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什麽都沒有

“滾出來！”

老太太終于壓制不住心底的狂躁，龍頭拐杖猛地砸向院落中央的一座太湖石。

“轟——”

堅硬的假山瞬間四分五裂，碎石激射。打在廊柱上噼啪作響。

塵土飛揚間，那“吧嗒吧嗒”的算盤聲，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更加急促了。

嬷嬷縮在廊檐的陰影裏，渾身瑟瑟發抖，一句話也不敢說。

老太太大口喘着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老祖宗……”嬷嬷硬着頭皮上前，“這裏什麽都沒有……”

“閉嘴！”


老太太厲聲打斷，雙眼布滿紅血絲。

崇壽堂的院落裏，碎石散落一地。

夜風卷起落葉，發出粗糙的刮擦聲。

老太太盯着空蕩蕩的院子，布滿血絲的眼球外凸。

沒有。

沒有任何人影，也沒有靈力波動的痕跡。

“啪嗒。”

“啪嗒，啪嗒。”

算盤珠子碰撞的清脆響聲一直在持續。

那聲音像是鑲嵌在她的腦子裏一般。

老太太雙手捂住耳朵，但聲音絲毫沒有減弱。

老太太感覺渾身都不好了。

她呼吸急促，胸口憋悶。一口濁氣卡在喉嚨裏，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扶我進去吧。”

老太太聲音沙啞，最後認命地抓住旁邊老嬷嬷的手臂，指甲深深嵌入老嬷嬷的皮肉裏。

老嬷嬷吃痛，不敢出聲，戰戰兢兢地将老太太扶回內室。

門窗緊閉，陣法全開。

老太太回到羅漢床上，從儲物戒中倒出三枚安神丹，看都不看，直接吞下肚。

強悍的藥力化開，試圖鎮壓識海中的異常。

算盤聲終于漸漸遠去，化作模糊的意識沉淪。

疲倦如潮水般湧來，老太太靠着引枕，沉沉睡去。

夢境降臨。

四周是一片刺骨的漆黑，腳下是冰冷的黑冥石。

老太太擡頭。

穹頂之上，一面巨大的孽鏡高懸，刺目的白光直射下來，将她罩在其中。

光芒穿透她的皮肉，照見她千瘡百孔、污濁不堪的神魂。

“風氏一族第六代家主夫人，私通南疆邪修，竊取本族資源供養歸墟，殘害血氣親子嗣，罪不容誅！”

一道渾厚又威嚴卻又沒有絲毫感情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回蕩。

老太太跪在地上，無法動彈。

老太太跪在地上無法動彈，她想開口辯解，喉嚨裏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憑空出現。

他們手裏提着帶着倒刺的鈎魂鎖。鎖鏈甩出，直直穿透老太太的琵琶骨。

劇痛襲來，老太太慘叫出聲。

“老祖宗，你害得我好苦啊。”一張慘白的人臉貼了過來。

她看着那張臉有些眼熟，但那聲音卻聽得讓人毛骨悚然。

那人渾身乾癟，七竅流血。

“老祖宗，你抽我的血拿去換你的命，你把我的命還給我！”

另一道身影從另一側撲上來，撕咬老太太的脖頸。

孽鏡中的白光陡然轉變為猩紅的業火，火焰順着鎖鏈蔓延，瞬間吞沒老太太全身。

神魂在烈火中被一寸寸灼燒，剝離。

“不——！”

老太太猛地睜開眼。

身體劇烈抖動，從羅漢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來。大汗淋漓，裏衣完全濕透，貼在松弛的皮膚上，冰冷刺骨。

窗外天光微亮。晨曦透進來，照在老太太臉上。

那張臉，蠟黃，枯槁，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

一夜之間，她仿佛又蒼老了幾分，身上的死氣濃郁得幾乎凝結成實質

“啪嗒。”

“啪嗒，啪嗒。”

那催命般的算盤聲，随着她醒來再次在識海中響起。

精準，冷漠，不知疲倦。

老太太抓起旁邊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瓷片飛濺。

“去請醫師！給我查！把主峰裏裏外外翻一遍！把那個裝神弄鬼的東西給我找出來！”

伺候老太太的嬷嬷傭人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楚老太太是要找什麽。

接下來的幾日，整個風家雞犬不寧。

風家內院的陣法被反複檢查了好多遍，數名醫師輪番為老太太看病，得出的結論出奇一致。

老祖宗思慮過重，心火上炎，神魂不穩，導致出現幻聽，需靜心休養。

沒有人查出任何異樣。

誰也查不出沈妩兌換的系統道具“無常算盤”的因果追蹤之術。

這種直接作用于因果線和神魂層面的陰間法器，根本不屬于陽界玄門的認知範疇。

第四日。

風家議事大殿，家族高層會議按例召開。

各位長老，各堂管事分列兩側。

衆人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老祖宗這幾日都沒露面，聽說崇壽堂那邊半夜總有摔砸聲。”

“雲如眉的事情牽連太廣，外面的産業接連受挫，幾個附屬家族都在觀望。我們這個月的進賬又少了一成。”

“內門資源也快跟不上了，這亂局，也不知何時是個頭。”

後頭轉角處傳來腳步聲，議論聲戛然而止。

老太太被兩個嬷嬷攙扶着，緩緩步入大殿。

她今日穿了一身厚重的深黑色大氅，依舊掩蓋不住她佝偻的身形。

步履虛浮，每一次落腳都顯得極其吃力。

老太太走到主位前坐下。拐杖放在一旁，她沒有說話，只是閉着眼睛。

一整夜的噩夢，以及那無處不在的聲音，讓她有些疲于應付，筋疲力盡。

大殿外，清脆的腳步聲傳來。

沈妩一襲青色素袍，發鬓用一根白玉簪簡單挽起，從容走入大殿，神色平和。

“孫女給祖母問安，給各位長輩問安。”

沈妩朝着老太太行了個晚輩禮，瞧見她萎靡不振的模樣，唇角的弧度有些壓不住。

老太太睜開眼，看了沈妩一眼。

這幾日那些怪異的聲音，會不會是這個小畜生搞的鬼？

懷疑的種子種下，老太太再看沈妩的目光，就變了味兒。

偏偏沈妩手裏又捏着她給歸墟提供資源的把柄，讓她想發難都得權衡。

就怕把對方惹急了，将她勾結歸墟的事情抖出來。

這小畜生留不得。

她一天活着，那就是懸在她頭頂的刀。

“免了。”老太太聲音乾澀沙啞，有氣無力。

沈妩直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本嶄新的總賬冊。

“祖母，這是西山靈礦及外門産業近三日的流轉彙總。”

“經孫女整頓，西山靈礦積弊已除，虧空的部分我已經列出了清單，并開始着手追回。”

“另外，那幾個有異心的附屬家族。孫女已經派人去交涉過了。”

“他們承諾下個月的供奉會按時送達，并且願意再加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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