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修】 撐腰/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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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宏志一嗓子喊出來, 孟家所有人都不困了。
陳芳折剛進屋,聽到動靜以後,又掏着耳朵走出來:“啥?我沒聽錯吧?冬陽, 你那大伯還敢過來找你呢?就他那缺德樣, 這次過來, 我看準沒好事!”
剛說完,陳芳折就有些懊惱,覺得自己嘴太快了。
她悄悄打量一眼溫冬陽, 心道, 那溫家的老東西再不好, 也是冬陽丫頭的親人, 萬一心裏還存着幾分舊情呢?自己那樣說是不是不太好哇?
溫冬陽不知她所想, 這會兒心裏也挺驚訝。
按原身大伯那無利不起早的性子,訂親的事鬧成那樣, 短期內應該不會過來了才對。
溫冬陽其實并不意外溫大伯會來找她,但絕不會是現在。
他要來找她, 一定是在她乾出一些成績, 名聲傳到外面, 一聽就有利可圖的時候。
溫冬陽最近是做出了一些小成就沒錯, 但離揚名還遠。
不同生産隊間也有距離,她才做完拍土板幾天?這麽短的時間, 別說傳到外面, 就連孟家溝大隊內部,也不是人人都知道她被隊長表揚過了。
所以,這事肯定有蹊跷。
八成是有人見不得她好,悄悄給溫大伯傳了話,說她最近風光了, 才把人引過來。
想到外面積極喊話的孟宏志,又想起上次幫二奶奶說話的那場官司,溫冬陽覺得,大概率就是這個孟宏志在搞鬼。
溫冬陽有些無語。
孟宏志的心眼真是比針尖還小,上次的事明明是他自己做錯了,怎麽反倒還記恨起她了呢?
記恨就算了,他居然還親自把溫大伯領上門。這是把人當傻子怎的,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他挑唆嗎?
唉,只能說,腦子有泡的人,腦回路真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溫冬陽不打算上這個套。
孟宏志搞這麽一出,無非就是想看她心裏不痛快,她才不讓他得逞呢。
要知道,她現在也是有家長撐腰的人。
像這種大戰極品三百回合的事,直接交給陳芳折女士來做就好了。
據溫冬陽觀察,陳女士對這些事情很來勁。大概,和人吵架就是她的愛好吧?
于是,溫冬陽跟蔫巴的小黃瓜一樣,直接抱着陳芳折胳膊告狀:
“娘啊,我那大伯對我可差勁了,總把我當牲口使喚,我在家的時候要給他一家洗腳、倒水、捏胳膊捏腿。我進咱們家前病成那樣,也全是被他們欺負的!嗚嗚嗚,這會兒聽到他在門外,我難受的手腳都沒勁了,我真不想出門見他呀......”
見溫冬陽對溫大伯是這個态度,陳芳折徹底放心下來,但緊接着就心疼壞了。
可憐見的,瞧瞧,把孩子委屈成啥樣了!
她們冬陽多堅強啊。到家裏沒兩天,病剛一好,就撐着身子下地了。
而且,還懂事,會護着家裏人。還慷慨,舍得跟家裏人一起吃白面。還有本事,能用腦子賺工分。
簡直一點缺點都找不出來!
這樣有情義的好孩子,但凡那溫大伯有一點當人的跡象,冬陽都不至于對他這麽失望,這麽傷心,這麽害怕看到他!
還有冬陽的身子骨,底子應該挺好的。她剛來家裏時病得那麽重,也很快恢複了。
這麽好的身體,以前能被搓磨成那樣,不敢想那溫家老畜生到底逼她乾了多少活!
啊,冬陽以前的日子,怕是比那李樹岡家的張強和林翠都難過吧!
陳芳折越想越來氣。
再一看身旁溫冬陽孺慕的眼神,一股揮斥方遒的正氣在她體內油然而生!
