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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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後,墨滄見駕,被什麽砸中臉。
看着滾落在地的一對護膝,他摸了摸鼻子,“陛下還請聽臣解釋。”
“退下。”
“遵旨!”
墨滄拾起護膝,忙不疊地退了出去,生怕新皇計較。再聽妻子提起要為聞溪謀便利,他斬釘截鐵地擺手。
幫不了,幫不了一點。
虞苓怒火中燒,“一點兒冰塊而已,你都不幫忙?”
“幫不了。”
“今晚去睡書房。”
墨滄卷起鋪蓋往外走,後背挨了重重一下。
枕頭滾落腳跟。
虞苓哼了聲,叫人取來冰鑒。
求人不如求己,挨罰就挨罰。
當晚,一名書生打扮的小夥出現在太醫院。
“大夫行個方便,借茅廁一用。”
書生捂住肚子,唇邊的胡須在白淨的臉上很是突兀。
夜直的太醫指了指街對面,“去那邊吧。”
“小生憋不住了!”
“诶,左邊。”
書生按着太醫的指示穿過大堂,去往後院,直奔茅房。
院子裏的黃狗聽到腳步聲,狂吠不止。
書生趁機掏出袖珍小弓,射向二樓窗棂。她先前從墨滄的口中套過話,知曉聞溪所在的房間。
石子射進敞開的窗棂,啪嗒一聲響。
“誰啊?”
室內的禦醫探出身,詫異地看着後院又蹦又跳的小書生。
黃狗在旁龇牙咧嘴。
“聞溪,聞溪!”
聞溪聞聲上前,一眼認出闌珊燈火中的身影,“苓兒小心!”
虞苓扭頭的工夫,被趕來的護院架住雙臂。
護院動作粗魯,疼得虞苓皺起小臉。
“輕點,輕點。”
見狀,聞溪沖向房門,不巧的是,今晚夜直的不是田宏那撥人。
侍衛輕易将她摁倒在地,呵斥她不準胡來。
聞溪擔心好友安危,威脅道:“她是兵部左侍郎的妻子,你們敢傷她,等着墨滄報複吧。”
深知好友是性情中人,容易沖動,聞溪還是眼眶發脹,有淚意打旋,将落不落。
患難中別人施給的一點點恩惠都彌足珍貴,何況好友冒險前來。
聽到墨滄的名字,兩名侍衛對視一眼,遲疑了。
聞溪趁熱打鐵,“你們三人去與夜直的太醫商量,瞞住此事,還能讓墨滄欠你們每人一份人情。那可是禦前紅人,說不定日後能夠幫到你們!”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
聞溪掙脫開束縛,爬起來,“開門。”
片晌,姐妹二人在後院相聚。
虞苓嗚嗚哭泣,“我帶了冰塊給你降暑,不要分給旁人,除非能換取些人情。”
被收買的幾人默不作聲,耳邊回繞着“人情”二字。兩個小娘子還挺懂人情世故。
“我還帶了你愛吃的點心,快嘗嘗。”
聞溪咬了一口杏仁酥,與酸楚一并吞了下去,“下次不要為我冒險了,有池赫在,池韞不會殺我。”
昨夜的對峙,她察覺出端倪,池韞沒有對她動殺心。
虞苓哽咽問道:“昱王一直不醒呢?”
“算好的情況了。”
聞溪最怕池赫咽氣,那她和父兄都要陪葬。
虞苓想起一件事,“寧王要入朝了,你當心些。”
寧王池潺,是新皇的三弟,戰亂的半年裏,一直留在池氏封地做後援,而今局勢穩定,奉旨入朝,想來是要定居在皇城。
聞溪垂頭,屋漏又逢連夜雨。
“順其自然吧。”
虞苓揉了揉聞溪的頭,悄然塞給她一枚鋒利的刀片。
聞溪不動聲色收入袖中。
墨滄趕來時,與太醫院的幾人交流了良久,依次拍了拍幾人的肩,笑顏和煦,轉頭看向虞苓,氣得牙癢癢。
“跟為夫回府!”
“哼。”
墨滄隔空點點她,氣不打一處來,即便敲打過夜直的幾人,他還是要向宮裏那位告罪。
換作平常,新皇的眼線不會暗中監視太醫院,可昱王在此養傷,周遭遍布暗衛,這件事或已傳入新皇耳中。
**
燈火通明的寝宮內,一名中年男子手持酒盅,彎腰盯着盤在函匣上的小黑蛇,不遺餘力地勸着酒。
小黑蛇不停扭動,躲避着濃烈的酒氣。
“不乖。”
中年男子悶一口烈酒,斯哈一聲,有點掃興,轉頭看向單手倚在桌沿的次子。
“阿韞,你來陪為父喝酒。”
池韞歪頭支頤,安靜坐在那兒,就足夠陰冷。
老者恍惚将他與函匣上的黑蛇重合。
“怎麽不喝?”
