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你在找什麽

長生骨失去了宿主，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

骨翼，骨甲，所有由長生骨構成的東西，在同一時間碎裂。

化作漫天的靈氣細雨，飄落在乾涸的大地上。

左尊神見勢不妙。開始燃燒修羅本源。

他要自爆。

帶着天地契約一起毀滅，同歸于盡。

修羅煞氣在他體內急速膨脹，周圍的空間被擠壓得嘎吱作響。

沈妩握緊裁決之劍，血紅的長發在身後炸開，整個人化作一道洞穿天地的極光。

她在左尊神自爆前的最後一瞬間，從他的眉心穿透而過，裁決之劍的陰陽寂滅之力在他體內炸開。


修羅戰甲寸寸湮滅。

修羅戰體寸寸崩解。

連修羅本源都在寂滅之力中被徹底抹除，什麽都沒有留下。

天空放晴了。

陽光穿過散去的烏雲，落在滿地瘡痍的大地上。

沈妩懸在半空，裁決之劍碎成光點消散。

她的血紅長發退回枯白，異色雙瞳的光芒一寸一寸熄滅。

本源耗盡了。

她開始下墜。

但她的手裏緊緊攥着一團微弱的光。

那是謝玄最後的殘魂。

她抱着那團光，從高空墜落。

風聲灌滿耳朵，意識模糊之前，她将殘魂攬進懷裏，又用自己的身體護住，然後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

混沌。

沈妩在混沌中睜開了眼。

腳下是忘川河。

河水無聲地流淌，兩岸開滿了赤紅色的彼岸花，花瓣在沒有風的空氣中輕輕搖曳。

沈妩茫然地站在河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空的。

謝玄的殘魂不在了。

她的心髒猛地揪緊，轉身就要去尋找。

“找什麽？”

一道聲音從奈何橋的方向傳來。

沈妩猛地擡頭。

謝玄站在奈何橋上。

一身玄色龍袍，完好無損。

眉心的帝族金印流轉着暗金色的光芒，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他手裏沒有劍，也沒有傷。

他就那麽站着，含笑看着她。

沈妩愣在原地。

“你……”

“修羅死了。”謝玄走下奈何橋，每一步都很穩。

“天地契約的終極任務完成了。”

沈妩的呼吸停了一拍。

契約的附加條件——消滅千年前從冥界叛逃的上古修羅。

修羅已死。

契約……解了。

“契約解除的瞬間，天道饋贈重塑了我的肉身和神魂。”

謝玄走到她面前，伸手拂開她臉上沾着的花瓣。

“順帶還讓我突破了瓶頸。”

他的語氣很随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妩盯着他看了幾秒。

然後一拳砸在他胸口。

不重。

但謝玄還是配合地“嗯”了一聲。

“你下次再敢拿劍捅自己，我就——”

“就怎樣？”

“就把你紮成紙人挂在鋪子門口當招牌。”

謝學笑了。

他低下頭，将沈妩拉進懷裏。

忘川河無聲流淌，彼岸花開得燦爛。

兩個跨越了數百年生死的人，在這片混沌與現實的交界處，終于可以好好地安安靜靜地擁抱一次。

“謝玄。”沈妩的聲音悶在他胸口。

“嗯？”

“別再做傻事了。”

“好。”

“你說好的時候，心跳加速了。”

“那是因為你靠得太近。”

“……”

沈妩用力捏了一下她的腰。

意識回歸現實。

沈妩在柳居園的床上睜開眼。

天花板上挂着母親親手繡的平安符。

窗外陽光正好。

“阿妩。”

床邊傳來一聲驚喜的呼喚。

司嫣然的臉出現在視野裏，眼睛哭得又紅又腫，淚珠子一顆接一顆地掉。

“媽。”

沈妩剛叫出這個字，就被一把摟進了懷裏。

司嫣然抱着她，哭得渾身發抖，嘴裏不停地念叨。

“吓死媽了，你吓死媽了。”

風行烈站在床尾，眼眶紅得吓人，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走上前。大手笨拙地拍了拍沈妩的腦袋，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說出來，轉身走到窗前，背對着衆人。

肩膀在抖。

三個哥哥擠在門口。

風莫雲靠在門框上，食指關節輕叩門板。

風莫雨的眼睛紅得像兔子，手裏還攥着他那把長刀，一看就是守了很久。

風莫易鼻子上貼着傷藥，包紮得像個粽子。

一臉“我很慘但妹妹醒了我很高興”的複雜表情。

“你們三個，傷好了嗎？”沈妩從母親懷裏探出頭。

“好了。”風莫雨搶着回答，刀往地上一杵，挺起胸膛，“你二哥鐵打的——咳。”

一聲咳嗽，扯到了肋骨的傷，疼得他龇牙咧嘴。

沈妩沒忍住笑了。

腳步聲從走廊傳來。

謝玄端着一碗藥走進來。

他換了一身素靜的白衣，左肩上還纏着繃帶，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很好。

風家三兄弟的臉在同一時間垮了下來。

“站住。”風莫雲開口。

謝玄停住腳步。

“藥端進來之前先說清楚。”風莫雲的語氣平淡，“你拿劍捅自己心髒害我妹妹跟着……這件事……”

“大哥。”沈妩想解釋。

“——以後不許了。”風莫雲看着謝玄，“我妹妹受不了第二次。”

謝玄端着藥，很認真地點頭。

“不會有下次。”

“切！”風莫易冷哼。

謝玄趁着這個間隙，端着藥碗繞開幾人走到床邊，勺子舀了一勺藥遞到沈妩嘴邊。

“張嘴。”

沈妩看了他一眼。

張嘴。

苦的。

謝玄從袖子裏變出一顆蜜餞塞進她嘴裏。

甜的。

風莫雨在旁邊看得直翻白眼。

風莫易靠在門框上，小聲對大哥說，“我怎麽覺得，我們好像是多餘的。”

風沒雲：“……”

——

半月後，沈妩傷勢痊愈。

沈妩以九殿殿主的身份，與新任冥主謝玄一同降臨道庭。

扶搖在道庭安插了二十年的餘孽，被逐一清算。

參與歸墟陰謀的道庭長老，全部投入孽鏡地獄。

沈妩扶持了一批心性純良的年輕修士，重建玄門秩序。

道庭在通天塔前為她立了一座雕塑。她拒絕了幾次，最後一次風莫雨替她答應了。

理由是——我妹妹值得。

冥都那邊十煞門被全面整合。

九殿成為冥界唯一的執法機構。

當初拼命逃回來報信的護衛十三，得到了重塑肉身的機會，被封為九殿副将。

紅九塵拿到了一座封地和一個新身份——九殿特使。

他拎着靈酒，坐在封地最高的屋頂上喝酒。

一切塵埃落定。

沈妩回到凡界。

她發現自己可以在黑發黑瞳與銀發異瞳之間自由切換。

這省去了不少麻煩。

黑發的沈妩走在街上，就是個漂亮的年輕姑娘，沒人知道她轉身就能調動十萬兵。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