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夜宵 你會慢慢适

“我說的夜宵, 是人吃的啊，”卿向南趕緊糾正，指了指自己, “而且我這麽弱，誰會讓我吃啊？”

池練詩似笑非笑地打開了冰箱, “你确定你還吃得下人類的食物嗎？”

“……”

卿向南沉默了。

他走到廚房, 打開冰箱，從裏面拿出一盒牛奶倒進杯子裏端起來喝了一口。

其實直接拆開就能喝，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聞到牛奶味道的時候, 他還是選擇了拿個杯子，多加一個步驟。

但最終還是把牛奶喝進口了。

很奇怪。

他的舌頭嘗不到味道了，牛奶的味道也變了。


可以說，這種味道根本不像是食物, 不但沒有奶香，甚至連喝水的感覺都沒有了，他覺得很奇怪。

他又咬了一口面包, 感覺在吃食玩面包。

卿向南把杯子放下，指尖無意識地捏緊了杯壁, 本來只是找借口想出門的, 但就這麽意識到自己和做人的時候已經不一樣了以後, 心裏還是有些空落落的。

池練詩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他的身後,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頭, 掌心冰涼, 帶着安撫的意味，“別擔心，你會慢慢适應的。”

“我也不排斥這些食物啊, ”卿向南嘴硬地反駁，“我就是還沒餓而已。”

“你還沒餓，是因為你剛才吃飽了。”

“什、什麽時候？”

“就在剛才。”

池練詩說着，将手擡起，指尖在手腕劃了一下。

他手腕的皮膚裂出一道白痕，絲絲縷縷的鬼氣從中滲出，他将手腕遞到卿向南唇邊。

卿向南看見了灰色的鬼氣，這種顏色很沒食欲，可是此刻，他卻忽然覺得有點兒饞了。

他不受控制地靠了過去，嘴唇抿住那道裂痕，灰色的氣體本該是無形的，可口腔和食道都産生了一種滿足感，就連胃裏，好像也真的裝入了食物一樣。

卿向南下意識地含住傷口，用力吮了一下。

舌尖甚至下意識地壓住傷口邊緣，雙手抓着池練詩的手腕，表情很專注。

真的，真的挺好吃的。

卿向南吃的有點兒暈乎乎的，感覺特別美味。

“夠了，”池練詩的呼吸頓了一頓，很快又恢複了正常，他抽回手，手腕的傷口瞬間愈合，只留下一點兒水痕，“頭幾次進食不要吃這麽多，以後胃口會越來越大，你會越來越容易餓的。”

卿向南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乾了什麽，他往後退了一步，偏過頭去不看池練詩臉上的表情，硬撐着說，“是你自己要給我的。”

“嗯，是我自己要給的，”池練詩關上了冰箱，把杯子洗乾淨，随口問道，“現在還想出門吃夜宵嗎？”

“想……”

卿向南決定假裝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

兩人遂一起出了門。

如果只是卿向南一個人，那麽兩只鬼是決計不會放心他自己出門的，但現在卿向南也變成鬼了，又有鬼面的陪伴，出門也就沒什麽危險了。

這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昏黃，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遠處的霓虹燈隔着一層看不清的武器投過來，暈成一片模糊的色塊，卿向南踩着小道上的方磚往前走，忽然覺得走路變得輕松了不少，他根本沒有疲憊的感覺。

——于是那僅存的一點兒空落落也沒了，反正下一個世界還能變人的，現在變成鬼也算是無法選中了。

他想到了窗戶，于是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公寓樓，從外面看，窗戶的數量又恢複了正常，位置也變得正常了，但那窗戶是漆黑的，而他離開的時候，明明沒有關燈，

“之前你說鬼王不會再進來了，這是真的嗎？”

“他的那部分已經離開了鬼蜮，走的時候想帶走你，但是他來不及了，所以至少短時間內，他不會回來了。”

“他為什麽能帶我走，又為什麽要帶我走？”卿向南想了很久也沒有想明白這個問題，當然，是有一種可能的，就是他太迷人了，鬼王喜歡他，當然想帶他走，但這種話也就是自戀的時候自己說着玩的，怎麽能當做真相？所以卿向南才問了池練詩。

池練詩看了他一眼，表情難得有些複雜，

“你是不是接觸過那面牆？”

“我敲了敲。”

“那就對了，他的某個身體部分藏匿在了裏面，你觸碰到他，相當于主動把手伸了過去，所以他抓住了你，要在召喚身體回歸的時候，也把你帶回去。”

“那他沒成功是因為他的那部分已經回去了不少，烙成進來的時候餘下的已經沒辦法帶我回去了，是嗎？”

“是的。”

“哦，不愧是鬼王啊……”

“他想帶你去的地方，是王陵，那裏很遠，不僅僅是人類，就連鬼也很難找到準确地址，所以以後大概率不會再碰上了。”

“他帶我去他的王陵乾什麽？”