她拍拍溫冬陽的肩:“沒事,不想出去就不出去,他以為他是啥偉人上門啊,誰還得親自接見他不成?你就在屋裏坐着,媽替你把他罵走,他個狗老子養的,腚比臉大的萬貨,我看他肯定叫驢日過,腦子裏灌驢精了,不然咋能舔着臉來別人家門口驢叫?”
陳芳折罵人的戰鬥力還是一如既往強悍。
孟月行跟孟啓在一旁站着,默默捂緊陽坡和南灣的耳朵。
孟月行還好心提醒道:“娘,剛才那聲不是溫家大伯叫的,是二叔家的孟宏志叫的。”
陳芳折撸起袖子:“那他也是個驢養的,吃裏扒外的東西,一會兒出去連他一起罵!老大、老二、老孟,你們仨跟我一塊出去,幫我撐個場子。等下外頭肯定一堆人看熱鬧,你們逮住機會趁亂踹那老東西幾腳,讓他知道,冬陽不是他想找就能找的!”
孟月行跟孟啓積極響應,孟星燦卻推拒了:“媽,我不跟你們出去,這會兒隊裏人都過來看熱鬧了,我得翻牆出去乾點別的事。”
剛一聽見那孟宏志的聲音,孟星燦就覺得是他搞鬼。
他倒不是像溫冬陽那樣思考邏輯,而是靠着經驗分析了孟宏志那句話的語氣。
細細聽來,孟宏志的話裏暗藏了五分的幸災樂禍,三分的陰謀得逞,一分的報仇雪恨和一分的挑撥離間。
都不用問,溫大伯過來這事,鐵定和孟宏志有關系!
看來那小子最近日子過得太舒服了,閑着沒事做,還敢跑來惡心溫冬陽?
孟星燦立馬決定給他找點事兒去。
陳芳折一聽,倒也沒多問,擺擺手讓他去了。
她一人能抵千軍萬馬,倒也不缺這小子一個。
孟星燦走到屋子後頭,手一撐就消失在牆頭。
溫冬陽有些好奇孟星燦的去向,不過,眼下的主戰場還是在陳芳折這邊。
她帶着陽坡和南灣坐在屋裏,耳朵支棱起來悄悄聽着。
孟家院子門口,隊裏人已經圍了兩三圈來看熱鬧。
陳芳折帶人走出來,抱着臂,一改剛在屋裏氣惱的模樣,冷眼上下打量起孟宏志和溫家大伯。
溫大伯今日是有備而來的,上次吃了人少氣勢弱的虧,今天他吸取教訓,沒帶媳婦,只帶了三個吊兒郎當的狐朋狗友給自己撐門面。
溫大伯本來都快把溫冬陽忘了。
一個病丫頭,看着像是沒幾天好活,十足的燙手山芋,丢到孟家後就和他沒關系了。
但就在昨天,溫大伯聽到有人在村裏說閑話,說那丫頭有福氣,剛嫁到孟家病就好了,還特別能乾,一下地就給隊裏出了個主意,得了不少工分獎勵。
溫大伯一聽工分,心思立馬就活了。
哎,嫁出去的姑娘,沒娘家撐腰咋行?
溫冬陽以前在家裏就聽話,任勞任怨挺能乾。當初把她甩開那麽快,也是因為看她身體不行了。但眼下,她身體又好了,他這做大伯的咋能不過去探望一二呢?
溫大伯都想好了,等一見到溫冬陽,他就開始賣慘,說些軟話。
溫冬陽的性子軟,耳根子也軟,父母又都死了,家裏就剩他這一個大伯,到時肯定一起哭得稀裏嘩啦。
溫冬陽一心軟,關系就能重新走動起來了,日子久了,她還能忍住不貼補娘家?
