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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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溪捉摸不清池韞的意思, 卻不敢忤逆,僵在水中,可後頸傳來的癢感實在難耐, 她扭了扭背,眉頭緊鎖。
後頸那只大手在一點點摩挲, 也不知在摸索什麽。
女子覆水的淺瞳在慌亂中微微轉動,流露漣漪, 牽動池韞心口跳動, 蕩開水痕漣漣。
池韞暗嘆一聲, 松開手,垂眸看着聞溪一點點下沉, 沒入水中, 她又撲騰起來,直呼救命。
本不想管她的,可手上的動作快于意識, 掐住了女子內凹的腰窩, 将人提了起來。
“別裝了,你水性不錯。”
上次在村口渡頭, 她展現過了。
聞溪讪讪, 試着掙脫,卻沒能如願。
池韞扣住的那截腰肢, 不盈一握, 皮肉軟彈, 引他指尖內扣, 一點點陷入軟彈之中。
心鼓擂得有些重了,一抹雜念在瘋狂滋生。
聞溪也不想裝啊,只想盡快逃離, 避免與他濕身相對。
太詭異了。
“陛下饒了罪女吧。”
“朕能殺你不成?”
那你在做什麽?聞溪吶喊在心,快要繃不住的臉上泛起水汽的濕潮,蟄得眼疼。她抹把臉,竭力扼住劇烈起伏的胸口。
“出去。”
淡淡兩個字響在耳畔,如赦免的金牌,聞溪忙不疊游到池邊,嘩啦一聲跨出池水,跑向門口。
“站住。”
聞溪剎住步子,背對白玉池抿了抿唇。
“你要這麽出去?”
聞溪低頭看自己,濕衣包裹下,身體過分凹凸了。
背後傳出破水的聲音,随即是窸窣穿衣聲,沒一會兒,男人的身影在視野中掠過。
頭頂落下一件寬大的衣袍。
透着雪中春信的味道。
聞溪扯下罩住自己的衣袍時,池韞已經離開。
她抖開衣袍,被金龍刺繡吓到。
是龍袍。
真大方啊,怎麽不把皇位傳給她?
聞溪裹上龍袍走出浴房。
空蕩蕩的外殿沒了小茴子的人影,對面內寝的珠簾一下下搖曳着。
聞溪呆立在大殿,等腳底板傳來涼意,方想起自己還赤着腳。她回到浴房套下鞋襪,再次走出時,見池韞站在內寝珠簾前。
衣衫整齊。
暴君淫威下,再大的委屈和不滿也要吞進肚子裏,聞溪沉氣走上前,雙手捏着龍袍衣襟,學宮人怯生生擡眸,與池韞隔簾相望。
心裏罵了他一遍又一遍。
“把自己擦乾。”
池韞留下一句吩咐,轉身走遠。
聞溪掀掀嘴角,用龍袍的一角絞起濕發。
散開的發髻松松垮垮搭在頸間。
邋遢又慵懶。
片晌,錢尚宮捧着一套衣裙走來,示意聞溪去浴房更換。
應是池韞吩咐小茴子喚來的錢尚宮。
聞溪乖乖跟在錢尚宮後頭,琢磨着池韞的反常,大抵是被自己養的蛇咬了,氣機失常,七情內傷,得了失心瘋。
“多謝嬷嬷。”
錢尚宮睇過一眼,拿起散落在地和搭在椸架上的全部衣裳無聲離開。
換上乾爽宮女裝束的聞溪绾起半乾長發,甩開簾子走出去,望了對面一眼。
可不能讓暴君抓到她動怒的痕跡。
但真的好氣啊。
聞溪踱了幾步,在宮人送進晚膳時,恢複如常,老老實實候在牆角。
折騰一通,饑餓來襲,她摒棄雜念,不去瞧桌上豐盛的膳食。
始作俑者從眼前越過,走向食桌。
聞溪閉眼,眼不見,心不煩。
**
早朝之上,吏部尚書宣讀旨意,任命韋志繁暫代刑部左侍郎一職,引朝臣嘩然。
韋志繁欣喜若狂,朗聲道:“微臣定不負陛下厚望!”
