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怎麽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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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過去一個月。
沈婉念帶着青枝和李嬷嬷,在杞縣安安穩穩地落了腳。
她在縣城最熱鬧的街上,租了一間帶後堂的鋪面,開了一家小小的胭脂鋪。
又在離鋪子不遠的地方,租了一個帶小院的房子,雇了幾個下人打理。
剛開始的,為了順利開鋪子少不得各種手續,可她到底不是這裏的本地人。
商榷前前後後的為她處理完,沒讓她費半分心思。
沈婉念心裏過意不去,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親手挑幾盒最好的胭脂送過去。
“你這丫頭,何必這麽客氣,不過是些舉手之勞,你看你隔三差五的送些來。”商夫人笑彎了眉眼。
沈婉念送來的東西當真不錯,她也十分愛用。
“雖說是舉手之勞,可卻也幫了婉念大忙,我這還有一個新款,過幾日再給夫人送來。”
沈婉念不是不知恩的人,商家夫婦各個都是極好的人。
“上個月你去尋親,怎麽都過了一個月了也不見你提過,是不是他們對你不好?還是沒找到?”商夫人撚起一點香粉聞了聞。
是她素日愛的玫瑰花香。
聽到這個沈婉念臉色一僵,有些失落的低着頭:“二叔伯一家早些年已經搬走了,我打聽了些時日,也不知道他們去哪了。”
商夫人同情的握住她的手:“好孩子,世事無常,別傷心。”
“往後啊,你若是閑着就多來陪陪我,我呀,最喜歡和你說話了。”
這話倒是真的。
她每天都盼着這樣溫婉有才情的女子能來給她當兒媳婦。
可試探了一個月,發現人家姑娘根本沒有這樣的心思。
也是,就榷兒那樣子,哪家的姑娘會看上他。
唉。
鋪子剛剛開張沒多久,生意十分好,沈婉念幾乎每天都守在胭脂鋪裏。
除了青枝在店裏幫忙,她還又請了三個夥計。
而另一邊的墨聿榕,日子一點都不好過。
想來想去,覺得她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江南沈家。
他立刻帶了人,準備去江南。
連皇帝對他都有些不滿:“為了一個侍妾,如此大動乾戈,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
墨聿榕跪在皇帝面前,背挺的筆直:“還請父皇允準。”
“沒有她,就沒有兒臣。”
“你!你這樣如何讓朕放心把江山交給你。”
可看着墨聿榕布滿血絲的眼睛,終究是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去吧,最後一次。”
墨聿榕磕頭謝恩,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到了沈家,墨聿榕直接讓人把家主叫出來,臉色冷得吓人。
“沈婉念在哪?”
沈家主吓得渾身發抖,連忙躬身回話:“太子殿下,婉念自從當年離開沈家,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沈家主完全不敢相信,墨聿榕為了沈婉念居然找到江南來了。
墨聿榕讓人把沈家挨個搜查。
可查來查去,結果都一樣,沈婉念根本沒有回來。
墨聿榕站在她從前的閨房,望着架子上的蘭花發呆。
他第一次覺得茫然無措。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裏,不知道她是死是活,不知道她受沒受苦,過的好不好。
“呵。”他忍不住嗤笑一聲,她怎麽會過的不好。
在江南一連逗留了七日,都沒有發現她的蹤跡。
皇帝的谕旨下了兩道,滄州走私販鹽,他得去處理這事。
他不得不回去了。
這天,胭脂鋪的生意格外好。
從早上開門開始,客人就沒斷過。
一直忙到傍晚,客人漸漸散去。
沈婉念剛松了口氣,就覺得小腹一陣隐隐墜痛,雙腿發軟,眼前微微發黑。
“小姐!”青枝一眼看見她臉色發白,趕緊跑過來扶住她,“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沈婉念扶着櫃臺,輕輕喘了口氣:“沒事……就是站了一天,肚子有點不舒服。”
話音剛落,商榷就從外面走了進來。
一進門就看見她虛弱得站不穩的樣子,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扶住她的胳膊。
“婉念,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商榷眉頭緊緊皺起,語氣十分擔心。
“就是有點累,”沈婉念低聲說,“歇一會兒就好了。”
“可你臉色實在不好。”商榷不由分說,半扶半攙帶着她往鋪子後面的小房間走,“你在榻上躺着,我讓青枝馬上去請大夫。”
沈婉念連忙拉住他:“真的不用這麽麻煩,就是站久了,沒必要請大夫。”
“必須請。”商榷态度十分堅決,“萬一有什麽事,怎麽辦?讓大夫看過,沒事大家才能放心。”
他轉頭就對青枝道:“快去,把縣城南門那位老大夫請過來,多給診金,讓他立刻來。”
青枝也擔心沈婉念的身體,立刻應了一聲,拔腿就往外跑。
沈婉念躺在軟榻上,雙手扶着肚子,額頭上冒着細密的汗珠。
沒過一會,青枝就帶着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大夫匆匆回來了。
“小姐,我去給你燒點熱水。”青枝看着沈婉念痛的說不出話來,心裏難受的要緊。
大夫背着藥箱,進門也不多客套,直接走到榻邊坐下。
“姑娘,把手伸出來我看看。”
沈婉念輕輕伸出手腕。
大夫三根手指搭上去,閉目凝神,仔細診脈。
屋子裏安安靜靜的,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片刻之後,大夫收回手,捋了捋胡子,臉上露出一點笑意。
“恭喜夫人,你不是病了,是有身孕了。”
大夫又對着商榷開口:“你家娘子有了身孕,就不能這麽累着。”
沈婉念整個人猛地一僵,像被雷劈中一樣,呆在原地。
商榷也愣住了,睜大了眼睛看着沈婉念,半天沒說出話。
大夫看着兩人呆若木雞的神色,忍不住笑了:“脈象很穩,已經一個多月了,就是氣血有點虛,再加上今天勞累過度,所以才會小腹墜痛。回去好好休養,吃點溫和補氣血的東西,就沒什麽大礙。”
說完,大夫拿起毛筆,準備開方子。
商榷這才回過神,連忙壓下心裏的驚濤駭浪,對着大夫拱手:“多謝大夫,麻煩您了。”
他讓青枝拿了豐厚的診金,親自把大夫送到門口,又叮囑了幾句,才轉身回來。
回到小房間,商榷看着沈婉念蒼白的臉色,輕聲問:“婉念,這孩子……是他的,對不對?”