溫大伯還不知道溫冬陽換親的事,先是找到了孟老二家。
他上次走的時候,從孟老二家摸了幾個雞蛋和蔥,張蘭英一直記着這事呢,這會兒見他上門,瞪起眼睛就要罵。
結果,被孟宏志給勸住了。
溫大伯能找過來,确實跟孟宏志脫不開關系。
上回,溫冬陽阻攔他親近二奶奶的好事後,孟宏志就記仇了。
恰好溫冬陽因拍土板出了些風頭,孟宏志在西坡大隊也有認識的人,就托那些人說了一些小話,還特意選在溫大伯路過的時候說。
所以,溫大伯找上門,正在他的意料之中。
孟宏志好聲好氣跟溫大伯解釋了一下來龍去脈,又主動要帶他去溫冬陽現在待的地方,想要親眼看到溫冬陽膈應的表情。
張蘭英見他們要去陳芳折家裏找麻煩,眼珠子一轉,就帶着孟收獲和孟宏偉跟上看熱鬧。
孟宏志一邊跟溫大伯虛情假意的客套,一邊在心裏暗爽,覺得自己這一計使得妙極了。
溫大伯這事,後續咋辦,全看溫冬陽怎麽處理。
處理得不好,日後就要被無賴纏上。處理得好,也少不了一頓惡心。
孟宏志自認不是小心眼的人。
他想,等這事結束,他跟溫冬陽過往種種就徹底算清,日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
讓孟宏志跟溫大伯都沒想到的是,叫門之後,溫冬陽壓根就沒露面,只有陳芳折一臉不好惹地走出來了。
陳芳折本想直接開噴的。
但擡眼一打量對面溫大伯的神情,就看見那老貨眼眶裏居然包着泡眼淚,像是要随時開演苦情戲的模樣,心裏立馬有數了。
要是無故開罵,少不得給這驢日的搭臺子賣慘,她才不乾。
于是,陳芳折難得忍下一口火氣,冷聲問道:“你幾個今兒上我家想乾啥?”
溫大伯伸着腦袋使勁往她身後看,也沒看到溫冬陽:“親家母啊,我們家冬陽還好吧?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來瞧瞧她,咋不讓娃出來跟大伯打個招呼呢?”
溫冬陽不出來,他還咋往下演啊?
“哼,打招呼?”
陳芳折将尖酸刻薄的嘴臉扯到了極致,又斜着橫了他幾眼,“我看就沒有這個必要了!你來得正好,你不來我也打算找你去!”
“溫冬陽那丫頭嫁進我家門後就說了,她奶奶給她留了一筆嫁妝,讓你幫忙保管。要不是她這句話,我也不會一直好吃好喝的伺候她!你來得正好,我叫人跟你過去取東西。要我說,你可真是個老雜碎,當大伯的還占侄女東西,老不羞!”
溫大伯被說懵了:“啥嫁妝?她哪兒來的嫁妝?我可沒占她東西,她那是哄你呢!”
溫冬陽要是有,他能不知道?
陳芳折一臉不信:“得了吧,你娘可是公社的勞模,手頭肯定有幾樣好東西呢!你不給就算了,你就說你家在哪戶住的?到時我直接帶人上你家裏拿!”
溫大伯不高興道:“我說沒有就沒有,你還去我家搶?你強盜啊?”
他娘确實是公社勞模不假,上面的人也來家裏送過幾次獎勵。
但她娘那人腦子軸,有啥好東西都拒了,害得他這兒子一點光也沒沾上啊!
話說這溫冬陽到底嫁了個啥婆家,咋看着這麽惡呢?
就溫冬陽那軟蛋樣,估計早被她婆子拿捏了,攔着不讓她出來見人。
早知道她婆子這樣難纏,自己就不來了,平白惹得一身騷!
溫大伯有些後悔過來了,也後悔叫朋友一起來。
剛才陳芳折那番話,肯定被他身後幾個狐朋狗友聽進去了。他自己知道家裏沒藏東西,但那些狐朋狗友肯定不信啊!
酒肉朋友間能有幾分情誼?說不準回頭就要夜探他們家了!