散朝後,韋志繁在一道道注視下,大步走向墨亨遠,躬身一揖,“墨統領提攜之恩,沒齒難忘。”
墨亨遠笑着拍拍他的肩,“侍郎大人莫要客氣,老夫可受不起了。”
兩人邊走邊聊,韋志繁的腰杆越發挺直,暗自消解着狂喜。
當韋娢得知父親如願升遷,差點落了手中盞。
“诶,小心。”
與她走動密切的貴女驚呼一聲。
另一名貴女怪嗔道:“怎麽這麽不小心?”
韋娢下意識去拾地上的碎瓷,又在恍然間慢慢直起腰,沒有為打碎人家府上的東西致歉,心安理得等着府上仆人來收拾。
她看向略有怪嗔的貴女,“回頭還予你一套新的。”
貴女一愣,隐隐覺得眼前的女子突然變了性情。
另一貴女反應過來,笑道:“咱們還沒向娢兒道喜呢。”
“瞧我糊塗了,晗兒,日後我們還要請你多關照呢。”
兩人的父親皆是朝中權貴,但官職遠遠比不得刑部左侍郎的品階。
韋娢頭皮都是麻的,已聽不進去兩人的虛假客套,她似乎聞到了秋日的桂香,感受到了雨露的滋養,每個毛孔都在舒展。
**
聞溪從小茴子口中得知韋娢父親高升一事,沒有多激動,但也為好友的境遇改變感到欣慰。
但願自己也能峰回路轉。
但峰回路轉前,小茴子奉命搬來一張羅漢床,放置在外殿一角,說是為她準備的。
這也算境遇好轉吧。
聞溪苦兮兮地安慰自己。
**
這日,聞溪又被馮嬷嬷領去面見太上皇池淵。
陪池淵在庭院裏玩了會兒泥巴,聞溪老遠瞧着兩道倩影随着幾名宮人走近。
一人是時常入宮陪伴太後的墨雅,另一人是......
“韋娢。”
聞溪起身,愣愣望着一襲華麗長裙的好友。
池淵興頭正起,拉了拉聞溪的衣袖,“小溪兒怎麽不挖了?”
池淵滿是泥土的手指染髒了聞溪本就不夠鮮豔的衣衫。
見韋娢随墨雅拐進正寝,沒有搭茬的意思,聞溪識趣地蹲在地上繼續陪池淵挖泥坑。
須臾,墨雅娉娉婷婷地走來,笑着對池淵噓寒問暖。
池淵顧着挖泥巴,不冷不熱地應了幾聲,全然沒有太上皇該有的風範,像個不谙世事的頑童。
“你踩到我壘的城池了,走開些。”
墨雅啞然,尴尬地擡起腳,賠了句不是,繼而蹲下來,耐心詢問池淵已壘砌了哪些建築。
私下清冷的女子這會兒溫順似羊。
聞溪看在眼裏,悶頭挖坑,倒滿清水。
池淵驚喜道:“哇,護城河建好了。”
墨雅忍受着池淵的幼稚,與他一起拍手。
聞溪将象棋裏的小卒擺放在護城河一端,餘光裏,一道熟悉的身影漸近。
“臣女見過太上皇。”
韋娢的聲音響起,池淵卻毫無反應,一心撲在泥巴上。
聞溪起身,與韋娢揚了揚嘴角,笑意淺淺,諸多情緒複雜交織。
欣慰歸欣慰,可自身難保的她實在沒有多餘的心情恭喜好友逆轉境遇了。
何況墨雅在場,也不好說些私密話。
還是韋娢先開口,“溪兒。”
韋娢此來拜見太後,是有墨亨遠的手筆。三品以上朝臣的嫡女都有來拜見過太後,墨亨遠想着好事做到底,一手促成了韋娢面見太後的機會。
墨雅作為墨亨遠的侄女,自是引見的第一人選。
韋娢适才在太後那裏得了誇贊,這會兒愉快又輕松,再看聞溪,不免露出同情。
聞溪搖搖頭,示意自己還好。
聞溪沒有主動伸出手,想來精心打扮的好友不願被她染髒了衣裙。
韋娢亦沒有伸手去握聞溪的手,在權貴面前她還做不到從容自如。
而在看清聞溪身上的泥濘時,她着實詫異,印象裏的聞溪衣着華貴,端莊大氣,從沒有邋遢過。
不知為何,竟生出不該有的雀躍。
争取不到池淵青睐的墨雅站起身,拍了拍裙擺,提醒韋娢該出宮了。
宮裏不是她們可以久留的。
韋娢點點頭,朝始終沒有擡頭的池淵欠欠身子,又看向聞溪點了點頭。