池練詩沒做聲，卿向南想到了什麽，背後發涼，“他想打包個東西回去吃？天啊，你們鬼吃人真的好誇張，不對，是他把我變成鬼的，還是你們把我變成鬼的？”

“是他，準确的說，也有我們的問題。”

池練詩說，“倒不至于吃你，他把你變成鬼，大概是因為一個人待在王陵裏面太無聊了，想找個人陪他。”

“沒想到他還挺可憐的。”

“他是個鬼，”池練詩冷淡地說，“你別同情他。”

呃，好吧。

卿向南看了池練詩一眼，腹诽道：那你們倆乾嘛也留着我陪你們啊，之前別拉着我進來不就好了，你們兩個鬼就自己在鬼蜮裏面呆着得了。

但是這句話怎麽也沒說出來，他看着兩個越來越像人的鬼，忽然想，這些鬼開始像人以後，果然也是會感到孤獨的吧？

兩人走過了馬路，走到了熱鬧的夜市區域，卿向南發現，這一路上，并沒有什麽警察城管之類的拿着規則說事。

而且這些本來他以為是背景板的地方，其實做的很細致，很像真的。

周圍這些npc也很像真人。

池練詩背靠着椅子，姿态有些放松，“如果那三個人不跟着進來的話，你不會發現這裏是鬼蜮的，你會在這裏生活的很快樂，我沒有騙你。”

卿向南嗯嗯點頭，然後拿起燒烤店裏的菜單，詢問池練詩能不能給他買單。

“當然可以。”

池練詩不覺得這種事還要問自己。

卿向南于是點了飲料和烤串，盯着牆壁上的挂鐘數起時間來。

燒烤端上來的時間，和外面店裏的時間差不多，他咬了一口烤串，感覺在吃沒味道的橡皮，咀嚼了幾口，吞咽下去，視線順着衣領往下看，發現自己能夠透過自己的皮膚看見自己的內髒了。

食物變成了一股黑煙，頃刻間就消失無蹤了。

他于是有一搭沒一搭的看着周圍的食客，還有店裏的二維碼。

“這裏和外面的現實是一樣的吧？”

“嗯。”

卿向南回頭，看向遠處，被薄霧隔絕的企寓大廈，他沒問路人什麽，而是盯着那裏想了想，忽然對池練詩說，“不管這裏再怎麽好，這裏都是假的哦？”

他托着下巴，沒去看池練詩的表情，而是盯着企寓大廈的虛影。

“還是要和自己的同類相處比較舒服吧？我沒當過鬼，不知道鬼是什麽，但是在你們兩個變成現在這樣之前，感覺你們其實是沒有情感的，只是被規則驅使的存在，現在也沒有人類的道德，只是有了人類的情感而已。”

卿向南說，“這些天，我的記憶有慢慢恢複一點兒哦，只是我誰都沒有說。”

他忽的看向池練詩，眼裏帶着笑意，細看又有些濕潤，“雖然知道這個世界是虛拟的，但是，謝謝你這麽喜歡我，池練詩哥哥。”

鬼面不存在的心髒忽的跳了一下，那一下很劇烈，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冰冷，好像很疏離似得，禮貌地回複，“小卿，不用對我說謝謝。”

池練詩伸手，揉了揉卿向南的頭發，他的掌心還是冰涼的，但動作很輕，卿向南沒躲開，任由那只手在頭頂停留了一會兒，待那只手收回，他才起身，說，“回去吧，我吃飽了。”

回到房間裏，他走進盥洗室，關上門，站在洗手臺前看着鏡子。

卿向南湊近了些，掀開上唇看了看，發現犬牙确實比之前尖了不少，但也可以糊弄過去。

他打開花灑，開始洗澡，水珠順着下颌滴落，溫熱的水流讓他感覺到一絲暖氣。

什麽嘛，還是有溫度感覺的。

那剛剛走在外面怎麽不覺得夜裏冷？

他低着頭，看流水打着旋兒流進下水道，忽然聽見系統的聲音。

【宿主，你還好嗎？】

系統小心翼翼地冒了出來。

【還行。】

卿向南盯着水旋，頭也不擡地開始搓澡。

【宿主，要是難過的話……】

【已經結束難過了哦。】

卿向南直起身，快速地把自己沖乾淨，用毛巾擦了擦臉，對着鏡子笑了一下。

【還是很可愛嘛，是不是？】

【……嗯。】

【乾嘛這麽遲疑？我不可愛嗎？】

【可愛。】

卿向南說。

【雖然是虛拟的小說世界，但是我果然還是對大家很有感情呢。】

他将頭發揉了揉，用毛巾吸乾水分，忽然想到自己已經變成鬼了，于是扔掉毛巾，不再擦了。

【也不知道變成了什麽鬼，但是，我已經看明白這個副本了！】

【按照傳統的無限流小說解法，換做我是主角團，我已經帶大家出去了呢！】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