陳芳折理所當然道:“拿自家的東西咋叫搶?她嫁到我們家來,吃我那麽多頓飯,就當是給她的財禮了,財禮有了,嫁妝在哪?你這當大伯的不給她掏嫁妝就算了,連老太太給的都要吞?你等我忙完了就帶人上你們家去,看你那樣也不像勤快的,家裏要有啥好東西肯定不是你掙的,是你占我兒媳婦的,我到時見啥拿啥!”
溫大伯之前就來過隊裏,差勁的風評人人皆知。
而陳芳折平時人緣不錯,不少嬸子還受過溫冬陽拍土板和地埂的情。
這會兒陳芳折一開口,周圍的鄉親們就都跟着起哄:“對喽!到時候喊一聲,我們都過去幫你拿東西,把冬陽丫頭的嫁妝奪回來!”
溫大伯沒想到他們隊裏人這麽團結,這會兒也有點急了:“你看看你,咋這麽不講道理?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冬陽丫頭過得好不好,結果她的事你一點沒跟我提,就知道說那個壓根就沒有的嫁妝,我看你全家都掉進錢眼裏了!”
陳芳折冷笑:“我兒媳婦之前病成那樣,你把人丢下跑得飛快,這麽長時間也不見你來看一眼,今天又突然良心大發現了?說這些屁話的時候你自己笑了沒?扯來扯去的,不就是想上門讨口子嗎?到底誰掉錢眼裏了自己清楚!”
讨口子就是要飯的意思,但這個詞完全是用來罵人的,不是說那些真正的乞丐。
說來也有趣,當地人講究一個來者是客,叫乞丐是叫“要面客”。
連溫大伯這種無端上門挑事的人,也有個專門的雅稱,叫“立客”,意思就是主人讓坐下,偏不坐,要站在那裏鬧事的人,難打發。
見溫大伯又想反駁,陳芳折直接拿話堵他:“你想說你沒讨口子?那你敢不敢直接發誓,要是你心裏貪圖我們家冬陽一絲便宜,就讓你兒子日後生娃沒屁.眼,你今天走出孟家溝,回去的路上直接掉進溝裏摔斷腿?”
這種毒誓哪敢發?
有句老話叫“關中地方邪,說句王八來個鼈”,說好的不一定實現,說壞的卻可能靈驗,老一輩誰沒聽過幾個類似的故事?
溫大伯不由得氣惱,最後只擠出一句:“你這嘴咋就這麽毒?可給你先人積點德吧,淨說這些羞先人的話!”
見他憋紅臉,陳芳折反倒心平氣和,興致缺缺。
就這?就這?好沒意思啊!
罵架還是得有來有回才過瘾,這瘟貨太沒用,還不如張蘭英那張老嘴說話帶勁呢。
她擺擺手:“行了,快滾吧,又不是我們生産隊的人,成天跑過來鬧騰啥?這一天天的乾活本來就煩,看到你就更煩了。我告訴你,你再敢過來一次,你兒子生娃直接沒屁.眼,你過來的路上也得讓牛踢死。你自己看着辦吧!”
溫大伯不是沒跟人打過嘴仗,但他很少被人指着頭這麽直白的咒罵,一時氣得腦袋發昏。
他破防了,徹底破口大罵:“你放屁,胡扯!你兒子生娃才沒尻眼哩!額羞你先,石泥碑,淦你達,賊尼瑪!”
陳芳折一聽,诶,行!稍微有點戰鬥力了!
她一撸袖子:“好你個乃求貨,皮乾得很麽......”
溫大伯詞彙量有限,反反複複就是那幾個髒字,不像陳芳折,她不是隊裏最有文化的,但絕對是隊裏最有詞彙量的,尤其是罵人的詞兒。
陳芳折氣勢洶洶,身後又帶着孟啓二人和一衆圍觀群衆,一邊罵一邊往前逼,溫大伯被她罵得一路後退,越說聲音越低,最後退到了一個小路口,灰溜溜地帶着人跑走了。
見人被罵跑了,陳芳折意氣風發,如同打了勝仗的将軍,竟然朝着周圍的隊員一抱拳:“謝謝大夥給我們家裏撐腰,冬陽是個能乾的丫頭,等我們家的債還清了,就給她和老二補個喜酒,到時請你們過來摟席!”