千言萬語彙成沉默。
聞溪淡笑,目送兩人在宮人的陪伴下離開。
周遭安靜下來,聞溪靜默在原地,沒有感受到姐妹情誼,只有物是人非的酸澀。
倒也沒多悵然。
她輕嘆一聲,蹲在地上,繼續陪池淵挖泥巴。
**
離宮的路上,韋娢低頭看路,一舉一動都是謹慎小心的,剛剛恢複高門貴女的身份,還有些不适應。
墨雅走在斜前方,沒有客套,沒有不耐,像是在完成伯父交代的任務。
韋娢覺得墨雅有些高傲,可一想到她不過是墨府寄人籬下的堂小姐,而自己貴為侍郎之女,不由生出一絲優越感,淡了不被墨雅正視的不舒坦。
思忖間,前方忽然傳來墨雅的問安聲。
“臣女見過寧王殿下。”
韋娢驚詫擡眸,比眸光先變動的,是顴骨的色澤。
如同楓葉紅。
“見過、見過寧王殿下。”
“嗯。”池潺随口應了一聲,只認得墨滄的堂妹。
他越過兩名女子,大步流星離去,身後跟着小深子。
韋娢不敢回頭,怕壞了規矩,可直到登上馬車,才堪堪尋回遺失的心跳。
**
池潺去往太後寝宮,聽太後說起韋娢為父親向墨家家主求取舉薦機會的事。
“是個果敢的女子。”
池潺想到那張站在墨雅身後的陌生面孔,懶懶附和一句,敷衍得很。
許太後也懶得與他多言,揚揚下巴指向庭院,“你父皇如今隔三差五便要與那丫頭見上一面,生怕那丫頭與你大哥的婚事黃了。”
池潺嗤一聲,收起搭在角幾上的腿,撚起一顆硬栆咬碎在牙間,吐出棗核後,走向一老一少。
“父皇該歇歇了。”
池淵瞧見混賬兒子,立即張開手臂護住聞溪,“臭小子,不準欺負小溪兒。”
池潺覺得莫名其妙,他是挖苦聞溪了,還是對她拳打腳踢了?
“孩兒哪敢欺負大嫂啊。”
聞溪一怔,自池淵的肩頭看向吊兒郎當的青年。
池潺又道:“父皇糊塗了,回屋歇着吧。”
“混賬小子,你才糊塗了!”
池淵跳起來暴打兒子的腦袋,絲毫不手軟。
池潺生生挨了幾拳頭,一忍再忍,忍無可忍。
“孩兒多大了,您說打就打?”
還是當着聞溪的面,他不要面子的嗎?
池淵的怒氣不減反增,曲腿脫下一只鞋,拍打在池潺背後,“臭小子,長歲數,不長記性,總是欺負小溪兒!”
池潺快要暴跳如雷,他扼住父親的手腕,扭頭示意宮人上前。
宮人們将池淵團團圍住,連哄帶騙,将人帶進正殿休息。
池潺撣撣衣衫上的鞋印,至于背後的,他索性忽略。
嘴裏嘀嘀咕咕不知說着什麽。
大抵是對自己父親的抱怨。
“看什麽看?”
聞溪移開眼,掏出布帕擦拭手指上的泥土。
池潺踢了踢土,試圖填平地上的坑坑窪窪,“醜。”
聞溪一時辨不清他是不是在指桑罵槐,也懶得辨析,“罪女告退了。”
“站住。”
池潺看向她急于離去又不得不站定的背影,“守夜的差事不錯吧?是個肥差。”
肥差?
聞溪恨不能補幾拳頭砸在他的腦袋上,對她而言,唯一的肥差是陪在池赫身邊。
“殿下覺得是就是。”
“看來是不滿意了。”
“罪女可否鬥膽請求殿下在禦前說情,免除罪女守夜的肥差?”
“自己不會開口,啞巴了?”
聞溪作勢邁開步子,又被叫停。
池潺走到她面前,“當真不情願?”
“什麽?”
“問你是不是......不情願在禦前守夜!”
聞溪甚至懶得掩飾對這份差事的不滿,“求殿下幫忙通融,罪女只想回到昱王身邊。”
池潺不知自己為何會突然愉悅,他頂頂腮,翹唇道:“看本王心情,或者你再誠懇些,求求本王。”
聞溪淡眼看他,忽然擠出假笑,上前一步,“求殿下通融。”
池潺立即後退,腳跟略有不穩,随即站直身體,怒道:“放肆。”
“殿下讓罪女誠懇些,又覺冒犯,那罪女該如何表達真實迫切的想法?”
