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咬碎她的糖
關燈
小
中
大
聞士謙和聞鑫沒有被關押在宮裏,各囚在一座宅中,由刑部獄卒輪值把守。
一路上,聞溪都是安靜的,她随着小茴子來到宅門前,心裏墜墜,比料想得還要悶堵。
在見到蓬頭垢面的父親時,鼻頭像是挨了一拳。
酸疼難耐。
“爹爹。”
柴房裏散發着熏人的味道。
窩在柴房草垛上的聞士謙沒什麽反應,在聞溪輕喚數遍後,撩開遮掩的發絲,眯眼盯着來人。
“溪兒......溪兒!”
看守的人适時摁住他。
聞溪跑上前,推開五大三粗的獄卒,撲到男子面前,“爹爹,可受傷了?”
聞士謙使勁兒搖頭,“沒有,沒人傷為父。”
聞溪不信,撸起他的衣袖查看,深淺不一的鞭痕橫貫在手臂上。
應是遍體鱗傷。
父親知曉宣朝太多秘密,是躲不過逼供的。
“孩兒無能。”
聞士謙急于詢問女兒為何能夠來探望自己,等知曉緣由,長舒出一口氣。
還好,還好。
他靠近聞溪,耳語道:“咱們大勢已去,沒有機會了。不要為了為父做傻事而錯失逃走的機會。為父在......”
得知父親在某座小城藏了錢兩,可保她餘生衣食無憂,聞溪雖佩服父親考慮周全,卻沒有太大觸動,落入池韞之手,插翅難逃。
“父親會覺得女兒髒嗎?”
“怎會!”
“薛承聿覺得女兒又髒又廉價,勸女兒自盡。”
聞士謙閉閉眼,他捧起女兒的臉,“聽着,為父當初勸你入宮為後,是為了權勢和富貴,不是薛承聿這個人,你要明白其中的區別。”
聞溪點點頭。
貴女入宮,有幾人是為了情愛?多是為了自己和家族奪權。
多傻啊,才會與皇族談情?
“女兒殺了薛承聿。”
聞士謙頓住十指,緊閉雙眼,“殺得好。溪兒記住,擋你生路的都該死。”
**
聞溪見到兄長聞鑫時,聞鑫正窩在草垛上抽泣,嘴裏叼着一塊發硬皲裂的窩窩頭。
是被窩頭氣哭的。
看守的獄卒冷眼旁觀,習慣了他這副孬包模樣。
聞溪站在柴房門口,發覺兄長邋遢潦草了些,卻還是白白胖胖的。
“哥。”
聞鑫聞聲轉眸,嘴裏的窩頭滾落在地。
“溪兒!”
伴着鎖鏈的碰撞聲,聞鑫猛地起身,身形微晃。
他适應了會兒,沖向妹妹,用力扣住妹妹的小臂,“你怎麽來了?快讓哥瞧瞧,哪裏受傷了?”
“我沒事,哥哥呢?”
聞鑫吸了吸鼻子,哽咽道:“除了夥食差些......”
意識到這樣說會顯得自己太沒出息,聞鑫止住了抱怨,扭頭瞧了幾眼獄卒,壓低聲音問起妹妹的近況。
“你與池韞達成了交易?”
“嗯。”
聞鑫又吸了吸鼻子,佩服妹妹身上的韌勁兒。絕境沒有壓垮她的意志,她還在試圖博取生機。
微乎其微也好過坐以待斃。
“無需擔憂我,沒人對我動過手。溪兒,能跑就跑吧,別管我和爹爹了。”
聞溪有點詫異,但不覺得兄長是在扯謊安慰她。兄長一向怕疼,手指劃破口子都要嚷嚷幾聲。
在他的臉上,聞溪沒有看到萬念俱滅的絕望,也沒有一鞭子一鞭子抽打出的怯懦,想來是池韞将他排除在針對的範圍內了。
父親得勢時,常責罵兄長是個沒長腦子的飯桶,一把懶骨頭,不愛讀書,沒點兒出息。
池韞是看在兄長沒有參與過朝堂大小事,才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也才會承諾放他自由。
**
聞溪從囚禁兄長的小宅離開,步入街市,明顯察覺到小茴子在暗中巡睃。
怕她趁亂逃跑不成?
多餘了。
她跑不到,不願浪費力氣。
“小公公安心。”
聞溪走到販賣糖果的攤位,盯着其中的松仁糖。
“姑娘買些嗎?”攤主笑問。
聞溪抓抓空蕩蕩的腰間,扭頭看向小茴子。
小茴子立即看向別處。
“小公公,太醫院的後廚每頓都要為我準備兩菜一湯,一兜松仁糖,總不好麻煩他們跑一趟吧。”
小茴子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兩人沒有注意到街對面的垂柳旁停靠着一輛小轎,轎中人正挑簾望向他們。
“小姐,那女子便是聞溪。”
轎夫湊近轎窗提醒。
他曾在太傅府做過短工,打老遠瞧過聞溪幾次。
皇城本地的貴女無人不識出盡過風頭的聞溪,董笙雅不然,她是在父親就任首輔後才搬來皇城,沒有與聞溪碰過面。
望着那道遠去的背影,董笙雅着實唏噓。高門貴女往來頻繁,三日一小聚,五日一大聚,多是聽戲賞花,無趣得很。
她們依附家族,養尊處優,時常會聚衆嘲笑陷入水深火熱的聞溪,可換成她們,能挺到幾時?