“行啊,那我們就等着啦!”
“那姓溫的真不是東西,我回頭幫你們盯着,再敢冒頭咱們立馬叫人圍他!”
就連張蘭英也假惺惺地過來說了幾句話:“哎喲,這隊裏除了我也沒人能跟你罵嘴了,瞧你把人家罵的,跑得多快啊......”
她一冒頭,陳芳折就想起來了:“你家老大咋回事?咱兩家不管咋說,對上外人總歸是一家吧?瞧你老大把人領過來時笑的那樣兒,擱以前那就是領小鬼子進村的慫蛋!”
張蘭英一噎:“他也是熱心辦壞事了麽,咋說那都是你兒媳的大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着筋呢。”
說完也知道自己理虧,趕緊拉上孟收獲他們跑了。
下午還要上工,看完一場好戲人就都散了。
陳芳折凱旋進入院子門,溫冬陽立馬飛奔過去迎接:“媽,你咋這麽厲害呢?你簡直就是咱家的大英雄,我看那生産隊長講話時都比不上你威風!”
溫冬陽是真挺感動的。
最開始她找陳芳折撐腰,一方面是覺得自己不露面,對面就能少占很多理,另一方面就是想着老母親許久沒過嘴瘾了,放她出去發洩一下。
等陳芳折真的把她護在家裏,自己帶人走去外面罵溫大伯那個極品時,溫冬陽就感受到一種濃濃的幸福。
好溫暖啊,她已經很久很久沒被長輩這麽維護過了。
溫冬陽覺得,像陳芳折這樣的人,才真稱得上刀子嘴豆腐心。
她罵人是罵得很難聽,但都是罵欺負她們的外人,刀子嘴是紮外人的。對家裏孩子頂多損兩句,但絕不會說啥重話,每一個孩子她都實打實地心疼。
以前做社工實務時,溫冬陽也見過許多家庭矛盾。她知道,有時候親近的人說話才最傷人。
有一些自稱刀子嘴豆腐心的家長,對外人反倒是客客氣氣的,說起自家孩子卻毫不留情。
她見過最離譜的爹媽,因為女兒自己攢錢買了一條連衣裙,就罵女兒是婊子什麽的,總之一堆難聽話,罵外人都不敢出口的,罵自己孩子時張口就來。
問就是為了孩子好,但其實孩子受的傷全是家長用刀切的。
所以,陳芳折這位大家長,是真的很稱職。
溫冬陽緊緊抱住她:“媽,謝謝你幫我出頭呀!”
這是她穿越以來,最真情實感叫的一聲媽了。
陳芳折被她抱得身體一僵,剛才在外面罵仗的強硬氣勢立馬卸掉了,心頭一軟。
唉,冬陽以前也是太苦,太不容易了。
這孩子從小就沒了娘,嫁到家裏說是媳婦,其實跟她女兒也沒差別,有時比自己親生的還貼心幾分。
陳芳折也摟住溫冬陽,摸了摸她的腦袋。
不過,到底還是不習慣抱長大的孩子,摸完她就悄悄撒手了。
怕閨女失落,陳芳折有些不自在地轉移話題:“行了,都歇着吧,再歇一小會兒又要上工了。對了,老二那家夥咋還沒回來?”
話音剛落,一家人就聽見牆邊傳來動靜。
擡頭一看,孟星燦正坐在牆頭上,一邊胳膊還夾着一只老母雞,胸口也是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些什麽寶貝。
只見孟星燦輕巧地跳進院子,白皙的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剛那孟宏志全家都來咱這看熱鬧,家裏沒人,我就把他家的老母雞順來了兩只,還發現十幾個雞蛋,也一并拿回來了。”
陳芳折:......