“兒臣待會兒還要批閱奏折。”
老者不樂意了,重重坐在繡墩上,仰頭飲盡盅中酒。
沒勁兒!
“又在偷喝酒!來人,扶太上皇安寝。”
一位美婦人走來,埋怨一句,吩咐宮人攙扶丈夫去歇息。
婦人不是別人,正是宴朝太後許氏。
須臾,許太後從內寝出來,“聽說你将聞溪安排在阿赫的病榻前?”
“是有這回事。”
許太後重重一嘆,沒什麽氣力,“那丫頭被聞士謙送到咱們府上養病那年才五歲,乖巧溫軟,不像個見風使舵的。”
那時的聞士謙還不是太傅,與擎國公交好,為了改善女兒的痹症,命人送女兒南下,送到了擎國公的身邊。
聞溪從五歲到十歲,都是在國公府度過的,與池赫兩小無猜。
可後來,聞士謙成了薛承聿繼位的功臣,與擎國公漸行漸遠,甚至沒有關照過淪為人質的池赫,最終為了保住榮華富貴,徹底與擎國公決裂。
恩将仇報。
許太後憎恨聞士謙,卻恨不起聞溪,對聞溪還是幼年的印象,乖巧懂事,粉雕玉琢,“吾兒打算如何處置她?”
“等大哥醒來。”
“你也對她半信半疑,在給她機會?”
“是為了讓她喚醒大哥。”
許太後坐到羅漢床上,飲一口甜湯壓下苦澀。也是,再精湛的醫術、再名貴的草藥都不見成效,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阿赫若真能被那丫頭喚醒,要麽恨到骨子裏,要麽愛到骨子裏。”
池韞從寝宮離開,擺駕回寝殿,穿過禦花園時,停在大片盆栽的茉莉前。
兄長曾說,聞溪像茉莉,不争奇鬥豔,卻叫人難以忽視獨有的馥郁濃香。
聞溪不争不搶,只怪兄長識人不清。
“丢......”
倏然,小黑蛇不知怎地咬了他一口。
池韞低眸,蛇無毒,卻與兄長一樣分不清敵我。
池韞沉眉越過大片茉莉花海。
**
東方泛起魚肚白時,月藏雲端,庭花凝香。
花晨月夕是聞溪唯一能觸及的美好。
不,還有虞苓。
兩人相識在聞溪從南方歸來的初冬,從懵懵懂懂到惺惺相惜。聞溪也很詫異,僞善的自己,怎會結交到虞苓這樣義氣的朋友?
如今願意與她有牽扯的,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
父親、大哥,還有虞苓。
“溪兒,跟你哥走,別管為父!走啊!!”
池韞攻破皇城那日,父親被懸吊在投石車上,目眦盡裂地嘶吼着。
她曾與大多數人一樣,認為父親是個唯利是圖的人,可那一刻方知自己對父親的認識還是淺薄了。
人有千百面,再狡猾世故的人也有軟肋。
另一邊,送妻子回府的墨滄馬不停蹄趕往內廷,是打算主動承擔後果的,可人還沒走進寝殿的月亮門,就被親衛攔下腳步。
“墨侍郎請回。”
“別啊,本官是來請罪的。”
曹海賢手持拂塵徐徐走來,“墨侍郎回吧,明日可能要趕早南下。”
“南下?”
“正值盛夏,南邊水患多發,朝廷大力築建堤壩,需有欽差巡查工期,嚴防貪腐。都察院近來人手不夠,左都禦史向陛下推薦墨侍郎任巡河禦史,回去等信兒吧。”
墨滄眼前發暈,什麽人手不夠啊!擺明了是陛下對他的警告,敬告他不可再插手聞溪的事。
這等棘手的差事,夠他受的了。
伴君如伴虎,可不是過家家,聞溪要自求多福了。
曹海賢回到禦前禀告道:“墨侍郎頗為激動,保證自己會殚精竭慮,不負陛下和百姓。”
池韞持筆批紅,眼未擡一下。
妻之過,夫承擔,無可厚非。再者,墨滄曾為池氏軍師,多次參與抗洪,富有修繕河堤的經驗,物盡其用。
曹海賢猶豫了下,問道:“陛下可要沒收虞少夫人送給聞溪的冰塊和點心?”
“不必。”
這倒出乎曹海賢的意料,莫不是困獸也要松緊适度,昱王清醒前還不能讓她瘋掉?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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