董笙雅撂下簾子,吩咐轎夫擡她回府。
**
回到太醫院見到還沒離開的新皇,聞溪頗為詫異,雲端胧月投下暗澹光暈,已是二更時分。
小室無旁人,聞溪有些別扭地走上前,“多謝陛下成全。”
池韞沒有詢問她見到父兄的感受,目光掃過她手裏拎着的一兜子松仁糖,意味深長。
聞溪察覺,趕忙撐開袋子遞過去。
池韞打量她一眼,不鹹不淡。
聞溪方想起松仁糖也是池韞喜歡的糖果。幼年随許氏出街添置年貨,許氏特意給次子買了松仁糖,還在回府後叫她拿給池韞。
這人不會以為她是買來讨好他的吧。
眼下的情形,解釋無益,越描越黑,聞溪索性将錯就錯,撚起一顆俯身遞到男人唇邊。
“陛下可要嘗嘗?”
池韞的眸光沒有在她的殷勤中轉變,胧月似的清涼。
聞溪意識到,帝王用膳都是要有人驗毒的。
真是麻煩。
聞溪指尖一轉,含住糖果,“陛下放心,沒有毒的。”
唇紅齒白的檀口,一張一合,吐氣如蘭,伴着糖果的香氣,莫名蠱惑。
池韞掃過她被燭火覆上一層水光的唇,覺得那翹起的嘴角有些礙眼。
“這麽喜歡吃,多吃些。”
後頸襲來一只大手時,聞溪站立不穩,裙帶擦過龍袍的繡紋,整個人跌在池韞身上。
胸前的兩團擠壓在男人的胸膛上。
池韞抓起一小把,一顆顆塞進聞溪的嘴裏。
櫻桃大的唇含住的不止有糖果,還有男人的手指。
“唔。”
池韞忽略指節上的濕潤,想要繼續,卻見女子緊緊抿唇,像一只吃鼓腮幫的松鼠。
即便只被塞進兩顆,攏共含了三顆,聞溪還是擔心自己會被噎死,她用力揪住池韞的龍袍,發出嗫嚅的“唔唔”聲。
淚眼汪汪。
池韞捏糖的手指僵住了,繼而微揚脖頸,與身上的女子拉開距離。
“下去。”
後頸脫離牽制,聞溪跌坐在地,仰頭盯着燈火中的黑金身影,一點點咬碎嘴裏的松仁糖。
齁甜發膩。
碎渣一點點融化在口壁,勉強咽得下。
那抹黑金從聞溪眼前越過,留下一句警告。
“少耍小聰明。”
房門咯吱一聲,池韞拉開門離去,大批宮人緊随其後。
步下木梯時,發覺手裏還有一顆松仁糖,池韞微怔,擡手含入口中。
作者有話說:
推薦基友的文《被皇帝賜婚後》by以五易十:
骊山叛亂,太子魏珏被困整整七日。
潮濕陰冷的山洞裏,那個矜貴倨傲的男人對霖霜說:“成王敗寇,孤死生不悔,卻有一憾。”
未等她答複,魏珏又道:“孤想見一見你穿喜服的模樣。”
霖霜終未回話,卻将靠在她肩頭面色蒼白男人的手,握得更緊了。
*
霖霜自六歲起便跟在了太子魏珏身邊,她是魏珏最得心應手的侍女,也是他最得力的女官。
叛亂平複,魏珏榮登大寶。
霖霜真是走運,多年情誼此次又護主有功,這回定是要封妃受賞了。
衆人如是想。
新帝登基的同一日,霖霜卻被賜給了此次平亂有功的禦前禁軍侍衛林寒之。
旁人皆視霖霜為笑柄,她卻不以為然。
她自小在東宮長大,深知後妃恩寵只在帝王一念之間,哪有做正頭夫人來的自在?
不過,這也算全了他骊山那日的心願。
霖霜以為她會如此度過平靜而安穩的一生,卻不料萬壽節當天,聖明賢德的新帝于漫天煙火消逝的一瞬,在黑暗中牽住了她的手。
他喚着她的小名,聲音低啞失态:“阿玉,朕悔了……”
*
最是無情帝王家,魏珏曾認為,他不會被任何事物所牽絆,當它失去了利用價值,他便該毫不猶豫地舍棄。
譬如霖霜。
他原以為,那是像幼時割舍掉喜愛的玩具一般容易。
卻不想,竟是一種從身上撕下淋漓血肉的痛徹心扉。
1v1,sc,he,火葬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