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替我交給王

沈妩擡手，将印玺抛向穹頂。

“九殿聽令——”

她的聲音不大，但傳遍了整座溶洞，傳入裂谷，傳向更遠的虛空。

“十萬陰兵，入陣。”

殿主印在穹頂炸開一片黑金色的光芒。

穹頂上方的空間，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不是之前那種不穩定的裂縫，而是一道規整的，十米寬的漆黑門戶。

門戶的邊緣刻着冥文，兩側各立着一尊三丈高的黑甲門神。

這是通往幽冥的通道。


正規的，九殿專屬的通往冥界的門。

門戶開啓。

先傳出來的是聲音。

整齊的腳步聲，盔甲碰撞聲，長矛頓地聲——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近乎物理沖擊的音牆。

第一排陰兵踏出鬼門關。

他們與之前沈妩用天機令召喚的金甲兵陰兵不同。

那些是臨時征召，而這些是九殿的正規軍。

黑甲，銀矛，面覆鬼紋戰面。

每一個陰兵的氣息，都在地階以上。

前排一百人落地，自動列陣。

後排緊跟。

一排接一排，方陣連着方陣，從鬼門關中源源不斷地湧出。

十秒。

1千人。

三十秒。

五千人。

一分鐘。

溶洞已經裝不下了，陰兵的方陣沿着裂谷向上延伸，踏着虛空列隊。

兩分鐘後。

十萬九殿精銳陰兵，在裂谷上方的天空中列成了一個遮天蔽日的黑色軍陣。

黑甲銀矛，旌旗烈烈。

那幾個還沒徹底失去意識的虛空長老，看着頭頂密密麻麻的陰兵方陣，直接吓暈了過去。

沈妩站在溶洞中央，銀發被陰兵入陣帶起的氣流吹得向後飄揚。

她擡起右手，手指朝下一滑。她在虛空中劃出從歸墟長老那裏搜魂得來的幾個歸墟老巢的方位标記，分別傳遞給了幾個陰兵隊長。

“這幾個地方，都是扶搖在凡界弄出來的勢力，去把他們全部處理了。”

十萬陰兵快速向周圍散去。

留下的一部分人率先俯沖入溶洞，銀色長矛的寒光将每一個角落照得纖毫畢現。

歸墟殘留的灰袍弟子無處遁形。

之前爆陰符只炸掉了巡邏的二十人，還有一些散落在各處負責後勤和守衛的，從各個藏身處被揪出來。

沒有審訊，沒有對話。

長矛刺穿，乾淨利落。

這些人，只看他們身上的因果債，就知道作惡多端，根本不需要審訊。

兩個灰袍弟子試圖引爆體內邪氣同歸于盡，陰兵直接用陣法隔絕了爆炸範圍，悶在方寸之間炸成了灰。

從第一矛落下，到最後一個灰袍倒地，前後不到短短幾個呼吸。

這不是戰鬥，是清掃。

沈妩站在原地。

謝玄的目光卻落在了那具千年薩滿屍王身上。

之前那些從網紅體內傳輸的陽氣還殘留在屍王的體內。

充盈的氣血讓這具千年古屍擁有了近乎活人的外表。

但他只有本能，并沒有理智，也沒有意識，只有被歸墟灌輸了數百年的殺戮本能。

若不是沈妩他們的威壓壓着，他很可能會大開殺戒。

沈妩見謝玄看的認真，不由開口，“這屍王有問題？”

謝玄搖了搖頭，“沒，就是覺得熟悉，似乎在哪裏見過。”

見過？

沈妩皺了皺眉。

原本打算将這具屍王帶回冥都城，直接交由冥帝處置。

如今，她倒是改了主意。

說不準真是謝玄的故人，被人煉化成了如今的屍王。

沈妩走到屍王身邊。

她盤膝懸浮在屍王上方三寸處，雙手結了一個極其複雜的印訣。

金色的光芒從她身上散開，不是火焰，是更純粹的東西。

功德金光。

金光化作一場細密的靈雨，從穹頂傾瀉而下，砸在屍王身上。

每一滴金色雨水落下，屍王體內就會飛出一縷灰色的煙霧。

那些煙霧中的面孔。

稚嫩的面孔。

被祭祀，被抽血，被煉成白骨築陣的孩童怨魂，在功德靈雨的洗滌下從屍王體內被一層一層剝離出來。

他們的面容從扭曲的怨恨，逐漸恢複平靜。

灰色煙霧褪去，變成淡金色的光點。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

上百個孩童的亡魂，在金色靈雨中安靜地浮在空中，像是一群等待歸家的螢火蟲。

沈妩的聲音很輕，帶着那種從靈魂深處流淌的古老韻律。

“冤魂已昭，仇敵已誅。”

“去吧，往生路上無風無雨，來世做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金色光點緩緩上升，穿過穹頂的鬼門關，消失在通往輪回的通道中。

鐵路裏還活着的孩子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他們中有幾個看到了那些金色的光點。

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伸出手，試圖去夠那些光。

光穿過她的指縫，最後一縷溫柔的暖意落在她的掌心。

孩童怨魂散盡，屍王的身體開始變化。

覆蓋全身的白色毛發一根一根脫落，乾癟充盈交替的皮膚回歸枯槁，那件破損的明黃色龍袍上的修羅邪紋消失，露出底下真正的紋飾。

不是薩滿圖騰，而是大興安嶺一帶古代鎮僵将軍的軍服銘文。

屍王擡起了頭。

漆黑的眼珠褪去，露出一雙紅着的，屬于人類的眼睛。

老邁，蒼涼，但清明。

他不是薩滿巫王。

他是一千年前鎮守長邊疆的将軍。

死後被薩滿邪教盡數煉成了屍王，又被歸墟從古墓中挖出，當做終極兵器培養了幾百年。

這具身體裏困了千年的靈魂，終于得以看清光。

老将軍跪在沈妩面前，他的嘴巴張開，發出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那是千年沒有說過話的嗓音。

“……多謝。”

只有兩個字。

他的手顫抖着，從懷中摸出一塊東西。

青銅虎符。

這是一個将軍的執念，守護了千年的東西。

“此物，替我交給……吾王！”

沈妩見過虎符，入手冰涼。

“這東西你守了千年，夠了。”

沈妩把虎符收入乾坤袋。

“去投胎吧，山河無恙，下輩子不用再守了。”

老将軍笑了。

一千年來的第一個笑容。

他的身體從腳開始化作金色的光塵，由下而上，緩慢消散。

最後消失的是那雙眼睛。

渾濁的眸子裏，映着穹頂上方鬼門關中透進來的光。

溶洞徹底安靜了。

沈妩閉上眼，雙手再次結印。

赤金色的光芒從她的眉心沖出，順着那些曾經連接網紅們的因果絲線逆流而上，沖出溶洞，沖出裂谷，沖出長白山的漫天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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