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實地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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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冬陽去檔案室取了幾份關于陽原大隊的報告。
看過之後, 對這個生産隊的情況大致有了數,就準備叫一個乾事,跟自己一起去陽原大隊做實地考察。
溫冬陽在農業部轉了一圈, 很快挑到了一個合适的人選:“黃乾事, 你這會兒有空嗎?”
跑了幾年公社, 溫冬陽對各個乾事的性格也有些了解。
乾事大名黃文秀,年齡比溫冬陽大一些,也是個願意做事的人。她跟劉乾事關系不錯, 以前也給溫冬陽幫過幾次忙, 兩人有些交情。
這會兒一聽溫冬陽開口, 黃文秀很快應道:“有空, 溫組長需要我做些什麽?”
溫冬陽:“跟我去一趟陽原大隊。”
材料都是乾事們整理出來的。一聽陽原大隊, 黃文秀腦子飛快過了一遍,心裏就有數了。
對于溫冬陽要親自考察的事, 她有些吃驚。考察一般都是乾事的工作,領導們貴人事多, 很少會親自上陣。
雖是這樣想, 但黃文秀也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她迅速收拾好手頭的東西, 拿上一個布挎包, 走到溫冬陽旁邊:“我準備好了,随時可以出發!”
溫冬陽很滿意她的利落勁兒。
兩人很快搭上公社的拖拉機, 一路往陽原大隊的方向去。
陽原跟孟家溝是相反的方向, 但離公社不算太遠。兩人路上聊了幾句陽原的事,一轉眼就要下車了。
這次考察是溫冬陽臨時起意,也沒通知陽原的大隊長。
她也沒直接進入社員們的居住區,而是讓拖拉機停在一處田地邊上。下車後直接下到田裏觀察情況。
地裏有幾個社員正在勞作。
見溫冬陽忽然出現,社員們俱是升起警惕心, 一個大娘繃着臉走過來問她:“你是誰呀?來額們的田裏做啥呢?”
不等溫冬陽開口,黃文秀就說:“我們是公社農業部的,聽說你們大隊糧種遇到問題了,就過來看看。”
大娘一聽,卻是苦着臉道:“咱公社之前也派人來過啊,也沒看出啥來......”
言語間充滿了對公社能力的不信任。
溫冬陽很理解她的想法,糧食的事沒有小事,收成不好,最急的肯定就是陽原的社員們。
于是她耐心道:“大娘,你們隊這個問題比較複雜,看過一次也沒法直接解決。這段時間,咱們公社一直在研究你們這個事,給咱想辦法。我這次來,就是要進一步驗證判斷,幫咱們在春播前解決問題。”
黃文秀聽了,有些佩服溫冬陽。
本以為溫冬陽新官上任,從生産隊長轉變為公社乾部,會很不習慣。沒想到她适應身份這麽快,剛才的回答也十分巧妙。及時安撫了老鄉對公社的失望情緒。
眼下,唯一的問題就是,針對這件事,溫組長真能拿出解決方法嗎?
來之前,溫冬陽也沒跟黃文秀透過底。但陽原的糧種問題,公社這邊确實是沒什麽思路的。
如果拿不出解決方案,老鄉可能就會對公社更加失望了......
溫冬陽不知黃乾事的糾結。
通過材料和檔案資料,她對陽原的情況已經有了一些猜測。
陽原大隊偏靠關中豐饒之地,不同于孟家溝的惡劣條件,大半田地都很肥沃,只有少部分田地在坡原溝下,相對貧瘠。
陽原也因此成為了衛東公社重要的糧食基地。
疑似出問題的高産糧種,是玉米種,但不是“孟豐一號”,而是一款叫“玲珑”的引進品種。
“孟豐一號”這些年一直在持續育種。
但因它不挑種植的土壤環境,且承擔了向省外輸送糧種的任務,衛東公社沒法讓轄下所有生産隊都種上,只能優先讓那些條件最差的生産隊種。陽原大隊顯然不在其中。
但陽原也分到了一點點“孟豐一號”的種子,目前是在坡地裏種着。也正是因為孟豐一號的存在,去年大歉收時,收成的下限才沒低到令人絕望的地步。
“玲珑”的減産也讓社員們深感無力。
明明好水好肥地伺候着,一天也沒懈怠。第一年收成也很亮眼,第二年咋就不行了呢?簡直跟見了鬼似的!
在這種時候,孟豐一號的好處就也顯現出來了,不管咋說,産量起碼收成有個保底呀!
陽原的社員們都很後悔換了“玲珑”,恨不得立馬改種“孟豐一號”。
可公社的種子都是有規劃的,陽原作為優質生産隊,實在争取不到太多種量。事情就絆在這了。
陽原的社員對公社也有怨氣,遞交的那份材料,讓公社做主要不要繼續種“玲珑”,也是有一些賭氣的成分在裏面。
溫冬陽在腦中飛快過了一遍信息,對大娘道:“麻煩你帶我去看看咱隊裏條件最好的那幾塊地。”
溫冬陽剛說的那些安撫有效果,大娘這會兒心情也平複許多,就帶她過去看了。
溫冬陽一走進田裏,就發現田地表面看起來果然很肥沃。
她蹲下後抓起一把土撚了撚,上層土質十分松軟。她又要來一個小鏟子,往下挖了個坑,就察覺到下面的土質變硬許多。
地裏還有之前沒除乾淨的玉米根茬,大約是留着用來肥地的。
溫冬陽随手拔起一根,又挖開土仔細觀察,就發現這玉米根看似長勢不錯,實際上要比正常生長的玉米根系紮得淺。換言之,根更傾向于在上層土壤橫着長。
“大娘,去年下雨以後,水是往哪邊走的?”溫冬陽問。
“往那邊,順着溝下去!”大娘給她指了個方向。
溫冬陽順着她說的流水方向走了一段,很快看到田埂間出現了細微的沖刷缺口。
看到這個,溫冬陽心裏的猜測反而被證實了一件。
陽原土肥沒錯,但因為一些未知原因,水和肥忽然留不住了。
她知道“玲珑”,的确是高産糧種,但比“孟豐一號”更吃水肥。
社員們以為自己辛勤耕種,将“玲珑”照顧得很好,但實際上,地裏的水肥悄悄溜走了,“玲珑”自然無法豐收。
前年豐收,去年就變成了歉收,土地不可能平白失去肥力,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麽事,而且,大概率是受人為乾擾。
溫冬陽沒說話,把所有肥沃的田地都轉了一圈。
剛轉完,往地上一蹲,陽原的大隊長就跑過來了,擦着腦門上的汗跟她打招呼:“溫隊長......溫組長!過來了咋不跟我說一聲呢,哎呀,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溫冬陽笑道:“行啦,我過來也不是圖你一頓好招待。先別扯那些了,過來看看這個。”
陽原隊長好奇地湊過去,才發現她拿着根樹枝蹲在地上,畫了許多莫名的線條:“這是?”