聞溪故作感嘆,“算了,由着罪女自生自滅吧。殿下還有旁的吩咐嗎?”
池潺捕捉到一絲近乎憂傷的情緒,不禁皺起眉頭,半晌吐出簡短兩字,“去吧。”
聞溪離開後,青年呆在原地,不解自己為何會在聞溪突然靠近時失了淡定。
一股惱火蹿起,他踢歪了池淵壘砌的城樓。
小深子湊上前,“殿下可要替她到禦前說情?”
在小深子看來,聞溪守夜一事,是新皇對她的變相懲罰。
池潺擡手搭在胯骨,一點一點踢着地上的袖珍建築,沒有回答,也沒否定。
傍晚,漫天霞光籠罩禦書房上的琉璃瓦,熠熠閃閃。
池韞看了眼站在禦案下的青年,“不該插手的事,少管閑事。”
池潺回嘴道:“禦醫們都認為大哥在好轉,這個節骨眼,陛下不該調走聞溪。”
“朕說了,不該你管的別管。”
“大哥的事不是閑事。除了事關大哥,臣弟何需一再啰嗦過?”
“是事關大哥,還是事關聞溪,你心裏清楚。”
“當然是大......”
“朕看未必。”
池潺止了話音,雖從年少起就不服二哥,但每次惹二哥生愠,他都不敢針鋒相對。
骨子裏的血脈壓制吧。
池韞恢複溫淡,“你不嫌啰嗦,朕不介意與你啰嗦,起初反對聞溪留在太醫院的是你,如今希望她回去,到底是為何?有想過嗎?”
池潺愣住,一句話也辯駁不出。
池韞又道:“禦醫都認為大哥在好轉,聞溪已是物盡其用,無需再留在太醫院。退下吧。”
直到青年走出禦書房,也沒想出一句能夠攻占上風的反駁。
是啊,他為何希望聞溪回到太醫院,而不是留在宮裏遭受各種刁難?
還有,他為何會介意聞溪留在禦前守夜?
青年仰頭叉腰,閉了閉眼。
有種被反咬一口又做賊心虛的無力感。
在心虛什麽啊?!
**
聞溪壓根沒把請求池潺幫忙的事放在心上,打從六、七歲時,她就看出池潺在池韞面前從無勝算可言,包括芝麻大點的小事。
當年池淵偶然得到一把袖珍寶刀,正适合年歲尚小難以駕馭長刀的兒子們。
正逢三兄弟拜師戚驚雷,都需要一把稱手的佩刀。
狼多肉少,身為長兄的池赫一向懂事,将寶刀讓給了兩個弟弟。
沒等池韞開口表明态度,池潺急切得到寶刀,遭到父親呵斥不夠謙讓,氣急敗壞地跑回屋子,不吃不喝。
池淵無奈,詢問次子的意思。
聞溪旁觀在側,隐約覺出池韞很中意那把刀。
池韞沒有直言,掂了掂刀身的重量,讓人将寶刀送到了弟弟的手裏。
如願以償的小少年咧嘴竊喜,卻在握住刀柄的一瞬噘起了嘴。
看似袖珍的寶刀,不比尋常鋼刀分量輕,不是他能駕馭的。
寶刀落到了池韞手中。
而池韞從始至終沒有表現出渴望,還贏得謙讓之名。
思及此,聞溪夠能理解池淵為何決定培養次子。長子太君子,野心不足。幺子太莽撞,不懂迂回。唯有次子既有野心,又懂得隐藏鋒芒。
**
夜半,聞溪靠在金柱上昏昏欲睡,心裏盼着暴君能早點回來,她也能窩在羅漢床上休憩了。
誰樂意忍受這份通宵達旦的罪?
