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回家

江嶼臨當時給池硯手機裏安裝完定位。

給青契發信息時無意間點進去了池硯和奶奶的聊天框。

才發現原來池硯一直都只是單方面的跟奶奶說話。

從一日三餐，到發獎金、發牢騷埋怨，還有關于對他的迷茫。

池硯就這麽一句一句的問，一句一句的發。

對面一句都沒回應過，但看池硯的話，他仿佛一點都不在意。

照常關心着老太太的生活，就好像這樣她就還一直都在一樣。

江嶼臨早就該發現的，他應該早就該發現的，為什麽池硯那麽愛老太太，卻一直都不回家。

為什麽池硯每次在跟老太太打完語音後都要發呆。


為什麽池硯那麽寶貝他的手機。

明明江嶼臨從來都沒聽到過池硯奶奶的任何聲音。

自責，心疼讓當時本就對自己沒找到池硯，而無比懊悔的江嶼臨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找池硯，他要找到池硯。

不管寧承說了什麽，他都不在乎，他只想要池硯。

可結果總是事與願違，他們一分開就是三年。

江嶼臨的頭抵在方向盤上，滿頭的汗。

這三年池硯怎麽過的他都不敢想。

江嶼臨慢慢放緩呼吸，再擡起頭時眼神晦暗不明。

車子彙入主流。

駛向他本該在三年前就應該對池硯做的事的方向。

*

池硯站在他家小區的門口怔愣的望着上面。

沒動，腳步像被灌了鉛一樣重。

每離這裏近一步，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這裏的每一樣東西都在提醒着他。

老太太早就已經離開他了。

池硯不知道站了多久，突然被一個聲音拉了回來。

他回過神，看清是誰時，才擠出了一個笑：“劉奶奶上午好啊。”

“哎喲，硯娃子回來了！”劉奶奶臉上挂着驚喜的笑，拉着他一個勁兒的寒暄着。

她和池硯的奶奶是很要好的閨蜜，池硯小時候沒少跟着老太太在她家過夜。

“聽你爸爸說你現在掙大錢了，可真是有出息啊，秀妹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多高興得嘞！”

聽到這個久違的稱呼，池硯的眼眶瞬間紅了，他只能笑着點頭。

劉奶奶說着說着就抹起了眼淚，跟他一直講以前的事，直到池硯答應他晚上去她家吃飯，才肯放人走。

池硯站在自己家門口，幾次擡手又放了下來。

光是轉動鑰匙的動作他都挨了半個小時。

手放在門把手上。

開門的聲音響起：

“……喲，你這皮猴子還知道回來。”

“又忘帶鑰匙了吧……”

池硯盯着面前唠叨個沒完的人，心髒開始怦怦直跳。

根本不敢眨眼。

姜秀同志的發絲依舊一絲不茍，還是黑黝黝的，臉上的皺紋随着她的開口動作着，只能用兩個字形容——英氣。

“……愣着乾什麽，進來啊，還要我請是吧。”

池硯一愣，立馬擡起腳跟了進去。

可在放下腿的那一秒，面前的人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池硯僵硬着身體站在那裏，不知道該乾什麽。

“……換鞋啊，不換鞋就站在門口吃飯。”

聲音又響了起來。

池硯熟練的拿拖鞋出來換上。

他突然有些局促，客廳裏的擺設都還是一如既往的熟悉，沒有變過。

他就站在中央，不知道下一步要乾嘛。

“……發什麽呆呢，瞧你滿頭的汗，去洗手，拿汗巾擦汗。”

池硯跟着聲音的指引，又去了衛生間。

“……洗仔細點，不知道手上沾了多少細菌。”

池硯笑了出來，默默的洗了好久。

出去後，他坐在沙發上，這裏的鑰匙他有給劉奶奶一把，請她幫忙時不時看看。

池硯偏頭，外面的梧桐樹長得越來越高了。

“……乾什麽，還想着從陽臺上翻下去啊，看到沒，這樹的枝乾就是因為你小子才被截肢的。”

“帶着你的愧疚好好忏悔去吧……”

池硯笑出了聲，小時候有一次跟同學貪玩，大半夜的他又怕吵醒老太太，就想着從陽臺的那棵樹順下去。

要不說初生牛犢不怕虎呢，後來長大一些的池硯再想起時，也被自己當時的行為吓得不輕。

先不說他們這裏是六樓，就是那樹的枝丫能不能承受得住他的重量都還是未知數。

那晚還好他們的動靜吵醒了姜秀同志，池硯因此吃了頓打，卻撿回了一條命。

池硯站起來去了姜秀同志的卧室，推開門的一瞬間。

他的淚水就再也壓不住湧了出來。

屋子裏的擺件不多，跟老太太這個人一樣，簡單整潔。

卧室裏的牆壁上挂着一幅畫，是老太太年輕時當兵的模樣。

緊跟着的是池硯小時候和她的照片。

就這麽緊緊挨着。

池硯靠在門框邊，發不出一點聲音。

擡腳走進去，他拉開抽屜想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從進到這個屋子起，所有深埋心底的記憶都湧現了出來。

池硯每看一樣東西，随之對應的記憶就會浮現。

他在裏面坐了很久，才又去了自己的卧室。

他的卧室跟老太太的簡直是兩個世界。

老太太只要買了個什麽東西都要往他屋子放。

她對這個孫子嚴厲和寵溺各摻一半。

小時候池硯還經常因為老太太對劉奶奶家的外孫女疼愛遠勝過他而生氣。

後來才覺得簡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老太太是因為生病去世的，是舊疾發作，池硯一直都知道，所以他一有機會就賺錢。

在初中時，他就已經有了一筆不菲的小金庫。

他不想讓人那麽辛苦，可是姜秀同志是個一生要強的人。

在池硯大一下的某一天他接到他媽媽打來的電話。

告知他老太太已經不行了。

沒人知道池硯在給老太太辦完葬禮後的那段日子他是怎麽過來的。

電話鈴聲響起，池硯已經坐在這裏好幾個小時了。

看到是江嶼臨他又才有了點活感。

跟江嶼臨通完話，劉奶奶已經來他家敲門了。

池硯整理一下思緒，就跟了過去。

“好久都沒吃過劉奶奶您做的飯了。”

池硯坐在餐桌旁，看着面前的家常菜。

“我要吃三大碗米飯。”

“有有有，你要吃多少都行。”

劉梅将菜往他面前推。

“多吃點，瞧你都瘦成什麽樣了。”

池硯眼角的笑直達心裏：“我這是為了保持身材。”

劉梅無奈道：“現在的年輕人都是這樣，我外孫女也是，說多少次都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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