看那拍土板。
溫冬陽都給她們看。
其中一人就說:“這板子是木頭做的,比鐵鍁輕巧,拿着倒是省力許多。”
說話的,就是早上說溫冬陽壘地埂是花架子的那個嬸子。
雖然看不上溫冬陽的地埂,但她卻很認可這個拍土板。
嬸子們紛紛問溫冬陽是從哪得來的,得知是孟星燦做的,也說要找他做。
海榮見了,就幫溫冬陽喊一聲:“做的話也不白做哈,我要給她家送雞蛋的!”
一聽要送雞蛋,不少人就啞聲了,最後只剩兩個人要做。
溫冬陽就說:“我男人也要上工,做的話得省出時間才行,我到時幫你們問問他。”
她說話留餘地,沒替孟星燦亂應承。要是他不想賺這個外快,回頭也好找借口拒了。
不過,溫冬陽覺得孟星燦應該會接。他後面打算進農具修理隊,做拍土板這個活能幫他積累一些群衆基礎,用現代的話說,就是豐富簡歷,到時再去跟孔木匠求職也更輕松。
看完拍土板,大夥繼續埋頭乾活。
眼瞅着快下工,不遠處的溝上突然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溫冬陽擡頭聽了幾耳朵,原來是墊溝的石頭用完了。
拉石頭這事是孔木匠負責的,往常這時候他應該已經回來了,今天卻遲遲沒見人。
沒了石頭,補塄坎的活自然也停下了,不少人都抱怨起來,覺得耽誤了工分。
立馬有人開始組織隊伍,要去道上看看怎麽回事。
一片鬧騰中,溫冬陽看見孔山丘哭着朝這邊跑來。
孔山丘跟別人都不熟,一看見溫冬陽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跌跌撞撞朝溫冬陽跑過來,滿臉都是鼻涕淚,朝她喊道:“嗚嗚,冬陽姐,求求你,求你找人救救我爹吧!”
“我剛站在路邊等他回來,遠遠就看到他的牛車,那麽大的牛車一下就不見了,連帶着一車石頭整個翻溝裏了!”
作者有話說:
有小讀者指正我醒面的說法應該用饧面,我查了一下長了個小知識,嘿嘿,分享給大家
傳統的面食術語确實是饧:意思是讓揉好的面團靜置一段時間,使面筋松弛、面團變得柔軟有延展性。這個讀音是 xíng(形)。
而醒面可能是後來發展出來的民間通俗用法!
考慮到關中是面食之鄉,很早之前就開始流行吃面,而且陝西方言很神奇,現在還有很多字詞其實都是古時候流傳下來的讀法。
舉個小例子:
陝西人心緒煩亂時會說“瞀亂”,瞀普通話讀音是 mao,方言讀音是木(二聲)
而《楚辭·九辯》中就出現過這個詞:怊悵恍惚不得,中瞀亂兮迷惑。
其中瞀亂也跟陝西話是一個意思
綜上所述我覺得改成饧面确實更合适一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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