聞溪心裏苦,雙腿綿軟無力,眼巴巴瞟着牆角的羅漢床,近在咫尺,咫尺天涯。
倏然殿門咯吱一聲,聞溪眸微動,心池滲出活泉,沖淡了苦澀,她從沒這麽迫切想要見到池韞。
唯一跟進來的曹海賢留意到聞溪按捺的激動,偷偷觑了新皇一眼。
新皇反應平平,沒理會女子。
“備水。”
“諾。”
聞溪盯着主仆二人越過自己,恨不能催促他們快些,大半夜的,等候暴君沐浴太煎熬了。
漏刻指向醜時一刻時,聞溪耐心耗盡,一個大男人至于這麽磨磨蹭蹭?前兩次也沒耗時這麽久啊。
直到曹海賢走出浴房,聞溪的火氣悄然消減,有了盼頭。
池韞身穿黑緞中衣越過時,聞溪順了氣,只盼着夜裏別再起幺蛾子,當她不存在就好。
與往常一樣,曹海賢退出寝殿,留聞溪一人守夜。
外殿阒靜無聲,聞溪掐算着時辰差不多了,蹑手蹑腳走向羅漢床,臉朝下倒了下去。
深秋夜,涼風隔絕在明瓦窗棂外,撼得門窗吱吱響,聞溪的夢裏也充斥着吱吱的聲音。
睡顏浮現焦灼。
“不要......”
“放開我,放開我......”
一條蛟龍盤在她腰身,勒得她喘息不得。身體産生怪異的反應,羞恥難耐。
“不要,求你,放、放開......啊!”
聞溪驚坐而起,目光呆滞,臉頰兩朵紅暈,覆層水光。
整張臉紅彤彤泛着薄汗。
驀地,她心口一提,察覺到燭火燃盡的黑漆外殿內站着一道身影。
月光流淌在黑緞表面。
那人緩緩走來,擋住了她眼前僅有的光亮,投下無盡黑暗。
“夢呓了。”
“罪女......”
下巴被粗粝的指腹扣住時,聞溪打個寒顫,下意識向後縮去。
模糊的視野裏,那道身影俯身靠近,攜一縷龍涎香。
那人的拇指擦過她的下颔。
“罪女無意驚擾陛下。”
“抖什麽?”
池韞的聲音不似白日低沉,清清越越,乍聽溫柔,符合這個年紀該有的聲線,如同在與膽小的姑娘講話。
聞溪只當自己睡糊塗了,還沒緩過來,“陛下威嚴,罪女自慚形穢。”
“形穢就會抖,莫不是要顯現原形?”
聞溪沒話兒了,卻真切感受到身體的顫抖。本能的反應做不了假,她排斥池韞的靠近。
然而,池韞非但沒有離開,還坐在羅漢床的邊沿,像是打算目睹她變身的過程。
“朕來猜猜,你的原形是什麽呢,毒蠍子?”
聞溪腹诽一句惡蛟,語氣恭敬道:“總之會是陛下眼裏的怪物。”
池韞摩挲在聞溪下颔的拇指一頓,有低低的笑聲溢出喉嚨,聽在聞溪耳中像是潛伏在古井深處的惡蛟發出一聲冷笑。
“夢到什麽了,說來聽聽。”
“陛下不會感興趣的。”
“那要朕來判定。”
下颔癢癢的,聞溪很想掙脫那只帶着老繭的手,身體不自覺向後退去。
她随口編造起夢境,試圖蒙混過關。
“罪女夢到自己身處深山老林,被野獸追趕。”
池韞聽得認真,沒有打斷。
“撲倒罪女的是一頭......”
是一條蛟龍,鑽進了她的裙底,可這樣荒唐的夢境她羞于講出口,“是一頭鬣狗,咬住了罪女的脖子。”
“鬣狗掏肛。”
“......”
聞溪翻個白眼,好在有夜色遮擋,“罪女學識淺薄,不知鬣狗會掏肛,總之夢裏的鬣狗咬住了罪女的脖子,罪女試圖掙紮,才會夢呓。驚擾陛下,是罪女的不是,還請陛下安寝,別耽誤了早朝。”
聞溪竭力想要打發掉床邊的人,各自安寝不好嗎?
池韞垂手搭在腿上,無意識摩挲起指腹,當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後,慢慢收緊成拳。
沒有任何交代,他起身走開,在連枝大燈前伫立。
聞溪瞧見一簇火光燃起,繼而點燃大片空間。
燭火映亮男人的輪廓,寬肩窄腰,雙腿修長。
她目視那道身影走向內寝,舒出一口氣,頹然倒在羅漢床上。
深夜短暫相對,耗盡了她的氣力。
回到內寝的男人,不自覺地笑了,女子的聲音令他......愉悅。
黑瞳驟生犀利,犀利又被迷茫取代。
漸漸空洞。
聞溪會讓他感到愉悅......荒唐。
作者有話說:
掉落一波小紅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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