沈婉念垂着眼,長長的睫毛輕輕抖着,沉默了很久,才輕輕點了一下頭,聲音十分沙啞:“是。”
商榷沒有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你別害怕,也別多想,現在養好身子最要緊。”
其實他想問,她會不會要這個孩子。
可這句話,他有什麽立場問出來。
沈婉念沒有說話,只是攥着衣角,心裏亂得一塌糊塗。
她怎麽可能懷孕?
她明明喝了避子湯。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沈婉念有些無力的開口。
等商榷離開以後,沈婉念立刻坐起身,對青枝道:“青枝,你再去一趟,把剛才那位大夫請回來,我有話要單獨問他。”
青枝連忙放下茶壺,擦了擦手,有些緊張:“小姐,您還要問什麽?”
“你別管,快去。”
青枝不敢多問,連忙又跑了出去。
沒過多久,大夫被帶了回來。
房間裏只剩下沈婉念和大夫兩個人。
沈婉念靠在床榻上,對着大夫微微颔首:“大夫,我想請教您一些問題。”
“夫人請講,老夫一定知無不言。”
沈婉念深吸一口氣,指尖冰涼,心跳得飛快:“喝過避子湯。還會懷上孩子嗎?”
大夫愣了一下,随即嘆了口氣。
怪不得剛剛兩個人那般反應,難不成還沒成親?
“姑娘,老夫跟你說句實話,就算喝了藥也不是一定不會有孕,只是概率很小,但不是完全沒有。”
沈婉念聲音有些微微發顫:“那……那藥對孩子有沒有傷害?”
“從脈象上看,孩子很穩,沒有受到影響。”大夫說,“你放寬心,這孩子能留下來,是命大,也是跟你有緣。”
沈婉念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呆呆地站在原地。
有緣……
命大……
原來是這樣。
她喝了藥,可孩子還是來了。
是她上一世拼了命也沒能保住的孩子。
“姑娘啊,我看你年紀尚輕,有些事一旦發生了,就盡早做了決斷。”大夫有些欲言又止。
“孩子若是沒有父親,這......你還是早些與那位公子商量一下吧。”
沈婉念從荷包裏拿了一錠銀子塞到大夫手中:“還請您不要說出去。”
“這是自然,姑娘放心。”
大夫得了銀子,高高興興的提着藥箱走了。
沈婉念一個人坐在榻上,呆呆的一動不動。
青枝端着晚飯進來,看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吓得連忙放下碗:“小姐,您怎麽了?大夫到底跟您說什麽了?您別吓我啊!”
沈婉念緩緩擡起頭,眼眶微微發紅,卻沒有掉眼淚。
“青枝,我懷孕了。”
青枝整個人都驚呆了,站在原地說不出話。
沈婉念輕聲說,“我明明喝了避子湯,可還是懷上了。”
“小姐……那、那怎麽辦?”
沈婉念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飄飄的:“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上一世那個沒能出世的孩子。
那種痛,她不想再嘗第二次。
那天晚上,沈婉念幾乎一夜沒睡。
她做了很多夢,夢裏全是一個小小的、軟軟的孩子,伸着手,一聲聲喊她母親。
她每次想伸手去抱,孩子就消失了。
她驚醒了好幾次,每次醒來都是一身冷汗。
第二天一早,商榷就來了。
他帶了很多補氣血的藥材、燕窩、紅棗、桂圓,還有幾包新鮮的糕點。
“這些都是補藥,可以和你的藥一起煎。”商榷把東西放在桌上,“從今天開始,鋪子你別管了,我讓人過來幫忙照看,你就在家裏安心休養。”
沈婉念看着他,輕聲說:“謝謝你,商榷。”
商榷動作一頓,轉頭看着她,故作輕松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謝我做什麽,咱們是朋友,應該的。”
她眼下的青黑瞞不過他,不過想想也是,遇到這種事,誰睡的着。
可怎樣才能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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