她這麽能說會道的人一時也語塞了。要說這小子做得好吧,偷雞畢竟也不是啥光彩的事。要說這小子做得不好吧,偷的是孟老二家的雞,孟宏志領鬼子進村是該給個教訓。
陳芳折憋了半天,最後終于憋出一句:“你剛也不在家,他們家丢了雞,不會想到你身上來嗎?”
孟星燦鎮定道:“不會的。我偷完就讓牛蛋和山丘在他家附近喊了話,說看見溫冬陽大伯跑路的時候進他們家院子偷雞了。下午還要上工,二叔他們肯定沒空去隔壁生産隊裏找人,只能等下工再過去,到那時,溫大伯拿不出雞,有嘴也說不清。”
剛才村裏人都聚在這邊看熱鬧,溫大伯是最先跑走的,誰也沒看見他到底是直接走了,還是拐彎去哪了。
那溫家大伯本來就有偷東西的前科,這次又在陳芳折手裏受了氣,沒要到好處,不想空手離開也很正常吧?
溫大伯不熟悉孟家溝,只進過孟宏志他家,一回生二回熟的,潛入他家偷雞并得手,也很合理吧?
哼哼,就他孟宏志會玩陰的,會找人傳消息,也不看看誰才是玩心眼的老祖宗!
孟星燦這次翻進孟宏志家,專門挑了最肥的兩只大母雞,拿的雞蛋也是最大的。
這年頭,兩只雞多金貴啊?丢雞對孟宏志一家來說絕對是沉痛的打擊。
嘴上罵一罵,頂多過把瘾,真要讓人痛,還得讓他們出點血才行。
孟星燦把行動的思路說了,見家裏人都聽得一愣一愣,他又道:“這兩只雞是贓物,保險起見,咱們還是別自己吃了,這段時間為了躲避風頭,咱家最好也別炖雞。”
孟月行就問:“那這兩只雞該咋處理呢?”
孟星燦示意一家人進屋,壓低了嗓子說:“我下午上工前去孔叔家一趟,讓他幫忙把雞處理了,給咱家換點錢或者票回來。”
過兩天溫冬陽的蘋果就能收獲,可以買日用品了,也是時候做些鋪墊了。
陳芳折一聽,果然不同意。
她覺得太麻煩孔水牛,又怕孟星燦也沾了那投機倒把的事,到時惹禍。
但這兩只雞确實不好處理,肯定也不能還回去,除了讓孔水牛幫忙,陳芳折也想不到別的招,最後只能松了口。
“就這一次啊,你做事小心點,別叫人看見。”陳芳折叮囑道,“這會兒還沒上工,外面沒多少人,你現在就過去吧!”
孟星燦應了一聲。
他倒不怕被人看見,畢竟他有空間倉庫。剛偷完雞,他就是直接放進倉庫了,直到翻牆前才拿出來。
作者有話說:
話說我寫這本書,罵人的話總是寫得很詳細,其實是發現陝西方言有一點非常有意思!
據我觀察,多數地方罵人都是以問候對方的母親為主,但陝西話罵人卻十分全面,幾乎是平等地問候到被罵者家中的每一個人。
比如羞你先,先人其實就是祖宗的意思,意思是你讓你祖宗蒙羞了
還有非常出名的石泥碑,這個在網上都變成一個梗了,有陝西人會在網上騙外地游客打車到這個地方去,其實這不是地名,而是一句罵人話的諧音,石就是“日”,泥就是“你”,碑是陝西話裏“伯”的發音,意思是那啥你的伯伯/大伯。
在陝西還經常聽到人罵“你達滴腿”,達在陝西話裏是爸爸的意思。
還有一些“瓷錘、瓜馬、萬貨”之類的都屬于中性罵人詞,大概意思跟傻x差不多。
話說我這樣在作話裏詳解髒話真的好嗎(沉思),不對,陝西話的髒話怎麽叫罵人呢?那都是大唐雅音!沒錯,我這個人還是很文明的,大家也要講文明懂禮貌啊,不要真的被我教壞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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