溫冬陽道:“李隊長,我記得你給公社交過報告,說這豐産和歉收的兩年,你們在種植密度、施水肥上的做法都是一致的。這兩年,氣候也都不錯,沒缺過雨水和光照,所以你們才想不通玉米減産的原因,對吧?”
“是啊!”
李隊長一拍大腿,“唉,真不是我誇張。那玲珑玉米真是,咱們一天好吃好喝伺候着,結果一點不領情啊!家裏出了白眼狼是啥滋味,我也算領會到了!”
溫冬陽搖搖頭,說:“你有沒有想過,不一定是玉米白眼狼呢?要是我告訴你,玉米減産是因為這兩年你們在種植過程中做了一個改變,這個變化很小,小到你沒覺得它會是影響産量的原因......”
李隊長一聽就納悶了:“溫組長,你可別框我,我發誓這兩年的種植步驟,絕對沒有不一樣的地方!”
“耕作方向也沒變化嗎?”溫冬陽問。
李隊長愣了:“耕作方向?”
下一秒,就像是被雷劈中了,渾身打了個哆嗦,問,“這耕作方向,也能影響玉米産量?”
溫冬陽用樹枝戳了戳地上的線條:“我剛看了你們田裏的情況,沒看錯的話,你們的犁溝是這個走向,去年應該是順着坡耕的吧?”
“啊......對,對對對。”
李隊長的腦子仍在空白中,但嘴上還能源源不斷地吐出信息,“隊裏一直是用拖拉機耕地的,去年,去年我去安平大隊學習了一些耕種技巧,發現順坡耕能省許多事,回來後就帶大夥換了耕法。”
他蹲下,在地上又畫了幾筆線條,“......往年則是這樣耕的。”
畫完,又忍不住問,“溫組長,只是換個方向耕,影響真就這麽大啊?”
耕地,不都是将土翻到位了就成,怎麽耕的方向還會影響糧食産量呢!實在是想不通啊!
溫冬陽耐心解釋道:“耕種方向是要看隊裏情況确定的。我看了一下,你們隊往年的耕種線路也不算最優解,沒法把土肥的優勢發揮到最大。”
她想了想,又換了一塊空地,拿樹枝在地上畫了幾道,“今年春播,你們按照我畫的這個線路耕。玲珑糧種可以繼續種。”
李隊長看了一眼,吃驚道:“繞着坡走?這不是更費勁了麽......”
溫冬陽看了他一眼:“不費勁的耕法也有,你不是用過嗎?你的意思是,為了省力,你可以不在意收成?”
李隊長慌忙擺手,讷讷道:“哎呀!溫組長,這我哪能呢,我按照你說的做就是了!”
同為大隊長,李隊長對溫冬陽可是熟悉得很。
孟家溝那種破地方都叫她種出花了,何況是他們這裏呢?
反正也找不出減産的原因。是不是耕地方向的問題,試試就知道了。要是溫冬陽判斷錯了,今年還是減産,他們也好開口向公社要補償不是?
溫冬陽大致能猜到他的想法,但也沒在意,她被質疑又不是一次兩次了。
只繼續補充:“除了耕作方向要改,田埂的位置也得變變,你們隊田埂損壞速度應該挺快的吧?就沒覺得有啥不對勁?”
李隊長有些麻木地搖搖頭:“沒覺得啊,隊裏不都是這樣嗎?田埂修了壞,壞了修的......”
“還有施肥方法也有問題,你們這個情況,肥得再深一點。我剛挖了一個玉米根看,發現根系長得很怪,除了土地存不住水肥以外,你們施肥肯定也施淺了,玉米根自然也想留在淺的地方。明天我再過來一趟,親自給你們演示施肥方法。”
又補充了一些注意事項後,确認沒有疏漏後,溫冬陽就帶着黃文秀離開了。
路上,黃文秀眼睛亮亮的看着溫冬陽:“溫組長,你是咋想到他們耕作方向有問題的呢?”
溫冬陽剛才轉的時候,她也跟着四處轉了,可啥都沒能看出來。
溫冬陽笑道:“你也知道我是生産隊乾上來的,見過的田多了,才能很快發現不對勁。好了,陽原的事,不出意外應該能解決了,要驗證結果還得秋收之後。等明天我過來教他們施肥,之後再有什麽問題,就交給你來跟進,可以嗎?”
“沒問題!”黃文秀應的飛快。
次日,溫冬陽又跑了一趟陽原。
回來後,就開始琢磨另一個生産難題。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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